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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盛世嬌寵之名門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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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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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緋見封炎沒披鬥篷,小聲地問了一句:“你不冷嗎?”

  

  封炎覺得連脖子都開始燙了,搖了搖頭。他非但不覺得冷,還覺得熱呢,抬手扯了扯領口。

  

  呼嘯的寒風一陣接着一陣,心神不寧的衆人都漸漸地冷靜下來,慕祐昌和慕祐景目光復雜地看着前方的皇帝和岑隱。

  

  剛纔的地動來得實在太突然,很顯然,在父皇這邊,他們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機會。

  

  那麼……

  

  兄弟倆皆是心念一動,想到了同一個人,目光都朝同一個方向望去。

  

  幾步外,着一件梅紅色百蝶穿花刻絲褙子的耿聽蓮正站在耿夫人的身旁,纖細窈窕的身形在寒風中顯得尤爲嬌弱可人。

  

  二皇子慕祐昌抬起腿,想過去安慰一下耿聽蓮,然後才抬起的右腳下一瞬又收住了,耿聽蓮的身旁已經多了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形。

  

  “耿五姑娘。”

  

  慕祐景清越的聲音把失魂落魄的耿聽蓮喚醒過來,她怔了怔,目光從岑隱的背影上收回,循聲看向了慕祐景。

  

  慕祐景只以爲耿聽蓮是被剛纔的地動嚇到了,神情變得愈發柔和,勸慰道:“耿五姑娘,你別怕,已經過去了……”說着,他又對着一旁的一個內侍招手道,“還不趕緊替耿夫人和耿五姑娘去取兩件鬥篷來。”

  

  耿夫人聽着心裏頗爲受用,看嚮慕祐景的眼神中就多了一絲滿意。諸位適齡的皇子中,二皇子已經娶了皇子妃,四皇子年紀太小,也就是說,剩下的人選只剩下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也不知道女兒的心意如何……

  

  耿聽蓮這半月來一直是京中矚目的焦點,三皇子慕祐景與她站在一起,自然也就吸引了不少人微妙的目光。

  

  他這位三皇弟的心思,那可謂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後方的慕祐昌盯着慕祐景那俊朗的側顏,瞳孔變得越來越幽深,心裏冷哼着。

  

  慕祐昌眸光微冷,心中飛快地權衡了一番,就有了答案。

  

  “語兒,”他溫柔地扶住了楚青語,噓寒問暖,還仔細地替她扶了扶七翟冠上略有些歪斜的金簪,“你沒受驚吧?”他看着楚青語的眼神溫和似水。

  

  其實昨天楚青語就已經告訴了他今天會有地動,只是他因爲千楓寺的事對她有所疑慮,然而今日的事實證明了一切,楚青語的預知夢是真的……他錯了,他不應該因爲這些日子的不順就怪到楚青語的身上。

  

  便是耿聽蓮是天命鳳女又如何?!

  

  他還有楚青語,還有楚家,這場奪嫡之爭中到底誰勝誰負還不好說呢!

  

  “殿下,妾身沒事。”楚青語抬眼看着慕祐昌溫柔斯文的臉龐,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今天的地動想來足以挽回慕祐昌對她的信心,她對未來的所知對於慕祐昌而言,那是什麼也無法取代的無價之寶!

  

  天命鳳女……

  

  楚青語眸光閃了閃,不動聲色地看向了耿聽蓮。對於她和二皇子而言,這一次其實是一個機會。

  

  雖然她早就想試着與耿家搭上關係,但是衛國公府此時還氣焰太盛,恐怕是根本不會輕易站隊,也不會隨意接受一個皇子的示好。

  

  總要讓耿海先受點教訓,才知道何爲雪中送炭,何爲強強聯手!

  

  她一定會讓封炎後悔的!

  

  楚青語脣角微翹,如同一個最溫柔賢惠的妻子一般理了理慕祐昌的衣襟,一派鶼鰈情深的樣子。

  

  不知不覺中,太極殿前陷入一片寂靜,四周只餘下了呼呼的風聲。

  

  “呱呱!”

