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曼乾巴巴地“嗯”了一聲,看那樣子,好像是和容三伯之間發生了什麼似的。林夢看出來了,有些疑惑,不過倒是沒有問。
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她的手也不該伸這麼長。再者說了,先前因爲小沐沐失蹤一事,她和容曼處得並不是很愉快,到現在爲止,也不是親密的關係,所以,也沒必要特意過問。卻不想,容曼卻向她表達了親暱。
“夢夢,你來幫我看一個東西,好嗎?”她笑着問,臉上帶着濃濃的期望。
她心裏又閃過了疑惑,不過卻是應了下來。
“好啊!”
到底,這是容凌的“曼姐”,也是小沐沐的媽媽。想來,在這樣的場合,她不至於做太過失禮的事情。而且,到目前爲止,容曼的爲人她也瞭解一些,她對一個人的喜歡或者厭惡,是直接表現在明面上的,卻不會背地裏耍什麼陰謀詭計。
林夢跟着容曼走的時候,容凌也沒出聲攔着。林夢就知道自己絕對可以更放心一些。
容曼領着林夢上了樓,去了她無論是出嫁前還是出嫁後都一直住着的房間。走到有着一面大鏡子的梳妝檯前的時候,容曼拉開了椅子,笑了一笑。
“來,你先坐着。”
林夢也沒推辭,坐下了。
容曼就拉開梳妝檯的一個抽屜,從裏面掏出了一個有十多公分之長、三四公分之寬的紫絨盒子。打開之後,單手託着,送到了林夢的面前。
“幫我看看,好看不?”
好看!
毋庸置疑的好看!
花、葉、果的吊墜構造,看着就非常討喜。翠綠的葉片,嬌紅的花瓣,乳白的花心,嫩黃的花蕊,各色寶石的拼接,讓這花葉顯得極爲精緻。暗棕色的花枝,墜落下兩顆小珍珠般大小的紅色果實,看上去又是非常圓潤可愛,讓人會有種開花結果、終有所成的喜悅感。主鏈的構造,也很能讓人驚喜,是很多條鉑金鍊纏繞而成,形成了宛如樹藤盤繞大樹一般的構造。
這意蘊喻,極美,是林夢喜歡的。
這項鍊倒是稱不上名貴,以她最近惡補的對寶石的一些瞭解,這些五顏六色的寶石,大抵是瑪瑙、石榴石、橄欖石、月長石、綠松石、紅珊瑚之類的。但是要將這些寶石給自然地拼湊在一起,不給人違和感,卻是着實需要費一番工夫的。
據她瞭解,容曼有一個特別大的業餘愛好,便是做寶石設計。這項鍊,怕是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她的作品了。
“很好看!”這不是她特意的恭維,而是真心覺得好看。
“真的?”容曼似是不大自信的樣子。
林夢就笑:“如果我看到這鏈子在外面賣,那我會把它給買下來!”
容曼這眉梢間,就盈滿了笑意。
“送給你!”她突然就這麼說。
林夢有些愣。
“我自己做的,送給你。”容曼解釋,臉上閃過不好意思,“這也算是我向你道歉的禮物。之前,我對你的態度,一直都不是很好。沐沐那次事,也是錯怪了你,但卻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所以,我花了些時間,特意給你做了這條鏈子,希望你能收下,接受我的歉意。這鏈子並不貴重,但卻是我的心意。容凌那人,我是一直把他當作親弟弟看待的,本能地就希望他能得到最好的,能有最好的女人配她。我以前對你不夠了解,所以一開始錯看了你,對你有些排斥。但是這些日子,你很讓我驚豔,也讓我佩服。我爸的事,我感謝你。容家的事,我也感謝你。還有,我爸和容凌之間又能恢復到以前那樣,我也感謝你。總之,之前是我小人了,希望你大人大量,接受我這份歉意,然後,讓咱們有一個新的開始,好嗎?”
她誠懇地看着她,下脣微微地被咬住了一些,顯露了她有些緊張和窘迫。容三伯的女兒,天之驕女一般的存在,她能低下頭,很是不容易啊。更別提,如此發自肺腑地說出了這番話。可這些,都不會成爲她接受這份禮物的原因。因爲,她根本就不需要別人的垂青。在她自己的世界裏,她是女王!
但這是容曼,容三伯的女兒,容凌嘴裏的“曼姐”,看在自家男人的分兒上,看在容三伯的分兒上,她既然示好,那她便接受。
伸手,她優雅且不矯情地將這份禮物接了過來。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就別再提了。這禮物,我很喜歡!”
