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白決的美夢沒做多久,一身酒氣的令狐沖就從山洞裏走出,看着白決到來,先是一怔,隨即才反應過來,拱手拜道:“見過白師叔!”
塞回從懷裏摸出的寫真冊,白決問道:“你在這多久了?因爲什麼過來的?”
令狐沖低頭道:“一回華山,師父便命我來此閉關思過了。說我整日裏不好好練功,還結交匪類,同情那田伯光……”
許是許久沒與人說話,令狐沖說話都有些生疏,卻又忍不住尋人傾訴。
剛剛爬完山,白決頗有些疲累,此時心情一鬆,便從懷裏摸出兩包油紙包的溝幫子燻雞、一包布袋包着的酒鬼花生、一包醬牛肉,一壺紹興糯米酒,兩隻酒碗,順口招呼道:“過來,一起喫!”
見他從懷裏袖中源源不斷地拿出喫食,令狐沖先是一驚,隨即便爲白決尋到了理由:衡山派的《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就是武功、戲法互相融入,白師叔這戲法當真是學到了精髓,聽說那些變戲法的高手也是能從身上,拿出東西擺滿整個臺子……唉,白師叔當真是天縱奇才,剛學衡山劍法沒多久,戲法就已經練至這種境界,武功自不必提……
不過,待見到白決拿出一個酒罈時,令狐沖便不再去想其他,笑着過來將這些喫食放了個大青石上,這才終於按捺不住去打開酒封,只是方一聞到酒香,他臉色就苦了起來:“糯米酒?此酒甜甜酸酸,哪有什麼酒味?”
白決多的是白酒黃酒,卻懶得給他拿出,自顧自地撕了個雞腿喫着,喝了碗對方給自己倒的米酒,舒了口氣,這才道:“年紀輕輕,整日沉溺於酒醉之中,怎麼,在思過崖上住了幾個月,一點長進也沒有麼?”
令狐沖張了張口,沉默不言。
“無妨,衡山城中相處許久,令狐沖你想必也知道我性子,今日咱們不是師叔師侄,只說酒話,你有話但說無妨。”白決又是一口醬牛肉喫下,一口米酒喝下,鬆了鬆腰帶懶洋洋道。
令狐沖也是個直率瀟灑的性子,聽到這話也不扭捏,當即也是給自己倒了一碗米酒,皺眉一口飲盡道:“男子漢江湖人,喝些酒又有什麼?不誤大事不就成了?些許小節,何足掛齒?”
他受師命來此面壁思過,酒戒不掉,卻是不敢喫一點葷腥,當下只喫那花生米,佐着下酒。
白決喫得爽快,也是有了談興,笑道:“何謂不誤大事呢?當日衡山城中,我若不出手,嶽師兄勢必被逼着站‘正魔之別’,眼睜睜瞧着劉正風被滅門,被嵩山派殺雞儆猴。你身爲華山派大弟子,嶽師兄許多不好說的話、不好做的事,本該由你去說去做,你卻站不出來,這就是你所說的‘不誤大事’麼?”
令狐沖張了張口,沒有說什麼,但看面色,頗有不服之意。
“你是在想,上一輩的爭端,與你有什麼關係?”白決自顧自喫着花生米,冷笑道,“你們這些小孩子總是這樣,父母便是遇到天大的難題,自己也總覺得與我無關,若父母頂不住壓力,家裏稍發些脾氣,一個個就悲憤委屈得不行,尋死覓活,覺得全天下都欠自己。”
“可你令狐沖也有20了吧?在二代弟子中武功高強就自得自滿了?一代高手你不好做事,給嶽師兄噹噹傳話筒,說說他不方便說的話行不行?瞧見田伯光那種臭狗屎離得遠點行不行?多練練內功劍法、指點指點師弟們武功行不行?整日裏少喝你那點逼酒,讓嶽師兄瞧見了別那麼煩行不行?!”
說到最後,白決想到眼前這混帳小子的行事,也是忍不住有些生氣,語氣便重了些。
令狐沖被訓得手裏的花生米都不香了,心裏不爽,卻又不好反駁其他,只好道:“可是那田伯光確實爲一代江湖高手,殺就殺了,何必受那些折辱?我不過是給他喂水餵飯,言語寬慰幾句,師父就斥責我,讓我閉門思過,不就是說了幾句話嗎?我說那幾句話是能害了誰?!說幾句也要思過嗎!?”
說到最後,令狐沖越說越氣,聲音越說越大,也是忍不住最近委屈,眼眶發紅。
“我要是華山掌門,有個視若未來華山掌門的兒子,我兒子若是敢去跟強殲犯稱兄道弟、一塊喝酒談笑,那不用別人動手,我自己就先把他宰了,免得辱了家門清名!”
白決瞧了他一眼,“身爲華山高徒,去哪都被人恭維,見了魔教弟子對方都要凜然以待,不敢肆意行事,呵呵,沒見過魔道行事,見了餘滄海爲惡,就以爲‘正派魔教都是人,也差不了多少’,你是小孩子嗎?田伯光那樣的畜生也敢結交?真不知道華山派這個名字,因爲你染了多少污濁?”
“一個個的,整天喝點逼酒,就自以爲瀟灑,瀟灑得家裏父母妻兒都雞飛狗跳了!瀟灑瀟灑,瀟你媽灑!還嫌米酒沒有酒味?非得喝了醉成狗屎一般才叫酒?滾一邊去,你也配喫我白決的酒肉!”
白決越說越是火大,罵到最後,再也懶得壓抑心中鄙夷,起身一腳將令狐沖踢了個跟頭,連着他喝過的酒碗,都扔出了一旁懸崖。
令狐沖心裏不服,甚至有氣,但他對師門輩份卻極爲看重,白決現在是他師叔,他縱然看白決不爽,卻也一直奉之以禮,不敢反駁,此時被踢了出去,心裏怒火奔湧,卻也不說什麼話,冷着一張臉,哼了一聲,直接就進了山洞。
看着他這個被寵壞小孩的熊樣子,白決更是火大,他這段時間修煉華山武功,尤其是《紫霞神功》,對華山派難免升出親近之意,瞧見令狐沖這樣的叛逆後輩,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不過,好在令狐沖不是自己的徒弟,白決一開始還想多少維持點關係,畢竟是要一塊學《獨孤九劍》的,但現在說到了氣頭上,也懶得管再管令狐沖,心裏火氣直接湧了上來,自覺學《獨孤九劍》的事,十拿九穩。
就令狐沖這混帳東西,怎麼與我白決比?但凡那風清揚不是個瞎的,都飛龍騎臉了,難道還不知道選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