  

  一隻烏鴉忽然展翅從太極殿的屋檐上掠過,又引得衆人一陣心驚肉跳。

  

  烏鴉自古以來都被人視爲不祥的象徵。

  

  這大過年的先是地動,後又是鴉鳴,也委實讓人覺得不吉利。

  

  望着烏鴉飛走的方向,一箇中年大臣囁嚅着出聲道:“孫真人說,國有難,纔有鳳女天降,果真如此。孫真人真是活神仙啊!”

  

  在場的人大多曾聽聞過孫真人的種種事蹟,不禁神色有些微妙。

  

  子不語怪力亂神,不少的文臣原本對這位什麼孫道姑還是有心懷質疑的,此時此刻想着方纔的地龍翻身,有的人不禁動搖了……

  

  四周起了一片騷動,衆人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着。

  

  耿海心念一動,這是個機會。

  

  自打出了“天命鳳女”的事後,耿海知皇帝一向多疑,所以一直沒有對此有任何表態,但是現在,地龍翻身應了孫真人的預言,那麼皇帝是不是該好好考慮“鳳女”一事了。

  

  想着,耿海的心跳砰砰加快。

  

  他上前了兩步,試探地對着皇帝道:“皇上,大年初一地動,天降災禍,乃國有不寧之象……”

  

  皇帝慢慢地轉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面沉如水。

  

  周圍的衆人也聽到了耿海的這番話,不禁若有所思,私議聲愈發響亮了。

  

  又有一個發須花白的老者開口道:“皇上,國有不寧,是不是該去太廟祭祀?”

  

  按照大盛朝的規矩,一旦朝堂內有什麼重大的天災人禍,皇帝是要去太廟向祖宗告罪的。

  

  大盛朝這百餘年的歷史中,英宗皇帝因爲豫州鬧蝗災,睿宗皇帝因爲南方暴民起義,都曾親往太廟告罪。

  

  衆臣紛紛跪下,一下子四周就矮了一片。

  

  耿海帶頭道:“請皇上親往太廟祭祀!”

  

  “請皇上親往太廟祭祀!”

  

  皇帝心裏本就七上八下,腦海中如走馬燈般閃現許許多多的往事,最後一幕定格在了皇兄引刀自刎的那一幕。

  

  皇帝緊緊地捏着玉扳指,許久許久,纔出聲允了,心裏下定了決心。

  

  “擺駕太廟!”

  

  隨着一個小內侍尖銳的嗓音響起,整個皇城都動了起來,數以千計的禁軍訓練有素地出動了,護送皇帝以及衆人浩浩蕩蕩地從皇城端門而出,一路往東,又穿過太廟的三重圍牆,纔來到了太廟中央的前殿。

  

  太廟有三大殿,前殿是其中最恢弘的殿宇,殿外雕刻有龍紋、獅紋的漢白玉石欄石臺環繞,屋檐上的黃色琉璃瓦哪怕是在陰沉的天空下依舊明亮通透。

  

  殿外還有兩排古柏,樹齡多是超過百年,蒼勁挺拔,蟠虯古拙。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

  

  太廟是皇室的家廟,普通人自然是沒有資格進去的,皇帝帶着幾個皇子以及幾位宗室王公進去了前殿,衆臣子和命婦們都跪在在外面冷硬的漢白玉地面上,全部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自己的膝蓋今天可真受罪啊。端木緋默默地心道,天太冷,她連瞌睡都打不起來,只能無聊地數着那漢白玉護欄上到底刻了多少尾蟠龍。

  

  無論是前殿外,還是前殿內都是靜悄悄的。

  

  皇帝跪在厚厚的蒲團恭敬地上了香,目光直直地看着正前方。

  

  木製金漆的神座上放着歷代皇帝和皇後的牌位,太祖、太宗、英宗……其中某一個牌位便是先帝仁宗皇帝。

  

  皇帝的視線在那個寫着“仁宗皇帝”的牌位上凝固了,眼神幽深,身形僵硬。

  

  本來放在父皇旁邊的應該是皇兄的牌位,但是現在……

  

  即便他有萬般理由,卻也終究脫不開“弒兄奪位”之名。

  

  皇帝的眼睫微微扇動地兩下,對自己說,他沒有做錯,是他帶領大盛朝進入最繁榮昌盛的盛世,將來他在史書上必能留下濃重的一筆。

  

  爲了大盛江山,爲了成就大事,有那麼一點點小犧牲又算得了什麼?!

