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白決笑嘻嘻地在一旁看戲,也不冒功,只是等自己藥力完全發作,田伯光眼中愈發絕望,眼前這個小子,武功固然厲害,這種江湖詭計手段,更是隨手拈來,熟練得彷彿積年老賊。
明明佔據了上風,卻還沉着地留着防備,沒有大意地近身給自己機會,田伯光心中一片冰涼,知道沒法暗算白決逼求解藥。
因此,當白決用樹枝再一記鹹魚突刺時,田伯光突然暴起,不復方纔被打的可笑模樣,洶湧刀光,遠超方纔任意一招,原來他方纔激戰之中,竟還留有餘力。
“哈哈哈哈哈哈,就猜你田伯光不會這麼翻車!”
狂笑聲中,白決已是身形疾退,本來激戰中對手若使出這般絕招,白決勢必要手忙腳亂,但自己早有戒備,對方爲了襲殺自己,也一直躺倒在地上發力不及,《神行百變》身形晃動,竟在那刀法襲身的前一刻,飄然而退。
蠻子見面就開大,傻子都知道先跑了再說。
“沒打着沒打着。”白決戲謔笑道,“我告訴你,你可千萬別被我逮到,要是被我逮到,你可要遭老罪嘍!哈哈哈哈,田伯光,你別叫‘萬里獨行’了,你改叫‘萬里瘋驢子’吧,這個綽號比較有氣勢。”
白決說話之前,眼看刀法無功,早有預期的田伯光就已經轉身疾跑,逃命中聽到白決如此羞辱,只恨得咬碎鋼牙,這個背景驚人的小子,劍法固然不凡,性子更是狂傲無比,竟然絲毫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一開始表現得還是個正人君子、少年俠客,但此時意態之瘋狂、言語之肆意,簡直令人無法想象,世上竟然還有這樣喪心病狂的少年高手。
咬牙逃命的田伯光,中途故意顯露了幾處虛弱,想誘白決近身反殺,但白決就是笑嘻嘻地遠遠跟着,初時還只是拿些石頭丟來,被田伯光輕易避開,但隨即,就看到白決收劍回鞘,拿出個彈弓,以及三五個珍珠,對着自己瞄準。
隨手拿起一顆指頭大的珍珠,白決擠住右眼,足下追蹤同時,瞄準了田伯光,彈弓彈射而出。
“嘶!”
前面的田伯光疲於逃命,理智此時又不太清醒,並不全力閃避,避開後背要穴,喫痛了一聲後,繼續咬牙逃命。
後面白決眼看彈弓打中,卻是高興得喜不自勝,自己這幾個月來一心精修內功,心境平和之下頗有進境,連帶着心神、準頭,都強上不少,先前騎射還有射偏的,現在面對田伯光這樣的高手,都能打中,想必過不多久,自己騎射之術,就要再上一臺階,成爲自己的又一底牌。
心裏想着,白決手上不停,手上可稱稀世之寶的指頭大珍珠,不要錢般地射打出去,十個裏,總有三四次,能打中田伯光。
田伯光輕功了得,本來追不上他,但田伯光是向着附近小鎮官道、人煙多的地方跑的,白決不虞有失,又在對方下了神龍教的“引路香”,一路追蹤,便是田伯光藉着地利隱藏伏殺,在白決眼中也和開着透視一般,不僅無功,反而平白拉近他與白決的距離。
而隨着靠近城鎮,路上便有了三五成羣的百姓,田伯光眼珠一轉,就要去撲殺一二,擾亂白決心緒,卻聞身後弓弦震響,疾利箭風刺耳尖嘯,田伯光忍不住往後一看,便看到白決引弓射箭的樣子,看出那箭勢方向,頓時嚇得身子一顫,急轉身形,羽箭幾乎是壓着田伯光的前腳趾重重射進土裏。
如今正是大明神宗年間,朝廷虎威猶在,雖然對江湖人頗爲寬鬆,不理會江湖中的廝殺爭鬥,但江湖人也多少對朝廷有些敬畏,不怎麼喜歡用“弓箭”這種禁物。
但看白決肆無忌憚的囂狂模樣,卻是根本無此顧慮!
田伯光當即熄了撲殺百姓的念頭,眼看附近江湖客也多了起來,漸至城門跟前,不由心中又生僥倖,大叫道:“後面這惡賊使用弓箭,可有人管的麼?”
此城位於衡山腳下,城門守卒均是衡山外門弟子,平日雖然也以江湖人自居,對江湖人間的廝殺不以爲意,但畢竟穿了身官衣,見白決肆無忌憚在衡山腳下持弓追殺,不由大怒:“好賊子,敢來衡山撒野!可知此處乃是衡山派的地界?!”
怒喝聲中,四名守門兵卒齊齊拔劍來攻,他們不知道田伯光的身份,只知道白決現在在掃衡山派的臉面。
田伯光見狀,不由心中一喜,正在乘勢衝進城門……
卻見白決右手袖袍一展,甩出四枝羽箭來,只聽得崩然弦響,箭勢連環,竟在在片刻喘息之間,連發四枚羽箭!
那四名衡山弟子眼見如此神技,驚惶之中,急忙揮劍遮攔,卻哪裏來得及,頓見四枚羽箭,一箭一人,將那四名衡山外門弟子射中胸口,慘叫倒地。
天下諸般兵器之中,以弓弩爲先,弓術有成的射鵰手,其殺伐不弱於武林頂尖高手,各個威震一方,沒多少人敢去招惹。
白決箭術雖然沒到那個境界,但在這個江湖中,也沒幾個人能敢無視,幾個小卒子就敢來擋自己,找死。
眼看到了衡山城,白決還是如此肆無忌憚地逞兇,田伯光心裏一顫,暗悔自己不該得罪這個兇徒,順手抓住旁邊一個看熱鬧的江湖客,扔向白決,自己直接衝進城門,想要借城中複雜環境脫身。
白決一腳踢開這個倒黴蛋,卻並不追進城洞,免得遭遇伏殺,而是足下一點,整個人登時如飛鳥般躍上那不過兩丈高的城牆,看到那田伯光就要衝進兩側商鋪之中。
冷笑一聲,白決拈弓搭箭,瞄準田伯光身形,眼看對方神態愈發狂亂,就要衝進商鋪,身形爲店門所限時……
便見店鋪之中,隨着輕笑傳出,一柄長劍不疾不徐地探出,田伯光疾欲擋時,卻發現這一劍劍勢正刺向自己羶中,正是自己最難遮擋的地方,當即身子後仰,一個懶驢打滾。
只是,田伯光眼中渾無逃出生天的喜悅,便在他絕望驚恐的眼神中,一枝羽箭,精準釘死在他大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