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大的出血量, 單小野竟然還能冷靜地喝下攥手裏的外傷藥劑。然後趁“林吉”鬆懈下來的機會,忍痛逃跑。
如此惡劣的環境下,他還具備冷靜的思維, 進步不是一般的大。
跑是他唯一的機會,而且要往屋裏跑。
單小野是肯定贏不了“林吉”的,他體力太差, 格鬥水平很次,甚至打不沒被附身的林吉。但只要有芮老闆,小小林吉不是問題……“芮老闆,救命啊!”
芮一禾看滿身是血的單小野向她跑來,漸漸靠近沒有關閉的窗戶。她能聽單小野的聲音, 但外面的單小野顯然聽不她說什麼。
這間房與外面的世界之間, 存有一層看不的隔膜。
魔的右手不能撕開隔膜,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單小野被擋外面,懵逼的握拳猛敲隱形的隔膜,“這是什麼?死了死了。”
看後面撲上來的“林吉”, 單小野流下恐懼的淚水。
“你瞧,他被抓住了。”
女鬼站芮一禾的旁邊,聲音卻像是從很遠的地傳來,“想討好我?我很討好的。我知道你們的做作爲都有目的, 是想喚起我的人性,封印我。”
原來女鬼一開始知道他們要幹什麼,藉此設下陷阱。狡猾, 奸詐,多次出現玩家面前,給他們希望,惡劣的讓他們絕望。
林吉面朝窗內露出僵硬而詭異的微笑, 匕首“噗嗤”一聲刺入單小野的背部。
鮮血噴灑看不的隔膜上,模糊了芮一禾的視野。
兩個月之前,單小野咖啡廳被同殺死,她看着屍體頂多慨一句,年紀輕輕的可憐咯。現卻不一樣,窗外的是她的同伴。
朝夕相處,共同經歷四個副本的同伴。
第刀刺入背脊裏,單小野能看芮老闆。既然人近咫尺,不可能輕易放棄。因此,看向芮一禾的目光裏,仍然帶着希望。好像只要繼續堅持一會,能等救援。
第刀,第四刀。
單小野的嘴裏溢出□□,眼漸漸渙散。
這一切都像是慢鏡頭一樣,芮一禾面前被無限拉長。芮一禾站房間裏,清楚的認識,她能保護自己。起碼旁邊的女鬼暫時是拿她沒辦法的,但她還沒有強大能保護身邊的人。
唯一有可能的解除當前困境的辦法,是一場豪賭。
她攥緊拳頭,很短的時間內,想清楚了使用【滅世之人】稱號的利弊。
因爲沒有鮮血補充,以狀態大概能維持半秒鐘。傷單小野讓情況變得糟是不可能的,但情況也有可能不會變好。畢竟智慧減半,理智全無。她一開狀態,很大幾率會忘記自己接下來要幹嘛,暴走的情況下,哪還記得要砸開隔膜救人。
很可能救不了人,自身卻百分之百會陷入死亡危機。
女鬼一定會趁她精不穩定的時候附身、催眠或者直接使用精攻擊。算都沒有成功,特殊狀態透支體力,一樣會被慘遭附身的林吉殺死。
一瞬間的思考內容擠滿大腦,權衡的結果是誰開狀態誰是傻子。
然而,芮一禾還是毫不遲疑地打開稱號狀態。並理智消失的最後一刻,給大腦下達命令——破窗而出。
芮一禾成功了,大概是失去理智的時間太短,大腦還是根據之前的指令,讓她身體攻擊薄膜。黑色的蝠翅輕鬆粉碎薄膜,然而她看的卻是單小野無頭的屍體。
空氣凝滯,而打破寂靜的是女鬼的聲音,“你找這個嗎?”
芮一禾的身體像是一件生鏽的機器,只是轉頭的動作都滯澀得僵硬無比。她懵了,一時竟有些不知身處何的茫然。
自從七歲大病一場之後,她的情緒總是很淺很淡。還是第一次覺如此強烈的憤怒,胸腔裏炸裂的情緒,調動渾身的氣血,一齊衝進腦子裏。
怒火燃燒,不受她的控制。
屋內,女鬼站窗前,把玩着一顆圓圓的腦袋。大餅臉、小雀斑,加上塌鼻樑,眼鏡不知道掉哪了。沒有唯一裝飾物的遮擋,便能輕易從瞪圓的眼睛裏窺他死前承受的痛苦。
“看來我說對了。喏,還給你。”
女鬼陰氣森森,探出深黑色的腐爛手臂,將單小野的腦袋遞給芮一禾。
“嘭,”腦袋芮一禾面前炸開,黃黃白白的東西濺她一臉。
女鬼森然大笑,“我太用力了。”
我殺了你!
芮一禾不知哪來的力氣,單手撐窗跳進屋裏,將女鬼撲倒地。奇怪的是女鬼也沒有像之前一樣消散,反而與她扭打起來。用最原始的法,用手掐脖子、薅頭髮,用指甲抓臉蛋,用腳踢,用牙齒咬。
然後,芮一禾用身體的壓住女鬼,大獲全勝,勉強魔的右手高高舉起。
女鬼是殺不死的……
那也沒關係,起碼能泄憤……
芮一禾心底閃兩個念頭,手落下的時候,居高臨下地看進女鬼的眼中。那隻有眼白的眸子裏,反射出一點黑色的光亮。
這點光讓芮一禾發熱的頭腦瞬間冷卻下來。
女鬼陰沉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那雙讓人懼怕的白色眼睛卻沒忍住眨了眨。好像疑惑,芮一禾爲什麼停下來?差最後一點了。
“你等一下!”
