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德林說道:“教授,我正在艙口,視野太震撼了,地球太美了~”

林燃回覆:“收到,巴茲,記得檢查相機安裝情況。”

奧爾德林說:“相機已固定,正在拍攝日全食,除了月全食之外我還進行了一張自拍。”

吉姆則高呼:“不是,巴茲,你在幹嘛?別忘了正事!”

奧爾德林笑道:“放心,吉姆,我只是記錄一下歷史。待會你出艙活動的時候我也給你拍一張!”

第二次EVA任務開始42小時48分鐘,這次的EVA叫臍帶EVA。

爲什麼這麼稱呼,因爲這回奧爾德林需要完全離開飛船,僅僅通過9米臍帶連接,持續2小時以上。

他沿手持裝置移動到飛船適配器部分,使用腳部約束固定自己,完成了17項手動任務,包括使用扭力扳手和連接30米繫繩至Agena適配器。

他每隔幾分鐘休息兩分鐘,避免了此前任務中的過度疲勞問題。

回到飛船內部後,奧爾德林對控制中心說:“控制中心,任務進展順利,腳部約束效果完美。”

什麼是體能,這就是體能,每一位宇航員的身體素質都要遠超普通人。

這個時代的巔峯奧爾德林無論是冷靜還是效率絕對的頂尖。

唯獨差了點的就是心態。

奧爾德林接着說道:“控制中心,我在適配器工作站,開始扭轉螺栓任務。”

林燃回覆道:“好,巴茲,注意你的節奏,記得定時休息。”

十分鐘後,奧爾德林回覆道:“螺栓任務完成,接下來是電氣連接器,教授,我感覺這比水下訓練簡單多了。”

旁邊的吉姆適時補充道:“控制中心,巴茲看起來像在太空裏修車一樣輕鬆。”

林燃回覆道:“收到,雙子座12號,繼續保持。”

奧爾德林的流暢得天生屬於太空。

第三次EVA是站立式EVA,該任務開始發射後的第67小時1分鐘。

奧爾德林在這個過程中需要進行55分鐘的站立式EVA,完成剩餘任務,包括進一步的攝影和設備檢查。

他拍攝了地球邊緣和紫外線星空,完成了任務後返回飛船,興奮地說:“吉姆,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奧爾德林:“控制中心,第三次EVA完成,紫外線攝影已完成,準備返回。”

林燃回覆道:“幹得好,巴茲,確認所有任務完成,安全返回。”

奧爾德林說:“教授,太空裏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只有我的呼吸聲。”

林燃說:“別感慨了,巴茲,別忘了你們還有實驗要做!”

控制中心內,林燃和克蘭茲對視了一眼,他們很明白奧爾德林的EVA成功得益於改進的約束系統和訓練。

他的表現如此寫意,像是太空中的悠閒漫步,這會有助於徹底消除了NASA內部對艙外活動可行性的疑慮。

雖說本身疑慮就沒多少。

而在第二次EVA中,奧爾德林將30米繫繩連接至Agena。

雙子座12號與Agena解開對接,但通過繫繩保持連接。

乘組通過推進器控制飛船姿態,研究兩航天器的動態行爲。

繫繩保持鬆弛狀態,直至任務開始51小時51分鐘,乘組拋棄對接杆並釋放繫繩。

這一實驗則爲未來太空站的繫留操作提供了數據。

每一次實驗都有它的意義所在。

不得不說,阿波羅計劃確實是人類歷史上的一次偉大嘗試。

越是深度參與到阿波羅登月,林燃越對六十年後的NASA感到無語。

你們這六十年怎麼越混越回去。

奧爾德林的聲音把林燃的思緒打斷:“控制中心,繫繩已連接,準備解開對接。”

林燃:“收到,雙子座12號,確認繫繩狀態,隨時解開。”

吉姆:“對接已解開,繫繩鬆弛,動態看起來穩定。”

太空裏的繩子遊戲,這數據對阿波羅登月非常重要。

在返回地球過程中,奧爾德林和吉姆拿着紙一項一項覈對他們此次完成的任務:

"14"

14是指上天前,NASA給他們規劃的科學實驗。

“青蛙卵生長:研究零重力對生物發育的影響,完成

地形與天氣攝影:拍攝地球地形和天氣模式,完成

天文攝影:包括紫外線和暗天空攝影,完成

微流星體收集:部分完成

不過意外總是誕生在不經意間。

燃料電池系統出現問題,導致水儲存空間不足,這會導致燃料電池中出現氣體,導致整個燃料電池無法運行。

此外,兩臺軌道姿態和機動推進器在任務開始失去推力。

奧爾德林:“控制中心,燃料電池水箱壓力有點高,我們正在處理。”

林燃:“收到,雙子座12號,嘗試手動排氣,保持監控。”

吉姆開玩笑道:“巴茲在處理,他現在看起來像個太空水管工。”

