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上,白決一向最不屑的,就是旁人看法。
《笑傲江湖》中,老嶽當了一輩子君子,嵩山派、日月神教日夜盯着他都沒找到什麼黑點,但張口就是一句“僞君子”噴個不停,從那時白決就明白,旁人的稱讚與認可,是世上最無聊的東西,人若是爲了這些虛名而活,那可就太悲哀了。
在這個《倚天屠龍》的世界也是如此,白決在這個世界的定位,就是給自己放個假,在江湖裏謀取武學的同時,好好散散心,武當派自己是喜歡的,也敬重張三丰爲人,但若說因此就事事顧忌對方看法,那就大可不必。
“滾出去!”白決聲音平淡,直接喝罵趙敏,這女人,最近仗着與自己親近,是越來越大膽了。
趙敏微微一笑,對白決、武當衆人欠身一禮,便直接下了塔,也不在意白決是否直接斬碎監牢,放衆人出去。
只是下了高塔之後,趙敏的臉便冷了下來,旁邊鹿杖客見她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料知是方纔白決當衆斥罵,惹得她不快,當即道:“郡主,那小子勢力未明、粗野無禮,須得早做打算!”
趙敏眼中殺意湧起:“確是如此!鹿先生、鶴先生,明日天黑之後,你們放火將這高塔燒了,六大派高手必定死傷慘重,到時記得再在別處點幾把火,吸引守塔軍士混亂散離!”
鹿杖客心頭一驚,連忙道:“郡主,若殺人,我這便將六大派的人盡數殺了!何必在其他各處放火?此舉或會驚了王爺、王子。那些六大派的高手雖受十香軟筋散,但個個劍法不凡,周圍放火的話,總會有幾隻漏網之魚,定難將他們一網打盡!”
趙敏冷笑道:“便是要六大派死傷慘重!便是要有漏網之魚!白決得罪了魔教,如今六派死傷慘重,他又要得罪中原正道,再有那些漏網之魚在江湖上訴說,說白決如何與我這個蒙元郡主親近,到時便是九州之大,正魔爲敵,也無白決容身之所,非得與我站在一條船上不可!”
玄冥二老彼此互視一眼,暗覺頭皮發麻,自己兩人雖然心狠手辣,但比之這位蒙元的紹敏郡主,心機謀略上,卻是遠遠不如,當即連連點頭,鹿杖客隨即疑惑問道:“既是如此,何不今日放火?”
“今日我與他一來,火便着了,豈不是自曝身份?況且今日已然天晚,着急放火反而易出漏洞,此事務必做得萬無一失,最好假扮明教之人放火……”趙敏看着高塔上峨嵋派處的一層,似乎看到了白決的身影,不由發出一聲輕笑,笑聲中,也不知道是愛多一些,還是恨多一些。
一旁的苦頭陀依舊一副平日裏沉默孤僻的模樣,只是目光閃動,被額前的髮絲擋着,旁人俱是不曾在意。
……
而在高塔之上,峨嵋派的關押塔層中,滅絕師太看着白決腰裏的倚天劍,冷聲道:“方纔聽下方聲響,原來白決你是投了蒙元,是要去給蒙元的郡主當駙馬了麼?”
白決聽見她這嚴厲的聲音就無奈,滅絕師太一代俠義道的宗師,平素只恨韃子和魔教之人,這本是俠義之心,但卻因爲性情狠辣偏激、寧折不彎,最後自高塔上躍下自盡,電影、電視劇裏,也把她刻畫成一個“滅絕老賊尼”,似乎就是反派高手,都比滅絕要好說話。
不過,白決這一路行來,真小人天天都見,僞君子也見了一些,但像滅絕、武當七俠這樣的真俠士,卻是少之又少,見她如此憤怒,不由笑道:“韃子女婿,難道很好聽麼?我殺的韃子也不是一個兩個了,難道還能爲了美色,投身韃子一邊?我想要《七傷拳》,便來逼問崆峒派一番,師太,如此可算違背俠義之道麼?”