  

  況且,他也沒有對安平他們趕盡殺絕,就連安平的兒子他也百般施恩。他自認已經仁至義盡,列祖列宗又怎麼會怪他呢!

  

  皇帝的眼神漸漸又變得堅定起來,他正想起身,忽然就發現上方的牌位似乎顫動了一下。

  

  一開始,他幾乎以爲是自己眼花了,但緊接着,就看到神座上的那些牌位都搖晃了起來,發出“咯嗒咯嗒”的聲響。

  

  他的膝蓋下清晰地傳來了地面的震動感,皇帝臉色煞白,心裏清晰地意識到,又地動了。

  

  皇帝渾身微微顫動着,連他也不知道顫抖的是地,還是他自己。

  

  “皇上小心!”

  

  一旁的岑隱急忙上前了一步,把皇帝從蒲團上扶了起來。

  

  皇帝神色怔怔,三魂七魄似乎是掉了一半,感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沉香木的樑棟、金漆神座、籩豆案、兩排燭火等等都在晃動着,晃得他頭昏眼花,心神恍惚。

  

  “啪嗒啪嗒……”

  

  不知道哪個牌位第一個倒下,撞得其他牌位也七零八落地歪倒在神座上,一片狼藉。

  

  皇帝的身子彷彿被凍僵似的,動彈不得,心裏浮現一個念頭——

  

  太祖太宗……還有父皇是在怪自己呢!

  

  皇帝心中似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猶如暴風雨夜的海面般咆哮不已,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皇上,殿內危險,臣扶您出去吧……”岑隱輕聲道。

  

  然而,皇帝充耳不聞,一動不動,腦海中混亂如麻,往事再次閃現在眼前,想起他的父皇,他的皇兄,他的皇嫂……

  

  須臾,四周漸漸地平靜了下來,地動停止了。

  

  幾個皇子這才過神來,緊張地跪行到皇帝跟前,七嘴八舌地噓寒問暖:

  

  “父皇,您沒事吧?”

  

  “父皇,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您還是趕緊出去吧。”

  

  “父皇……”

  

  周圍一片喧譁嘈雜,皇帝始終面無表情,眼神陰沉複雜地看着那些歪倒的牌位。

  

  殿內殿外,皆是一片驚魂未定,跪在外面的衆臣命婦東倒西歪,不少命婦都是合掌置於胸前,虔誠地閉眼,唸佛聲不斷。

  

  短短一個時辰內,連着兩次地龍翻身,怎麼想都是不祥之兆,怕是上天馬上要降下滅頂之災,亦或是朝堂、江山有什麼人禍?!

  

  衆人心裏驚疑、惶恐、忐忑、擔憂等等的情緒皆而有之,心口更是沉甸甸的。

  

  這種不安的情緒彷彿會傳染一般,空氣越來越壓抑,天空中的陰雲似乎又更濃密了,彷彿有一場暴雨即將降臨……

  

  等端木緋和端木憲回到府裏的時候,已經是申時了。

  

  “蓁蓁,你沒事吧?”端木紜聞訊就匆匆趕到了儀門相迎,拉着妹妹的小手東看西瞧,一臉後怕的樣子,心裏覺得妹妹當時肯定是嚇壞了吧。偏偏當時妹妹在宮裏,自己不在她身旁……

  

  “姐姐,我沒事。”端木緋笑眯眯地對着端木紜轉了個圈,裙襬隨之翻飛如蝶,輕盈可愛。

  

  端木紜總算是安心了不少,但還是牽着妹妹的小手。

  

  端木憲看着姐妹倆,滿意地捋了捋鬍鬚。今日地龍翻身,天有異象,端木紜又年紀小,端木憲也曾擔心她壓不住,府裏出什麼亂子,但回來一看,府中一切井井有條,下人們也都舉止得體。

  

  端木憲心裏很是欣慰,他這個大孫女管家就是穩妥,性子也穩重,哎,這麼好的孫女,京中也挑不出幾個,怎麼她就是不樂意嫁人呢?!真愁人啊!