實際上一點都不輕鬆。

根據後續安德魯?柴金寫的《月球上的男人》調查報告顯示,奧爾德林在執行完這次任務回到地球上之後就陷入了抑鬱。

這是他此前從未有過的。

這種說法源自安德魯?柴金對奧爾德林第一任妻子的採訪。

一直到最後一天,奧爾德林和吉姆啓動自動再入系統,回到地球,在大西洋上濺起水花,最後被直升機帶走,接到等待許久的黃蜂號航空母艦上。

6月,華盛頓的暑氣開始逐漸讓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顯得格外沉悶。

林燃從卡納維拉爾角發射場乘專機抵達華盛頓的時候,看了眼天空中熾熱的太陽。

當他步入辦公室時,能明顯感受到感到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氛。

林登?約翰遜明顯要比之前蒼老許多。

林燃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百越的戰爭進展非常之不順利。

整個1966年阿美利肯軍隊死亡人數達6350人,較去年的1928人大幅增加。

3月標誌性的阿梳谷戰役失敗,不但沒能獲得戰術上的勝利,戰略上也被北邊在這一谷地建立起了基地。

4月的沙錦美戰役,阿美利肯連隊在西貢以東的錦美村橡膠種植園遭遇伏擊,單次死亡士兵超過100人,死亡率高達80%。

這也是後來阿美利肯反戰宣傳中,隨時隨地有可能從叢林中竄出百越士兵的起源。

林燃在辦公桌前的皮革扶手椅上坐下,打開公文包,取出幾頁報告和圖表。

他語氣平穩而專業地開始彙報,“總統先生,我們的阿波羅計劃在無人測試飛行方面取得了巨大進展,這些是阿波羅計劃走向成功的關鍵基石。

自年初以來,阿波羅計劃在無人測試方面取得了顯著進展,爲未來的載人飛行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我們成功地進行了‘土星IB’火箭的首次測試飛行。

2月26日,我們成功發射了AS-201任務,這是‘土星IB'火箭和?阿波羅指令/服務艙(Block ICSM)’的首次測試。

雖然是一次亞軌道飛行,但它成功地將指令艙送入大西洋,並驗證了飛船的防熱罩性能。

這對於驗證載人飛行器安全性至關重要。

4月5日,AS-203任務發射。這次任務沒有攜帶阿波羅飛船,而是專注於觀測S-IVB液氫燃料在軌道上的行爲,以支持‘土星五號火箭的重啓能力設計。

任務順利完成,土星五號的建造已經是一片坦途,沒有任何阻礙。”

和原時空AS-203任務失敗,最終的超壓測試中S-IVB意外損毀不同,這個時空,AS-203取得了近乎完美的效果。

“5月25日,AS-202任務進行,同樣是一次亞軌道飛行。指令艙濺落在太平洋,進一步測試了指令艙的防熱罩在更高速度下的性能,併成功進行了服務艙發動機的點火。

最重要的是在5月20日,我們成功完成了雙子座最後一次任務,宇航員成功完成了預計的出艙對接作業,當前進展一切順利。

總統先生,明年的11月我們將完成單獨載人登月。”

明年,也就是1967年,林燃的潛臺詞是,總統先生,我答應了對你的承諾,在你的總統任期內完成載人登月。

林登?約翰遜之前身材魁梧、精力充沛,而現在完全看不出精力充沛。

和往常林燃走進這間辦公室,唯一相同的是對方那張著名的“堅毅”辦公桌。

約翰遜襯衫領口微微鬆開,臉上掛着難以掩飾的倦怠與焦慮,對百越戰場的僵局感到深深的挫敗。

他曾寄希望於通過有限的軍事行動迅速解決問題,但事與願違,戰事越陷越深,公衆的不滿和反戰情緒像潮水般湧來,侵蝕着他的政治遺產。

“很好的工作,教授,你的工作總是能讓人滿意。

但能不能今年?

今年離年底還有半年時間,能不能今年完成登月?”林登?約翰遜說道。

林燃有些驚訝,他不明白對方急什麼:“總統先生,今年的話時間上太趕了,很多驗證都沒有辦法進行。”

林登?約翰遜直言道:“教授,你從來沒有失敗過不是嗎?”

林燃搖頭道:“我們需要尊重科學。

儘管我們取得了這些進展,總統先生,但阿波羅計劃的複雜性是前所未有的。指令艙和登月艙的研發、集成和測試仍然面臨諸多挑戰,例如生命支持系統、熱控制、二氧化碳去除等關鍵技術問題,都需要時間來解決和驗

證。”

爲了更直觀地展示時間上的巨大差距,林燃將一份表格推到約翰遜面前:

“總統先生,如果要在今年年底登月,我們需要把這些所有節點都進行壓縮...”

沒等林燃說完,林登?約翰遜就打斷道:

“教授,我的朋友,你談論的是火箭、模塊、測試,而我的士兵們正在百越的泥沼裏流血!”