滅決師太眉眼一喜,原本殺意騰騰的神情,登時就變得平和許多,冷笑道:“江湖上你爭我殺,只要不戮百姓、不傷無辜,哪裏還有對錯!開宗立派,又守不住師門傳下的武學,本就該死了以免先人蒙羞。”
白決眉毛一挑,意外道:“我還道如此算計崆峒派,師太會說我呢。”
“華山派卑鄙無恥、崑崙派忘恩負義、崆峒派作威作福,少林……嘿,崆峒也就比那些邪魔好上些,稱不得是俠義道,他們做的那些俠義之事,未必就比你先前屠戮韃子多,你要取《七傷拳》,我並無什麼話可說。”
說罷,滅絕師太就閉目打坐,看樣並非對白決的行爲不在意,只是見白決尚未與汝陽王府綁結實,便不願再用言語,逼迫白決越發偏離正道,只是此話畢竟有些違心,有點生白決的氣,便藉着打坐之機,不想與白決說話。
白決點了點頭,從腰裏解下倚天劍,看着此劍出了會神,突地道:“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品味着這六句話,白決又道:“近百年來,武林中人爲了爭奪屠龍寶刀、做那武林至尊,也不知殺戮死傷多少,無數聰明才智之人得到屠龍刀後,無不苦思這刀憑什麼‘號令天下’,對於此刀刀劈斧砍、烈火燒煉,猶然參悟不出。卻是一個個太過執迷了”
“這屠龍刀、倚天劍,相傳乃是郭靖、黃蓉夫婦所鑄,他們兩人,有什麼本事‘號令天下’?無非是武功與謀略罷了。郭靖據說會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天罡北鬥陣,武功倒還罷了,相傳他還得了嶽元帥的《武穆遺書》兵書,有嶽元帥兵法,自然能‘號令天下,莫敢不從’,想必屠龍刀裏,藏的便是《武穆遺書》或是降龍十八掌這些東西,然則如何找開屠龍刀,謀取刀中藏着的這個祕籍?那便用到後兩句‘倚天不出,誰與爭鋒’了……”
一言一語,說得滅絕師太全身顫抖,早已維持不住冷靜神色,看向白決的眼睛裏,滿是震撼與擔憂。
白決沒有看她,只是一言一語接着道:“或許是倚天劍、屠龍刀作爲鑰匙,能打開什麼機關;又或許是刀劍互砍,能互相折斷,在刀劍中藏着這些東西……此刀劍是郭靖夫婦鑄造,刀劍中的祕密,自然也由其女郭襄郭女俠所知,據說峨嵋掌門信物七寶玄鐵指環,上面便有‘留貽襄女’的字跡,玄鐵指環能送來,倚天劍能送來,刀劍中的祕密自然也能送來,峨嵋派得此傳承,當是峨嵋掌門人最深的祕密罷?”
對面峨嵋弟子,已經聽得呆了,頭一次聽到這種武林中最大的祕聞猜測,本想罵白決胡說八道,但看自家掌門人的反應,哪裏有半點“胡說八道”的樣子?一個個登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麼也不敢說,什麼也不敢問。
豈止是峨嵋派!樓下的武當派、再下邊邊的少林派,一個個凝神聽着這些推薦,心中震撼以極,越想越是處處契合,一時俱時無聲,安靜一片,只有更下層“下三派”的喧鬧。
滅絕雙眼睜開,隱有血絲,目光如刀如劍,看着白決低沉道:“你對我說這些,是想說些什麼?”
白決悠悠道:“我十分好奇,倚天劍屠龍刀,縱然較尋常刀劍重上許多,但刀身劍身也說不上厚大,又如何藏得下武功祕籍、兵書戰策呢?還請師太教我!”
滅絕師太眼神如電,冷嗖嗖看着白決:“閣下既然有此猜想,不去尋屠龍刀,然後試試刀劍互斫,內中有沒有祕密,一觀便知又來尋貧尼何事?!”
白決認真道:“我在想屠龍刀、倚天劍俱爲江湖神兵,若不明其法,亂砍一通,不免刀劍毀損,因此還是得來請教師太。”
滅絕冷聲道:“本門的祕密,我爲何要跟你說?”
