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草簾被掀開,紀天祿走了進來。
“外面已經全部解決了!”紀天祿平靜地說道,除了手中那把染血的戰刀還帶着未消散的殺氣,渾身上下看不到半點戰鬥的跡象。
紅綃見狀心中暗驚,都說凌川手下的雲州軍盡是精銳,今日一見果真不假。
一千人對三千人,戰鬥從一開始便形成一面倒的屠殺,而且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一個時辰便宣告結束。
她這些年見過不少廝殺場面,也見過三龍會幫衆如何仗着人多勢衆欺壓弱小,卻從未見過這樣的隊伍,殺人如割草,事了拂衣去,連口氣都不帶喘的。
“想來龍王廟那邊的戰鬥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帶上他的人頭,咱們去總壇吧!”紅綃開口說道。
很快,一千夜梟營斥候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霧隱澤,只有蘆葦叢中那三千餘具屍體在無聲訴說此前那場慘烈屠殺。
對,就是屠殺,因爲那根本就不能稱之爲戰鬥。
三千餘屍體橫七豎八躺在蘆葦蕩中,有的趴在泥水裏,有的仰面朝天,眼睛睜得大大的,鮮血染紅了一灘灘水窪。
而此時的龍王廟江灘,早已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江風裹着濃烈的血腥味吹向遠處,連江面上的月光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三萬餘三龍會的幫衆被死死堵在了江灘蘆葦蕩,儘管獨眼虎親自率領手下那幾千亡命之徒奮起反抗,試圖擋住敵軍。
然而在身經百戰、所向披靡的鯤龍衛面前,他這支隊伍就跟土雞瓦狗沒什麼區別,一觸即潰,再觸即散,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一番廝殺下來,他的隊伍徹底被打垮,加上此前被屠殺以及在江邊被射殺的幫衆,三萬多人的隊伍已經死傷過半。
剩下的那些也早已沒了鬥志,只是本能地往後退,往蘆葦深處躲,恨不得把自己埋進泥裏。
五千鯤龍衛組成的刀陣就像是一臺巨大的絞肉機,所過之處是成片的三龍會幫衆倒下,刀光閃過便有鮮血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像是永遠也不會停歇。
刀陣前進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堅定,像是碾過一片雜草,沒有什麼能夠阻擋。
張破虜渾身是血,跟前排鋒線的士兵一樣,宛如從地獄殺出來的魔神,很多幫衆只是看一眼便爲之膽寒。
那不是一個少年該有的眼神,那是經歷過屍山血海之後纔會有的冷漠與從容,他的鎧甲上掛着碎肉,臉上濺滿了血點子,眼神中的殺意令人膽寒。
此時的張破虜已經換上了第三把刀,隊伍也已經更換了三次鋒線,但他始終立於最前方,帶領隊伍往前推進,像是一面不倒的旗幟。
他身後的鯤龍衛們看着這個少年的背影,心裏頭那點最初的擔憂早就煙消雲散,這小子,不虧是張家的人。
面對那道由戰刀和鐵甲組成的浪潮,獨眼虎以及他手下的幫衆徹底絕望了。
他們不是沒有嘗試過將其擊潰,可每一次精心準備的反擊都在對方的刀鋒下一觸即潰,彷彿那就是一道永遠不可摧毀、永遠也不會停歇的刀鋒。
有人開始丟下武器逃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還有人站在原地發呆,像是被嚇傻了一樣。
江面船隊之上,畢潮生靜靜立身於中間那艘最大貨船的甲板之上,夜風撩起他的衣袍,他卻紋絲不動。
相比起東海水師的戰艦,這些貨船小了很多,船隊裝運的確實是從三國進貢而來的貢品,不過除了貢品之外,還有五千鯤龍衛——這纔是真正的貨。
就在這時,一名副將來到身邊,稟報道:“將軍,咱們這邊要不要壓上去,儘快結束戰鬥?”
畢潮生神色平靜而冷漠,目光越過江面,落在遠處那道還在往前推進的刀陣上,只見他搖了搖頭,說道:“不必!”
那副將神色中帶着一抹擔憂,嘴脣動了動,還是沒忍住,說道:“這些幫衆雖是烏合之衆,但只要獨眼虎不死,他們就會源源不斷地撲上去,小將軍年紀尚輕經驗不足,屬下擔心……”
不等他說完,畢潮生便將眼神放在他的身上,那副將頓時閉嘴,只覺得那道目光比江風還涼。
“他早已不是剛剛戰場的新兵蛋子了!”畢潮生頓了頓,又補充道:“若他連三龍會這羣烏合之衆都解決不了,那他就不配做張家的人!”
那副將這才反應過來,張破虜可是跟隨凌川將百濟、新羅、高麗三國殺穿的狠角色,之後更是在北疆歷練了將近一年,手上沾的血比自己這個在水師待了半輩子的人還多。
事實上,畢潮生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張破虜在軍中立威,這些鯤龍衛個個都是驕兵悍將,光靠祖父二代的餘蔭,壓不住他們,得讓他們親眼看看,這小子是真有本事。
此後,畢潮生沒有下達一道命令,而是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全程看着這場戰鬥。
船上的五千鯤龍衛跟之前一樣,依舊用弓弩壓制三龍會幫衆,不讓它們靠近江邊,箭矢如雨,每一輪齊射都能收割一大片性命。
張破虜則是繼續帶領另外五千鯤龍衛,利用鋒利無雙的刀陣對三龍會幫衆展開屠殺。
又是半個時辰之後,獨眼虎手下那幾千亡命之徒已經死傷殆盡,他自己也身中數刀,血流不止,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了,腳下踩着的泥土都變成了泥濘的血漿。
這一次,張破虜嚴格聽從六叔畢潮生的命令,壓制住內心的衝動,沒有親自出手去斬殺獨眼虎,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脫離隊伍,而是帶着刀陣往前推進。
此時獨眼虎也明白大勢已去,他手下最兇悍的那些人已經被殺得所剩無幾,剩下的都是一些從未見過血的水手、力夫,面對這支如殺神一般的隊伍,他們連提刀的勇氣都沒有。
面對依舊來勢洶洶的刀陣,他只能拖着受傷的身體連連後退,每退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道血痕,像是一頭身受重傷的猛獸,在垂死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