馬魁戒菸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自從妻子王素芳生病以後,他就強行將煙給戒掉,這需要很強大的毅力。
而現在的馬魁,他卻是破天荒地在包廂內吞雲吐霧起來,在老馬的腳邊已經被踩滅掉了好幾根菸蒂。
他那張被歲月侵襲過的臉頰,此刻被煙霧所籠罩,滿臉充斥着悲苦,馬魁憤怒而傷感地盯着對面的摯友。
“你……”
“怎麼能做出來這些事情呢?”
“在我印象裏的彭明傑,他一直都是個正直善良的人,他願意揹着個不相乾的犯人去爬幾十裏的山路。
"
“他願意勤勤懇懇地在監獄那種地方工作,給每個認識的人希望,幫助這些人走出陰霾,去重新生活。”
馬魁不明白,他根本不能理解,他這幾天都心神不寧,在心裏猜測彭明傑口中的那件事情究竟是什麼。
最終這答案,卻是將馬魁直接砸得暈頭轉向。
“爲什麼?”
這都不知道是馬魁在第幾次對着摯友發出的靈魂質問,他根本不能理解,彭明傑這樣的人都會貪污受賄。
彭明傑戴着眼鏡,斯斯文文的,他端坐在椅子上面,面對着馬魁的不斷審判,他的眼底有着悲意在瀰漫。
是啊。
爲什麼?
這個問題,曾在無數個黑夜迴盪在彭明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直到現在,他都不知曉真正答案是什麼。
彭明傑扶了扶鏡框,他幽幽道:“因爲人都是會變的,當我坐在這個位置上以後,我就變得不再是我。”
“我不是那個在監獄裏勤勤懇懇工作的普通文員,我是監獄長,是統管着整座監獄的最高領導。”
“監獄裏的那些犯人們怕我,下面的那些人對我唯命是從,在外面的很多人更是都有求於我。”
彭明傑嘆了口氣。
他從未體會過這樣的感覺,令人不覺間就會沉醉其中,當真正緩過神來以後,卻發現自己已經深陷進去。
“再想出來,爲時已晚。”
馬魁冷冷道:“不算晚,你現在就去跟上面認罪,將你做的這些事情一股腦地都交代出來,坦白從寬。”
彭明傑輕笑着開口:“就跟汪永革一樣?”
他一直都在關注着馬魁家裏的情況,自然是已經知曉馬魁跟汪永革之間的事情。
彭明傑始終都相信着馬魁,所以他能夠篤定,當年那件事情就是跟汪永革有關,事實果真如此。
他不等馬魁開口,繼續道:“我知道嫂子得了癌症,是肺癌早期,這病很難治,手術後也得長期喫藥。”
“老馬,我這次來找你,就是想要跟你談一談這件事情,等談完以後我就再沒有牽掛,我會主動自首。”
彭明傑提出讓馬魁照顧彭永麗:“燕兒跟陸澤領證了,真好,可惜我應該是看不到我閨女領證、結婚。
“所以,我想讓你代替我,去照顧她,我沒有人能囑咐,在思來想去以後,發現也就只有你。”
此刻,馬魁滿眼失望。
“所以,這就是場交易嗎?你幫我安排好素芳接下來的手術跟治療,我幫你去照顧好你閨女?”
彭明傑笑着搖了搖頭:“我太清楚你的性格,這當然不是交易,你可以當成是...我在跟你交代後事。”
馬魁聞言,面容微變:“明傑,你跟我撂句實話,你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的醃臢事?難不成...”
老馬甚至都不敢去細想。
彭明傑見狀,主動開口寬慰道:
“放心吧,沒你想得那麼誇張,我還不至於到劉青山那種地步,但是我估計幾十年的刑期指定沒得跑。”
“主動自首,外加上我在裏面好好表現,十幾年的時間應該能出來,但是,那又能怎麼樣呢?”
“我的人生已經毀掉了。”
聽到這裏,馬魁就知曉這件事情再難有挽回的機會,一切都已註定,彭明傑他甚至連刑期都能提前算好。
馬魁嘆了口氣:“這算啥?我不也是在監獄裏跟你認識的嗎?”
“那能一樣嗎?你是含冤入獄,我這是活該。”彭明傑搖頭,“我這次來,就是想把永麗託付給你。”
彭明傑起身,來到馬魁身前,對着摯友敞開懷抱,他晦澀道:“不知道你現在還願意認我這個朋友嗎?”
馬魁鼻樑一酸,猛然起身,隨即朝着彭明傑臉上重重砸下一拳,將他直接打倒在地:“你個王八蛋!!”
坐在地上,臉頰泛青的彭明傑卻是鬆了口氣,他如釋重負,輕聲道:“謝謝你啊,老馬。”
不久後,馬魁將彭明傑送到火車站,在彭明傑臨上車前,兩人終還是相互擁抱起來,友誼盡在不言之中。
彭明傑低聲道:“等今天回去,我就去自首,永麗只能託付給你,嫂子那邊你放心,我沒有多做安排。”
“別了。”
“我的朋友。”
馬魁望着彭明傑上了車,他們兩個人隔着車窗,揮手告別,皆知曉以後再見面,註定是要相隔監獄鐵窗。
隨着汽笛聲響起,列車緩緩駛離站臺,馬魁滿臉頹然,身形佝僂。
列車上,彭明傑靠着車窗,腦海裏浮現出跟馬魁初識的那一天,那時的馬魁身在鐵窗內,他懷揣着無盡的憤恨,眼裏像是藏着頭獅子。
那時的彭明傑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他會成爲鐵窗內的人,而馬魁則是滿眼失望的站在鐵窗外看着他。
彭明傑忽然笑了。
“也許這就是我們的命運吧。’
陸澤跟馬燕在市場挑選食材,在年節之前,要將家裏的年貨給備齊。
馬燕嘴裏還在嘀咕道:“彭叔叔咋不到家裏來啊?工作上遇到了麻煩事,陸澤,你說會是啥麻煩事呢?”
不得不說,馬同學的腦洞很大,甚至都猜測可能是有人越獄,彭明傑這個監獄長要被上面問責。
陸澤忍俊不禁道:“你想啥呢?拍電影的都不敢這麼拍。”
肖申克的救贖,那情況也只能發生在西邊,東邊指定不可能出現的。
陸澤不由回想起上次跟老彭見面時的場景,那是在八月份,是馬燕開學前夕,彭明傑送了馬燕支鋼筆。
馬燕跟馬魁都不知曉,那時候的彭明傑還偷摸地給了陸澤一張名片,是首都協和醫院的副主任醫師。
“老彭想的還挺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