白決誠懇道:“我天性好武,想要得覽天下武學,郭靖郭大俠的一身絕學,不可不觀。師太放心,得了刀劍中的祕籍後,我只要其中武功祕籍的抄本,若師太不信我,嗯……這是少林殘本的《易筋經》、我劍法絕學《獨孤九劍》,便贈予師太當作誠意了。”
樓下的樓下,本來喫瓜喫得滿臉興奮,聽到屠龍刀的祕密正高興時,卻聽到白決說這樣的話,一衆耳朵尖的高僧登裏忍不住痛罵。
“白決,我綽你的馬!”
“憑什麼用我少林絕學《易筋經》來換!你聽聽你這說的是人話?!”
“……”
一衆和尚的叫罵聲中,滅絕師太一言不發,接過白決遞來的兩個冊子,先是翻開《易筋經》殘篇,知道這是少林鎮派神功,心中已是震驚無比,驚訝於白決得罪少林渾不在意的豪氣,待翻開《獨孤九劍》,觀其總決式、破劍式,更是驚駭萬分,這才知道白決當日在光明頂上,獨鬥正反兩儀劍陣的時候,乃是爲了見識此劍陣,否則以此獨孤九劍的攻代之利,怕是那何太沖夫婦、華山二老,未能施展絕招,數招之間,便要被白決一一殺死了。
滅絕師太是當世劍法大家,一眼看過,已知這兩本祕籍真假,甚至自身劍法造詣都更上一層,平日裏的一些劍法破綻此時纖毫畢現,此難若能脫身,回去閉關半年,滅絕劍法當會再上一層樓。
能直接拿出這兩本絕學內功、又不懼得罪少林的少年高手……
滅絕澀聲道:“少年心胸,嘿,當真讓貧尼自愧不如!你想問倚天劍、屠龍刀的祕密,我也能告訴你,也不必說裏面絕學武功,你只要抄本,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便將刀劍中的祕密告訴你!”
“答應你什麼事?”
滅絕道:“我要你接任峨嵋掌門之位,同時與我弟子周芷若,立下婚約!”
此言一出,周芷若登時臉上羞紅一片,面色眼神卻是冷峻以極,她衷心於張無忌,那日在光明頂上一劍刺傷對方,致使對方重傷欲死,心中更是愧疚,一顆心早已給了張無忌,哪曾想會突然被師父婚嫁他人,她對滅絕師太一向又敬又畏,不敢稍有違逆。
而旁邊的峨嵋衆弟子,更是遲疑一片,一旁的丁敏君心性不穩,情急之下更是叫了出來:“師父!我峨嵋向來由未婚女子接任掌門之位,他是男子,怎可來當掌門!”
昔日紀曉芙不知自愛,被強暴生子後,自甘墮落,不肯暗殺楊逍報己之仇、雪峨嵋之恨,滅絕師太曾讓丁敏君追殺,同時聲稱以後有傳掌門之位於丁敏君的意思,丁敏君自此得意洋洋,不曾想後來恩師更加寵愛周芷若,如今更是明顯想以周芷若牽住白決,未來白決說是掌門,實則周芷若纔是當家說話的。
“住口!”滅絕師太怒罵道,“先前圍攻光明頂時,我便說了,誰若是立下大功,無論男女遠近,便能得傳本門高深武功,甚至接手掌門之位!這是衆人都知道的事情!白少俠屠戮韃子,我峨嵋派縱然沒有落至今日窘境,又往何處尋這樣一位掌門!白少俠,只須你點一點頭,接了這峨嵋七寶玄鐵指環,我這這便將倚天屠龍的祕密,盡數說與你聽!”
峨嵋掌門?
白決眉毛一挑,這卻是自己從未想過的事情,在這個世界他只想瀟灑只想玩,從未想過組建勢力,不過倚天屠龍的祕密他是實在想知道,當下道:“師太,你是存了死志麼?否則你脫逃此難後,一身武功足以護持峨嵋周全,又何必讓我當峨嵋掌門?這峨嵋掌門事務繁多,誰想當誰當,我是當不了一點。”
滅絕見他如此不戀掌門之位,反而信他是個至誠君子,當即道:“此次劫難,峨嵋一衆弟子隨我遭難,皆我不查之過,未曾發現那店家下毒,十香軟筋散將衆弟子功夫都壓制住了,此行必然死傷慘重,皆我之過也!我便拼死,也要多護幾個弟子回去,芷若,你將我骨灰埋回峨嵋,此後必要盡力輔佐白少俠,驅除韃虜,復我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