約翰遜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抑的怒火,帶着濃重的德克薩斯口音,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敲擊着空氣。

林登?約翰遜猛地站起身,走到林燃面前,他高大的身軀幾乎籠罩了林燃,如同德克薩斯平原上拔地而起的巨石。他運用着他那標誌性的“約翰遜待遇”:身體前傾,幾乎貼近林燃,眼神銳利而審視,聲音壓低,充滿壓迫感,但

又帶着一絲懇求和誘惑。

(1957年,林登?約翰遜和羅德島州參議員西奧多?格林在國會,該照片在史密斯學會國家肖像館展出,照片最早刊登於《紐約時報》)

報紙專欄作家瑪麗?麥格羅裏將約翰遜待遇描述爲“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力混合,融合了勸說、糾纏、奉承、威脅、以及對過去恩惠和未來優勢的提醒”。

《華盛頓郵報》編輯本?布拉德利回憶起看到“約翰遜待遇”出現時的感覺就像“一隻聖伯納犬舔了你的臉一個小時,並且把你全身都抓了個遍”。

林登?約翰遜的副總統休伯特?漢弗萊則將其描述爲“潮水般湧來”。

林燃作爲白宮高官,當然也知道大名鼎鼎的約翰遜待遇。

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享受這樣的待遇。

他面無表情的看着林登?約翰遜。

“我們需要一個勝利,教授!一個能讓全世界都看到,能讓阿美利肯人民重新抬起頭來的勝利!”約翰遜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又夾雜着一絲絕望的懇求。

“肯尼迪總統說過,十年內登月。現在是1966年,教授,我們不能再等了。想象一下,如果我們在今年,就在今年,把阿美利肯人送上月球,那將意味着什麼?那將是給那些反戰分子和康米們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約翰遜幾乎是咆哮着說出最後幾個字。

林燃依然面無表情,緩慢起身,用無法辯駁的巨力把林登?約翰遜按回他自己的椅子上,然後再緩緩坐下:

“總統先生,我們之間不需要靠這種虛僞的方式,大家坦誠一些。

我很清楚你要什麼。

你看的很明白,戰局只會惡化,不會好轉。

今年阿美利肯軍人一個接一個在百越戰場上死亡,明年的死亡人數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你已經被裹挾上了這趟沒有終點的戰車。”

林燃輕笑一聲,然後接着說道:“戰爭是一部分人的災難,也是另一部分人的狂歡。

這裏說戰局會惡化,百越的頑強是一方面,利益集團們是更重要的原因。

戰局越惡劣,越有理由找國會獲得撥款,越多的士兵送上戰場,大家能分的蛋糕就越大。

這可真是一門好生意。”

林登?約翰遜剛纔的表情已經消失不見,他陰沉的面容,帶着血絲的眼睛顯示着他還有殘存的良心:

“教授,你太聰明瞭。”

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他接着說:“不過這和登月有什麼關係?

戰場的事歸麥克納馬拉管,如果你想接他的活,我相信麥克納馬拉給你當副手他都很願意。

要是我們今年完成登月,明年我就把你調去國防部,我會幫你說服那幫國會議員的。”

林燃搖了搖頭:“我對國防部長沒有興趣。

我想說的是,登月和百越當然沒有關係。

可這兩者都關乎到一件事,那就是你的支持率。

更準確來說,就是你的總統寶座。

林登?約翰遜還想反駁:“教授,明年也還是我的任期。”

林燃幽幽道:“總統先生,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坦誠嗎?

算了,我直接說了吧。

很簡單,明年年底完成登月,輿論的聚光燈會聚焦在宇航員,聚焦在我身上。

從未失敗過的教授完成了阿波羅登月,宇航員以勇敢無畏的精神踏上了月球的土壤。

從登月完成到輿論發酵,整個前期都會圍繞在登月有關的人和事情上,等正面輿論席捲到林登?約翰遜政府對登月的幫助,那個時候可能選舉都快要到尾聲了。

而今年年底,多一年時間運作,纔有可能在民衆心目中,把登月的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民權法案還歷歷在目,儘管是你推動了民權法案的通過,肯尼迪總統已經去世,但民衆仍然認爲推動平等的最大功臣是肯尼迪總統,其次才能輪到你。”

林燃說完後,陰沉也在林登?約翰遜臉上看不到了,他從未有過的平靜,他鼓了鼓掌:“教授,你確實太聰明瞭。

我剛開口,你就能讀出我的真實意圖。

這就是華國人數千年來的政治鬥爭智慧嗎?

沒錯,你說的很對。

我需要扭轉我本人,林登?約翰遜在阿美利肯民衆的聲望,我需要媒體幫我運作,我不能只於四年,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幹完。”

一連串的話語結束後,他長嘆一口氣:

“所以教授,你想要什麼?我們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