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的記憶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層毛玻璃。

“是啊,爸爸,這都下午了。”

瑞雯走進來,把托盤放在牀頭櫃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滿是親暱。

“你從來沒有懶過牀的。”

自己懶牀?

彼得感到有些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

“我們......贏了?”

彼得遲疑地問,試圖抓住腦海中那些迅速消失的碎片記憶。

他好像擊敗了一個很強的對手?

一個女巫?

然後......就回來了?

“當然贏啦!”

瑞雯理所當然地說,坐到他牀邊,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忘了?你最後把女巫和她弄出來的所有怪物,全都送回它們該去的故事裏了,雖然過程很驚險,但你做到了,然後我們就回家了,都已經回來一個星期了。”

她指了指窗外:“你看,天氣多好,一切都恢復正常了,多虧了爸爸你,我們的世界沒有被病毒波及。”

一切都......恢復正常了?

?了?

自己回來了一個星期?

彼得疑惑的走到窗邊。

外面熟悉的場景象映入眼簾:金黃的麥田在風中起伏,穀倉的紅漆有些斑駁但依然醒目,拖拉機停在院子裏,遠處可以看到小鎮的居民正在晾曬衣服。

阿祖和希裏他們的聲音也確實從樓下傳來。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完美真實。

可是爲什麼心裏總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好像忘記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

好像有什麼人......在某個地方,等着他?

“爸爸?你怎麼了?臉色有點不好。”

瑞雯關切地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

“是不是還沒完全恢復?我就說嘛,那次戰鬥消耗太大了,你再休息會兒吧,晚飯時我叫你。”

瑞雯的聲音溫柔體貼,眼神裏滿是愛意。

彼得看着女兒熟悉的臉龐,感受着指尖真實的溫度,還有空氣中瀰漫的家的氣息。

或許......真的是自己多慮了?

戰鬥結束了,勝利了,回家了。

那些模糊的記憶,可能只是激烈戰鬥後的短暫混亂和疲勞所致。

彼得努力壓下心頭莫名的不安和違和感,對瑞雯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沒事,瑞雯,只是睡得太沉,有點迷糊,我洗漱一下就下去。”

瑞雯聞言,似乎鬆了口氣,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

“那就好,爸爸你快點兒,餅乾要涼了可就不好喫了。”

說着瑞雯轉身就要離開房間。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等等,寶貝。”

彼得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瑞雯的動作頓住了,緩緩轉過身,臉上帶着一絲疑惑:“怎麼了,爸爸?還有什麼事嗎?”

彼得已經走到了窗邊,背對着她,目光似乎投向遠處金色的麥田。

他沒有立刻回答,房間裏只剩下那隻花貓在窗臺上發出的細微呼嚕聲。

幾秒鐘的沉默後,彼得轉過身,看向瑞雯,眼神平靜的說道:“你忘了一件事。”

瑞雯眨了眨眼睛,臉上的疑惑更濃了:“忘了什麼?"

“把餅乾端走。”

彼得指了指牀頭櫃上那盤還冒着熱氣的牛奶和餅乾,提醒她,“你忘了,爸爸不喜歡喫餅乾的。”

瑞雯看着彼得,目光凝滯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彼得臉上和那盤餅乾之間快速移動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抱歉,爸爸,我忘了這個,這就拿走。”

瑞雯說着,走回牀邊,伸手去端托盤。

她的手指剛剛碰到托盤的邊緣,彼得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瑞雯被彼得握住手腕,身體略微僵硬了一下。

但她沒有立刻掙脫,只是抬起頭,疑惑的眼睛看着彼得:“爸爸?”

彼得沒有鬆開手,反而微微用力,將她的手拉近了一些。

看着她的眼睛,彼得咳嗽了一聲,“其實,瑞雯,我剛纔說謊了。”

“說謊?”

瑞雯更加困惑了。

“是的,其實我很喜歡喫餅乾。”

彼得輕聲說道,目光緊緊鎖定着瑞雯的眼睛。

“尤其是你烤的這種,加了肉桂粉的,我的女兒瑞雯,一向都知道的,她每次烤餅乾,都會特意給我留幾塊烤得最酥脆的。”

彼得頓了頓,看着瑞雯補充道:“而這些,都是瑞雯所知道的,我們一直有這個小默契,而你,不是瑞雯。”

空氣在一瞬間凝固了。

窗臺上花貓的呼嚕聲消失了。

樓下阿祖的聲音也彷彿被隔離開來。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之間對峙。

“瑞雯”臉上的表情,如同融化的蠟像,一點點剝落。

眨眼間,“瑞雯”的紫色頭髮變成了猩紅長髮。

“瑞雯”現出了自己的真身?????旺達?馬克西莫夫。

亡靈女王,站在彼得面前,手腕還被彼得輕輕握着。

她周身開始逸散出深紅色的混沌能量,房間裏的溫度驟然下降,溫馨的場景象開始出現不穩定的閃爍和扭曲。

“你是怎麼發現的?”