芮一禾把要起身的女鬼重新摁地上,深吸一口氣,從兜裏掏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鏡中出現她的一對眸子,左眼有一縷白光移動,右眼有一縷黑光盤旋。
……果然是幻覺嗎?
幻覺、真相結合,讓她差點中招。
女鬼的安排竟如此縝密。從玩家們跑出房間,而她被攔下來開始,已經陷入幻境之中。
關心則亂,芮一禾忘記她曾經給單小野道具【平平無奇的腕帶】。這件消耗類的道具,能夠抵禦一次鬼怪的攻擊。現腕帶還單小野的手腕上,沒被使用。
如果先前單小野的種種行爲都無比真,那腕帶是唯一的破綻。因爲女鬼可以根據對小野的觀察來模擬真的反應,但絕不可能知曉從未副本裏提及的奇物品。
單小野被虐殺是假的!
斷頭死去的單小野是假的!
女鬼伸手將紅白溫熱的液/體抹芮一禾的臉上,陰森冷酷的說:“還是熱的……”
“哦,”芮一禾沒什麼表情的任由女鬼繼續想設法的激怒自己,只是淡淡的看着她。看得女鬼閉上嘴,不說了。才摟住她腐臭的身體,將她抱懷裏。
十多年前,情人的擁抱喚起女鬼的人性。
十多年後,張根苗多次強調等他和女鬼相擁,立刻進行封印。
芮一禾看的記憶碎片裏,餘錦貝從有記憶開始,沒有受帶着愛的體溫。家裏人賣她的時候,她想讓媽抱她一樣。
對餘錦貝來說,溫暖的擁抱是刻靈魂中的渴望。
“你媽欠你的擁抱,由我給你。”
“你是個人,不是生育工具。”
“你很討人喜歡,我很喜歡你……我是指作爲餘錦貝的你。”女鬼真的很煩,是準備搞出世界性災難的大boss。不說以後,現死於女鬼之手的人,亦有不少無辜者。比如被幾個闊少欺負的安妮,大還沒畢業,未來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別說以一換六划得來,人渣不值得。
“孤獨嗎?你可以把我當成親人、當做朋友。我保證說的每一個字都發自內心,絕不欺騙你。不要害怕!永遠不要覺得世間沒有你的容身之處,因爲我的懷抱會一直爲你敞開。”
女鬼的身體輕輕顫動。青色的臉變得乾癟,身上散發着噁心的味道,空洞的眼裏爬出肥大的驅蟲。芮一禾的碰觸的皮膚冰涼刺骨,有血水從毛孔裏滲出,粘稠溼滑。內臟腐壞,加難聞的氣息從女鬼張開的嘴裏湧出來。
芮一禾:“嘔——”她沒忍住乾嘔一聲。
第一次!第一回!之前副本裏的boss都該給您老人家比心點贊,也算是破芮一禾的抗噁心記錄了。
但芮一禾沒有放開女鬼,只是將她散發着惡臭的嘴合上。像對待親密的朋友一樣,用一種保護的姿勢擁抱着她。一隻手輕輕的拍打着她的背脊,又像哄一名嬰兒。
不知道了多久。
芮一禾覺懷裏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知道自己賭對的同時,又很憐惜餘錦貝。誰會想,一個能滅世的女鬼,安撫她需要的竟然只是一個真摯的擁抱。
如此簡單,簡單得讓人覺得心酸。
也許十多年前,女鬼會被張根苗封印。並不是因爲女鬼蠢笨,如今變得聰。而是因爲餘貝錦太害怕孤獨,而人類懷抱的熱度是如此讓人沉醉。
女鬼很清楚自己的人性有多容易被喚醒,因此視玩家們如大敵,嚴陣以待。
芮一禾抱着懷裏腐臭的身軀說:“請不要傷害我的同伴!”
然後,腐壞停止,蛆蟲消失。懷裏的女鬼依舊冰涼,卻已變成不會嚇人的餘錦貝。她將頭放芮一禾不算寬厚的肩膀上,微不可查的點點頭。
芮一禾鬆一口氣,“請你安息吧!”
餘錦貝又點點頭。
然後,兩個人維持着擁抱的姿勢,誰也沒有動。
直芮一禾覺手腳出現不同程度的麻痹,餘錦貝才如心滿意足一般的退後,依舊是低垂着頭不敢直視人的樣子。勾腰駝背,畏畏縮縮。
芮一禾忍不住說,“你很漂亮,不要總低着頭。”
餘錦貝受驚般抬起頭。發黃的小臉上滿是慌張,然後消失不。
房子周圍有看不的力量隨着她的消失,一同消散。濃郁得不開的黑暗褪去,皎潔的月光灑荒草坡上。不遠處,單小野和孫佩一起,對一和林吉搏鬥。從附身狀態恢復的林吉,一臉茫然的被兩人壓地上。
老附趴地上,人已經死去多時。
老四坐草地上,滿嘴胡,看樣子還是被嚇瘋了。
羅家兄妹倆沒附近,不知道跑哪去了。
還有……破爛的棺材離芮一禾不足五米。
手提電腦包,身穿風衣的先生和氣質溫和的女士,一前一後朝芮一禾走來,是出鬼沒的兩位引路使。
弗蘭克先生嫌棄的看着一屁股坐地上,毫無形象的芮一禾。招手讓單小野來,“扶着她,完成封印的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