  

  “紜姐兒,四丫頭,你們隨我去一趟書房吧。”

  

  端木憲把姐妹倆都叫去了自己的書房,又讓人把端木珩也叫來了。

  

  祖孫四人在書房裏坐下了,端木緋今天在宮裏好一陣折騰,正口渴呢,埋頭喝起茶來。

  

  “紜姐兒,府裏的情況怎麼樣?”端木憲第一個問端木紜道,神態十分慈愛,“有什麼事你不好處置,儘管與祖父說。”

  

  “祖父,一切都好。”端木紜不緊不慢地道來,把從正午第一次地動後的處置一一道來,比如她讓府裏的下人把所有院落包括佛堂、廚房的煙火都熄了,讓大家緊閉門戶以免讓宵小鑽了空子,又讓一府的主子奴婢都聚集在儀門前後比較空曠的地方,特意按照名冊點了名等等。

  

  等第二次地動後,又過了一個半時辰,見沒再出什麼事,端木紜就讓各房都報了有沒有人受傷和有沒有東西損壞,也都是些小事,二房摔了個瓷瓶,三房摔了兩個杯碟,廚房裏灑了鍋熱湯,幸好沒燙傷人……

  

  端木紜把這些損失都算在了公中,又吩咐下去晚上給府中上下都加菜壓壓驚,且恩威並施地賞罰了一番。

  

  有的人平日裏平平順順的看不出個好歹,倒是藉着今日這一亂,端木紜看出了哪些人得用,哪些人只是花花架子。

  

  端木憲聽着偶爾應一聲,頻頻點頭,笑容更深了,心裏想的是以後孫長媳務必要找個像紜姐兒這般得力的,萬萬不能再尋像小賀氏、唐氏這種亂家的媳婦。

  

  不急,先等長孫過了秋闈再說。

  

  端木憲的目光從端木紜、端木珩身上一一掠過,最後停在了端木緋身上,端木緋剛喝完了一杯茶,又吩咐丫鬟去添茶水。

  

  “四丫頭……”看着小丫頭沒心沒肺的樣子,端木憲的神情更復雜了,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可是早就知道了?”

  

  今日在太極殿第一次地動時,端木憲看到不遠處的一盞宮燈倒了,便想起宮宴前,端木緋特意讓一個內侍把他旁邊宮燈搬走。端木憲是聰明人,一下子就悟了。

  

  端木緋一邊端起新的茶盅,一邊點頭道:“天象顯示彗、孛犯天市,京城必有地龍翻身。”她的話音消失在櫻脣與杯沿之間。

  

  “……”看着端木緋一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端木憲難免心生一種一言難盡的心累,耐着性子又問道,“四丫頭,你怎麼不告訴我?”

  

  端木緋抬眼看向端木憲,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安撫道:“祖父,從天象來看,這次只是小小的地動,也就是稍微晃幾下而已,沒什麼大礙,不會有天災人禍之憂。”

  

  “就算祖父稟明瞭皇上,就連欽天監都沒瞧出來會有地動發生,皇上可會相信?”

  

  “而且,近日雪災、戰亂之禍,皇上已經憂心忡忡,祖父無憑無據,跑去跟皇上說要地龍翻身,只會惹得皇上不快。”

  

  “哪怕有今日可以證明祖父沒說錯,皇上的心裏也會梗了一根刺。”

  

  “既然如此,又何必要知道呢?”

  

  端木緋有條不紊地說着,說得她又口乾了,又去捧茶盅,看着碧綠的茶湯裏沉沉浮浮的茶葉,心想:若是真有嚴重的地動,她肯定會說的,不管有沒有人相信。

  

  人生在世,但求問心無愧。

  

  端木憲垂眸沉思,當皇帝還是皇子時他就在朝堂上了,對於皇帝的性格再瞭解不過,四丫頭所言不錯,他要是知道了,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還不如不知道。

  

  想着,端木憲看着端木緋的眸子亮了起來,心裏嘆道:四丫頭怎麼就這麼聰明呢!

  

  端木珩聽着也是面露沉吟之色。

  

  “四丫頭,那接下來……”端木憲有些遲疑地問道,也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答案。

  

  “祖父放心,接下來不會再有地動了。”端木緋笑吟吟地說道。

  

  端木憲的心總算是落地了:那就好!