旺達的聲音不再僞裝,恢復了冰冷空洞。

她沒有立刻掙脫彼得的手,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破綻。

彼得鬆開了手,順勢向後退了一步,姿態從容,彷彿早有預料。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很簡單。”

彼得說着,目光掃過周圍開始出現錯亂景象的房間。

“我和瑞雯之間,有特殊的靈魂連接和感知,當我醒來,第一眼看到你時,我確實被這完美的幻境迷惑了片刻,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但當我試圖去‘感知’你??感知我的女兒時,我卻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一片冰冷的

外殼,沒有靈魂的共鳴,沒有血脈的呼應,什麼都沒有。”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旺達,眼神變得銳利。

“旺達,你費盡心機把我困在這個牢籠裏,到底想幹什麼?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或者說,你想讓我忘記什麼?”

旺達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混沌能量在她周身劇烈波動。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那些迷茫,那些不確定,都是裝出來的?”

“可以這麼說。"

彼得面不改色地承認,實際上內心卻暗自慶幸。

他其實是在瑞雯轉身離開,精神連接最鬆懈的那一瞬,才隱約感覺到不對勁。

所以他才用餅乾試探了一下對方。

不過此刻,他自然不會在旺達面前露怯。

“詐胡”這一塊,他最擅長了。

“說起來。”

彼得轉移了話題,環顧這個開始崩解的斯莫威爾農場,“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流,旺達,我知道你想幹什麼。”

“你想藉助浩克體內那些破碎的無限寶石能量,將整個地球,或者說,將現實本身,變成一個巨大的、受你控制的西景鎮,用混沌魔法強行覆蓋和修復被病毒破壞的一切,創造一個你理想中的世界。”

他也是最近纔想明白,旺達想要幹什麼。

該說不說,哪個世界的旺達都有這樣的“造夢愛好”。

旺達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否認。

“但幻境終究是幻境,旺達。”

彼得的語氣帶上了嚴肅,“無論你編織得多美好,多真實,它都無法取代真正的現實,無法填補失去留下的空洞,那隻是自欺欺人。”

“我曾經遇到過的另一個宇宙的旺達,也曾沉溺於這樣的想法,但最終......她只是在痛苦中越陷越深,傷害了更多人。”

“不!”

旺達低吼出聲,打斷了彼得的話。

她眼中的冰冷被一種近乎偏執的痛苦所取代。

“你根本不懂,你只是個外來者,你見過無數世界的悲歡離合,所以你覺得你能評判我的選擇?你不瞭解我經歷了什麼!你不知道眼睜睜看着親人、朋友、戰友一個個變成行屍走肉,或者在自己面前慘死是什麼感覺!”

“你不知道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尋找解藥,卻發現整個世界都被所謂文明無情封鎖、拋棄是什麼感覺,你不知道用盡一切力量,卻只能延緩而無法阻止摯愛之人滑向瘋狂和死亡是什麼感覺!”

旺達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周身的混沌能量如同風暴般席捲,將幻境撕扯得支離破碎。

“所有人都失去了很多,彼得?帕德裏克!”

旺達盯着他,眼睛裏燃燒着怒火,“我只是想結束這場噩夢,用我唯一能做到的方式,無限寶石的力量可以重塑現實,浩克是現成的容器和鑰匙,創造一個沒有病毒,沒有死亡,沒有離別的新世界,這難道不是拯救嗎?這難

道不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嗎?!"

“用抹殺所有人的自由意志和真實記憶作爲代價的拯救嗎?”

彼得搖了搖頭,“你錯了,旺達,你口中的完美世界,不過是另一個更大的、更精緻的牢籠。”

這個世界的旺達,製作的完美世界,不過是一個大號的西景鎮。

“那也比現在這個地獄強!”旺達尖聲道。

兩人之間的空氣噼啪作響,幻境開始加速崩潰。

彼得能感覺到,旺達的精神正處在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狀態。

“或許吧。”

彼得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但很遺憾,我無法認同你的方法,也不會讓你那麼做。”

話音未落,旺達眼中的最後一絲動搖也消失了,只剩下了冰冷。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她猛地抬手,深紅色的混沌能量化爲充滿毀滅氣息的洪流,朝着彼得洶湧撲來。

能量所過之處,幻境的碎片被徹底湮滅,露出後面無邊無際的、翻滾着猩紅霧氣的虛空。

彼得眼神一凝,不敢怠慢,右手抬起,掌心之中,璀璨的銀色能量進發。

天神能量凝成一面堅實的護盾,擋在身前。

“轟??!!!"