  

  “紜姐兒,四丫頭,你們倆乖乖留在家裏,還有珩哥兒,你也乾脆在家裏讀書,沒事別出門了。”

  

  端木憲叮嚀了一番後,就急匆匆地走了。

  

  雖然今天的地動極其輕微,應該無礙,但端木憲身爲首輔還是有得忙了,尤其要看看京畿附近有沒有傷亡,無論如何,朝廷總要對百姓擺出個態度才能安撫民心。

  

  端木珩、端木紜和端木緋也跟着端木憲出了外書房。

  

  天空還是一片陰雲密佈的景象,端木珩與姐妹倆道了別,回了晨風齋,姐妹倆則手牽着手往後院方向去了。

  

  “蓁蓁,”端木紜晃了晃妹妹的小手,一本正經地叮嚀道,“下次你不可以再瞞着我了,”今天地動時,真的把端木紜嚇壞了,她不擔心自己,她就擔心她的妹妹,妹妹比她的命還重要。

  

  “姐姐,我以後一定跟你說。”端木緋忙不得應下,親暱地挽着端木紜的胳膊撒嬌。

  

  今日有地動的事,除封炎外,她就連端木紜也沒說,差點連她自己都忘了。

  

  端木紜哪裏能真跟妹妹生氣,在她小巧的鼻頭颳了一下後,就笑了出來。

  

  姐妹倆一邊走,一邊朝湛清院的方向去了。

  

  這一路,也難免遇上一些丫鬟婆子,紛紛地給姐妹倆行禮,步履還有些虛浮,神態間透着幾分驚魂未定的感覺,還不時聽到有人說要明後天去廟裏拜拜,求個平安符。

  

  端木紜忽然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道:“蓁蓁,你知道今天地動時府裏誰最鎮定自若嗎?”

  

  端木緋怔了怔,想來想去,除了自家姐姐,實在是想不出還能有誰。

  

  眼看着端木緋難得被自己難住了,端木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出了答案:“是糰子和小八。”

  

  第一次地動發生時,端木紜正在東次間裏,抱起睡在一旁的小狐狸就衝出了屋子,小狐狸當時在她懷裏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那樣子彷彿在說,一驚一乍的,這是幹嘛啊!

  

  至於小八哥,它似乎以爲她們是在玩,樂得上躥下跳的,與一院子驚魂失措的丫鬟婆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聽端木紜把當時的情景娓娓道來,端木緋也被逗樂了。

  

  她的笑聲引來了小八哥,亢奮的小八哥展翅從牆頭飛過,穩穩地落在了端木紜的肩頭,看着端木緋“壞!壞!”叫了兩聲,彷彿在質問她一整天野哪兒去了。

  

  端木緋抬手摸了摸它油光發亮的黑羽毛,想到了什麼道:“姐姐,我以前在書上看到過,動物對於災害似乎有強烈的直覺,它們會比我們人更快地感覺到危險,然後遷徙逃離……也許小八也知道這次的地動根本就不算什麼。”

  

  “呱呱!”小八哥仰首叫了兩聲,彷彿在說,就是這麼回事。

  

  看着它沒心沒肺的樣子,端木紜感覺端木緋實在是高估它了,倒是小狐狸沒準真的是。唔,自家的糰子真聰明!晚上給它多添一隻雞腿。

  

  “大姑娘,四姑娘,”幾個丫鬟見兩個姑娘回來了,急忙迎了上來,七八個人一起過來,聲勢赫赫。

  

  雖然地動都過去好一會兒,可是丫鬟們的心還是有些七上八下的,總擔心地動還會再來,這種心情難免也表現在了她們的神情與言語之中。

  

  端木緋看看小八哥,再看看紫藤她們,又一次笑了,清脆的笑聲隨風飄散而去。姐姐說的沒錯,果然還是小八這傢伙最是從容鎮定了。

  

  丫鬟們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四姑娘在笑些什麼。

  

  不過,看四姑娘這麼歡快的樣子,她們忽然覺得心定了不少。主子都不怕,她們也沒什麼好怕的。

  

  “四姑娘,您應該餓了吧?”碧蟬笑眯眯地上前了一步,“奴婢聽說在宮宴裏人多,根本就喫不上什麼好東西,您想喫什麼?奴婢這就讓小廚房給您去做。”

  

  被碧蟬這一說,端木緋霎時就覺得飢腸轆轆。她今天在宮宴裏也就喫了些點心,喝了些奶酒,幸好還和涵星她們一起在宮宴前喫了些烤慄子墊墊胃。

  

  端木緋立刻就報了一溜的喫食,雞絲麪、蕎麥皮菜肉餛飩、蜜汁胭脂鵝脯、金絲棗泥糕……

  

  端木紜又加了三四個小菜和點心,院子裏的下人們隨着兩個姑孃的歸來而忙碌起來,忙碌反而令她們都有了主心骨,心也就定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屋裏屋外又點起了一盞盞大紅燈籠,照亮四方,一切似乎都恢復到了平常的樣子。

  

  一直到天黑,端木憲還沒回來,但是端木緋也不擔心,該喫喫,該聊聊,該睡睡。

  

  自古以來,就不乏地龍翻身之事,尤其是蜀州一帶,不過京城是天子腳下,距離上次地龍翻身也有五十多年了,恐怕此刻京中人心未定,端木憲的事多着呢。

  

  的確,大年初一就遭遇了地龍翻身,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覺得是不吉利的,偏偏又封筆封印了。

  

  大年初一開筆,那可是大盛朝建朝來是從未有過的事,皇帝自然是不願破了慣例。

  

  於是內閣承擔起了一切,着令統計傷亡和各處的損失,然後再報由司禮監。

  

  這件事說來一句話,實際要動手,涉及的人員可不少,皇帝特意派了錦衣衛和禁軍協助,那些相關的官員比如京兆尹、戶部、工部等等只好都回衙門辦差。

  

  此事關係重大,這麼雙眼睛盯着,次日也就是大年初二,結果就出來了。

  

  這次地動以京城爲中心影響了方圓百裏,京畿地區只有輕傷三十二人,大多是因爲地震突然來了,被些從架子上滾落的瓶瓶罐罐砸到受的傷,還有一個人是被受驚的馬擦撞了一下,傷得最重的一人還是因爲過拱橋時忽然地動,他嚇得腳軟,摔倒了,就從拱橋上骨碌碌地滾了下去,最後左胳膊撞在橋墩上撞折了。有道是,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人估計是要養上三個月了。

  

  整個京城巡視下來,既沒有房屋倒塌,也沒有建築崩裂,比起之前的雪災,這次的地動簡直不算回事,壓根兒不需要“救災”,倒是給京兆尹省了不少事。

  

  在司禮監的提議下,太醫院派出了兩名太醫去一家家地醫治傷者,開方贈藥,得到了不少的感恩,直呼什麼皇恩浩蕩。

  

  雖然沒出什麼大事,但連着幾天京中都有些人心惶惶。

  

  本來大過年的,各家各戶都忙着走親戚、擺席宴、放鞭炮等等,這下,誰也沒心思出門了,京城的街頭巷尾都空蕩蕩的,明明正是春節,京城卻瀰漫着一種蕭索的氣氛。

  

  倒是京中的各大寺廟、道觀的香火旺盛了起來,前去上香的人絡繹不絕。

  

  一直到了初四,再也沒發生地動,人心纔開始安定了下來,京城中的氣氛又漸漸地熱鬧了起來,而端木憲也稍稍緩過一口氣。

  

  “老太爺,府裏剛送了飯盒來。”長隨提着一個沉甸甸的紅漆木食盒走進了戶部衙門。

  

  屋子裏點着一個銀霜炭盆和一個香爐,暖烘烘的,打開食盒後,空氣裏就多了幾縷嫋嫋的白氣與食物的香味。

  

  白灼芥藍、茄鯗、野雞瓜齏、蝦仁燜白菜、香菇枸杞雞湯,四菜一湯,還有飯後的兩道點心,只是看着就讓人覺得食慾大振,心裏再妥帖不過了。

  

  哎,幸好家中的事務都有紜姐兒操持着,他在外頭辦差纔沒有了後顧之憂啊。端木憲一邊提起筷箸,一邊感慨地想着,夾了塊蝦仁送入口中。

  

  這兩天,端木憲在外面也聽說了別府的一些情況,有的府邸沒看過門戶,竟然有大膽的刁奴趁地動時偷了主家的東西潛逃了;也有的人家,沒滅了燭火,燈籠不慎傾倒,把一間屋子燒掉了一半;還有的人家過猶不及,嚇得乾脆舉家出京過節去了……

  

  明明就是一個小小的地動,連一枝梅都震不掉,他們就自亂陣腳,最後帶來的影響倒是比地動大多了。

  

  還好自家有紜姐兒坐鎮。

  