兩股性質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片精神構造的虛空中狠狠碰撞。

猩紅與銀色的光芒,在這裏瘋狂交織湮滅。

短短幾個呼吸間,雙方在意識層面交鋒了不下數十次。

每一次碰撞都讓這片精神虛空劇烈震顫。

但彼得很快發現,在這個由旺達主導編織的深層幻境中,她的力量似乎得到了某種加持,源源不絕,而且對環境的操控力極強。

自己雖然能抵擋,但要徹底突破或擊敗她,並不容易。

又一次激烈的對撞後,雙方暫時分開。

旺達懸浮在猩紅霧氣中,氣息有些紊亂。

她看着同樣氣息平穩,眉頭微蹙的彼得。

“我承認,我小瞧了你,彼得?帕德裏克,你的意志和力量,遠超我的預估。”

旺達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在這裏,我或許無法奈何你,但你也別想輕易出去,我知道你是睡神,但這個幻境由我的混沌魔法和你的部分潛意識共同構成,堅固無比,你就好好待在這裏,看着外面的一切。”

說完,旺達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要融入周圍的猩紅霧氣。

“等等,旺達,你要去哪裏?”

“去處理現實中的那些麻煩。

旺達最後看了彼得一眼,眼神複雜,“至於你......就暫時做個美夢吧。”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徹底消失。

只留下彼得一人,站在這個開始重新緩慢凝聚,試圖再次構成某個“溫馨場景”但已經漏洞百出的破碎幻境中。

四周的猩紅霧氣如同有生命般纏繞上來,試圖再次侵蝕他的意識。

彼得環顧四周,眼神凝重。

麻煩大了,他被困在了這裏!

就在彼得的意識被旺達的混沌魔法拖入深層幻境,身體陷入僵直的同一時間。

卡瑪泰姬外的血腥戰場,形勢急轉直下。

旺達懸浮於猩紅天幕之下,看着下方因爲彼得的“失敗”,而陷入短暫震驚和恐慌的衆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緩緩抬起雙手,深紅色的混沌能量開始瘋狂匯聚,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暗紅色能量球。

“遊戲時間,結束了。”

隨着旺達話語說出,暗紅色的能量球如同無形的波紋般,以她爲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急速擴散。

首當其衝的是距離較近的尚氣、康特尼、葉蓮娜、梅琳娜、死亡射手、冰霜殺手等人。

衆人只感覺大腦如同被一柄重錘狠狠擊中,眼前一黑,耳邊響起無數瘋狂的囈語和尖嘯,體內的能量瞬間紊亂,根本無法凝聚。

尚氣悶哼一聲,十環光芒徹底熄滅,單膝跪地,七竅滲出鮮血。

康特尼的逐星脫手,抱着頭痛苦地蜷縮起來。

葉蓮娜和梅琳娜直接暈倒在地。

死亡射手和冰霜殺手雖然咬牙堅持,但也失去了戰鬥力,只能勉強依靠掩體,無法再射擊或施法。

稍遠一些的,正在與亡靈大軍激戰的阿祖、瑞雯、希裏,以及剛剛擺脫凱特喪屍糾纏的卡瑪拉,也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而那些普通的卡瑪泰姬法師和戰士,更是成片地倒下,許多人直接陷入昏迷或精神錯亂,維持結界的法力輸出驟然中斷。

本就搖搖欲墜的結界,光芒急速黯淡。

僅僅是一擊範圍性的精神震盪,旺達便幾乎瓦解了除少數核心人員外的所有抵抗力量。

“爸爸!!!”

瑞雯強忍着腦海中的劇痛和嗡鳴,抬頭看向地面上直不動的彼得身影,又驚又怒地朝着旺達嘶喊,“你對他做了什麼?!!”

旺達緩緩降下高度,懸浮在離地不遠的空中,目光冰冷地掃過憤怒的瑞雯和阿祖,以及持劍警惕的希裏,還有掙扎着想要爬起來的卡瑪拉。

“我對他做了什麼?”

旺達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我只是讓他暫時休息一下,在一個更美好的地方,畢竟,看着自己珍視的一切在眼前毀滅,對一位神明”來說,或許太過殘忍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瑞雯臉上,嘴角忽然露出一絲微笑。

“你知道我怎麼擊敗了你的父親?我假扮成你的樣子靠近了他。”

“只能說,這位父親對女兒的關愛和信任,確實超乎我的預料。”

雖然假扮成瑞雯並沒有擊敗彼得,但旺達撒了點小謊來刺激瑞雯。

“你??!!!"

瑞雯瞬間明白了,父親肯定是被僞裝成自己的旺達騙了。

憤怒瞬間淹沒了她。

深紫色的渡鴉能量不受控制地從她體內狂湧而出,在她身後凝聚成近乎實體、充滿暴戾氣息的渡鴉虛影。

“我要殺了你!!!”

瑞雯徹底失去了平時的冷靜和優雅,魔杖指向旺達,一道凝聚了她全部怒火的厲火咒,撕裂空氣,帶着淒厲的尖嘯,直射旺達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