  紜姐兒真是有他這個祖父當年的風範啊,年紀不大,做事沉穩利落,心中有譜。

  

  也就是……

  

  端木憲又喫了塊香菇,忽然覺得食不知味,一方面愁着端木紜的婚事,另一方面,又想着要是端木紜出嫁了,這府裏可怎麼辦啊。

  

  要不然,自己還是先替珩哥兒找個媳婦?端木憲魂飛天外地想着,筷箸夾向那碟茄鯗,然後筷箸又在半空中頓住了。

  

  不行,他可不能被紜姐兒給帶偏了。

  

  紜姐兒是不想嫁,卻不妨礙他悄悄給她相看起來,試想,若是有個年輕俊才如他年輕時那般才學出衆、品貌不凡,又能得中狀元探花,想必紜姐兒見了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偏偏春闈在明年,明年紜姐兒那可就十七了。

  

  要不,他去和皇帝說說,設法開個恩科?

  

  端木憲心不在焉地喫了小半碗米飯,正打算喝點湯的時候,長隨又步履匆匆地來了,稟道:“老太爺,宮裏來了人傳口諭。”

  

  這下,端木憲也顧不上喝湯了,整了整衣裳後,就即刻往衙門的大門而去。

  

  來傳口諭的內侍就等在大門外,見端木憲來了,急切地說道:“端木大人,還請趕緊隨老奴進宮吧。”

  

  看那內侍神色緊張,端木憲心裏咯噔一下,試探地問道:“王公公,不知皇上……”

  

  端木憲常年進宮,與皇帝身旁服侍的那些個內侍多是相識,王公公也不瞞他,透了點口風,“端木大人,皇上龍體抱恙……”

  

  端木憲怔了怔,心裏的第一個念頭是,看來今年開恩科是沒戲了。

  

  長隨飛快地備好了一輛黑漆平頭馬車,端木憲連忙上了馬車,隨王公公一起火速趕往皇宮。

  

  大年初四的街道上,還是空蕩蕩的,馬車一路飛馳,毫無阻礙,沒一炷香功夫就抵達了宮門口,還恰好遇到了同樣奉詔而來的遊君集。

  

  如同王公公所言,皇帝又病了。

  

  自打大年初一折騰了一番後,皇帝就有些心神不寧,又是連着幾夜惡夢連連,一晚上反覆被驚醒,連太醫開了安神茶、安神香也沒起到多大效果,如此折騰了幾天後,身心俱疲的皇帝終於病倒了。

  

  當端木憲和遊君集趕到養心殿時,寢宮的裏裏外外都是人,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在皇帝榻邊侍疾,五皇子以及下頭幾位年紀小的皇子就待在外間候着。

  

  幾位內閣大臣、耿海、魏永信等天子近臣都陸陸續續地來了,心思各異,衆人的目光俱是望着龍榻上的皇帝,臉上掩不住擔憂之色。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藥味,氣氛凝重而壓抑,落針可聞。

  

  身着明黃色中衣的皇帝靠着一個繡龍大迎枕坐在榻上,眼下一片青影,甚至連臉頰都微微凹了進去,短短幾天內就蒼老了好幾歲,憔悴不堪,看來與大年初一時判若兩人。

  

  端木憲心驚不已,恭敬地給皇帝行了禮。

  

  皇帝揮了揮手,示意他免禮,讚道:“朕聽阿隱說,你最近把那些善後事宜處置的不錯,很好!很好,有你們這些肱骨之臣,朕就放心了。”他的聲音透着一絲沙啞與疲憊。

  

  端木憲飛快地瞥了一眼站在龍榻邊的岑隱,受寵若驚地作揖道:“皇上過獎。”

  

  着大紅色麒麟袍的岑隱負手站在三位皇子身旁,神情肅然,狹長的眸子深邃如夜空。

  

  皇帝揉了揉滿是褶皺的眉心,又道:“等過兩日開筆後,暫時就由內閣和司禮監代理朝事,由司禮監根據內閣票擬做最後定奪。”

  

  雖然在過年前,也因爲皇帝生病,也曾把政事交給過司禮監和內閣,但是上一次皇帝只是暫停早朝,幾位內閣大臣處理重大政事時還是會進宮與皇帝商議之後,再行處置,這一次皇帝的意思就是要全心休養,撒手不管朝事。

  

  皇帝話落之後,寢宮裏隱約響起一片倒吸氣的聲音,其他人都驚住了,尤其是幾個皇子。

  

  幾個皇子本來覺得父皇應該會讓他們其中一人監國的,結果竟然與他們預想得完全不同!

  

  三皇子慕祐景垂首恭立在一旁,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纔沒讓自己失態。

  

  二皇子慕祐昌不動聲色地看了慕祐景一眼,他心裏雖然失望,卻又覺得由司禮監監國總比讓他這個三皇弟來的好。

  

  耿海更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底霎時掀起一片巨浪。

  

  唯有岑隱還是雲淡風輕,鎮定從容,彷彿這根本就不是件什麼大不了的事。

  

  端木憲愣了一下後,就立刻恭聲領了旨:“是,皇上。”

  

  “好。”皇帝滿意地笑了,連眉心的鬱結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耿海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本來還指望端木憲作爲內閣首輔能站出來反對,沒想到端木憲這個老狐狸還真是沒有一點文人的清高。

  

  也是,端木憲都能讓自己的孫女去認一個閹人做義兄,又能清高到哪裏去。

  

  不行,自己決不能坐視岑隱把持了朝政,那以後可就真沒自己一點立足之地了!

  

  “皇上,臣以爲如此不妥,由岑督主暫理朝政,實在是名不正言不順。”耿海上前了一步,對着皇帝抱拳道。

  

  皇帝沒有說話,靜靜地三尺外的耿海,目光一點點地變得凌厲起來。

  

  任誰都能看出皇帝此刻心情不悅,其他大臣皆是噤聲,有人下意識地看向了岑隱。

  

  端木憲也同樣沉默了。

  

  這時,後方傳來一陣打簾聲打破了原本的沉寂,內侍領着和親王進來了。

  

  和親王是皇帝的七弟,聽說皇帝抱恙,才匆匆進宮問候,誰想一進來,就感覺這屋子裏的氣氛很是古怪。

  

  看幾個大臣和內侍都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和親王就知道肯定沒好事,一時進退兩難。

  

  哎,自己怎麼就來得這麼不是時候呢。和親王一邊心道,一邊硬着頭皮上前皇帝請安,只若無其事地說了幾句客套的問候之語,比如多多休養、保重龍體雲雲的話,又笑着誇幾位皇侄都甚是孝順。

  

  “王爺說的是,幾位皇子都很是孝順。”耿海巧妙地接口道,又把話題轉了回去,“皇上,臣以爲不如從幾位皇子中擇一監……”監國。

  

  “夠了!”皇帝眉宇緊鎖,不耐地打斷了耿海,心火熊熊燃燒着,眼神如冰。

  

  耿海現在讓自己從幾位皇子中擇一監國,接下來又會如何,是不是就要逼自己擇立太子了?!

  

  耿海想讓他的女兒做太子妃,想要藉此來掣肘自己這個皇帝,未免也想得太美了!

  

  “耿海,你是對朕的決議有所不滿嗎?!”

  

  “看來朕這些年真是太慣着你了,以致你都敢對朕指手畫腳了!”

  

  皇帝破口大罵道,一字比一字響亮,一句比一句嚴厲,到最後一句,幾乎是有些誅心了。

  

  耿海心裏咯噔一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道:“臣不敢。”

  

  耿海作出不甚惶恐的樣子,恭敬地俯首,他只覺得四周其他人的目光如針一般刺在他身上,感覺彷彿成了一個笑話。

  

  他對皇帝一直忠心耿耿,爲了皇帝,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然而聖心易變,這世上本來就是狡兔死,走狗烹。

  

  皇帝現在是嫌自己礙眼了……

  

  耿海眼簾半垂,目光落在岑隱那大紅色的袍角上,那鮮豔如血的顏色映得耿海的瞳孔中一片赤紅色,有憤,有羞,有憎,有恨。

  

  和親王只覺得頭皮發麻,心裏再次怨起自己來,他啊,真是蠢得沒藥救了,不但不會找時機,而且還不會說話,他沒事提幾個皇侄子幹嘛啊……皇兄不會以爲他和耿海是一夥的吧?!

  

  和親王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坐立不安。

  

  皇帝根本就沒在意和親王,他的目光凝固在耿海一人身上,神情更冷。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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