如容曼所說,來一個新的開始。若是心誠,自然就能友誼天長地久!
時間會驗證一切的!
容曼這才笑出了聲,表現出了輕鬆的歡喜。她又去拉了一張椅子,在一邊坐下,和林夢聊了起來,說了一些容凌的舊事。既然要增進友誼,自然需要從雙方都熟悉、都有興趣的事物開始,容凌,便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另外,在孩子的教養方面,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不過,容曼倒是沒有多談,因爲惦記着馬上就要開飯了。果然,兩個人下樓沒多久,就開了飯。
最後容凌一家走了之後,容曼就一個人進入了容三伯的書房。
“爸—”她吐了吐舌頭,“夢夢接受我的道歉了。”
容三伯就一聲哼:“早就該辦的事情了,拖到了現在!”
容曼就走到了容三伯的背後,很嫺熟地幫他揉起了肩膀,不依地撒嬌道:“爸,我那時候不是心慌嘛,又一門心思擔心您的事—”
容三伯就搖了搖頭。
“別找藉口了。你這丫頭,有時候就是固執己見,一旦對別人有了定位,就很難改變。你啊,這個毛病以後要多改改,大事上,還是得多聽聽少政的意見!”
當時小沐沐被找到之後,還是池少政勸了她,帶着她去道了歉。可她也只是口頭上道了歉,沒有別的進一步表示,誠意也太不足了。池少政那是愛她,又敬畏着容三伯這個丈人,所以容曼的一些任性,他也只能看着,沒有強制她。可容三伯身爲父親,該訓的就得不客氣地訓。正是因爲容三伯訓斥了容曼,把她給訓斥醒了,纔有了容曼的花心思道歉這一出。
容曼“嗯嗯”了幾聲,沒有辯駁。父親的話,她自小到大,都是很看重的。
容三伯見此,就沒再說什麼!
自家女兒有一點好,就是知錯能改。還有一點就是,得到她認可的人,她便會一門心思地對那人好。有了今日這個開始,以後的事,基本上就不用他多費心了。因爲林夢,基本上就是那種你對我好,我肯定會對你更好的那一類。自家女兒,也無須多做什麼,只須和林夢平常交往就行了。
容凌那裏,也是同樣的意思。不得不說,這兩個伯侄之間,都有着強大的思維!
容曼送禮示好的事,林夢自然不可能瞞着容凌。容凌聽了之後,就說:
“和她交往,隨心就是。你是我老婆,用不着討好別人,更用不着委屈自己。有我呢!”
因爲他已足夠強大!
林夢就懶懶地將自己的腦袋瓜靠在了他的大腿上,小嘴微微翹了起來,顯露笑意。微微舉着的手上把玩的那條項鍊,卻正是容曼送的。
容凌將手上拿着的原文書翻過了一頁,繼續看着,另外一手,則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着她的秀髮。眼角餘光,卻是一直將她給罩在裏面。
這便是無聲深處的愛!
濃烈卻不張揚,無聲卻勝有聲!
07
第二天,家裏來了意外訪客,竟然是林夢很久之前在路上救下的那位老太太。林夢接到通報,在監視屏上面看到那位老太太時,還覺得不可思議。畢竟,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老太太這道歉,來的可真是遲。不過看到跟在她身邊的那位賀姓年輕人,她覺得這一切似乎也能得到解釋。如果,這位賀姓年輕人真的如她猜測的那般的話。
人既然找上門來了,林夢就不好推出去。對容凌重新詳細說了一下當日的事情,容凌倒是肯定了那個年輕人的身份。賀勵捷,賀雯的堂弟,賀部長的侄子,剛從國外留學回來。而那位蔡姓的老太太,雖然不是賀部長的母親,卻勝似母親。早年的那場聲勢浩大的“文化大革命”,賀部長的父母雙雙遭到了迫害,過早地離開了人世。年幼的賀部長,流落異鄉,就是得了這位蔡老太太的照顧。養育之恩同樣大於天,賀部長對這位蔡老太太非常敬重。只是這一事,知道的人不多。
容凌早早就查了這事,不過一直壓着沒說。既然賀家人想揣着明白裝糊塗,那就隨他們去。自己女人救了人,就當是舉手之勞、日行一善了。
不過時隔那麼久,賀家人又重提感謝一事,逃不了江家人在這當中所起的作用。江、賀兩家,都有那意思做親家,那賀雯又是明顯看上了江乘風,誓要將他拿下,那麼在江家和他們非但化幹戈爲玉帛了,還欠了情的情況下,賀家自然就得有所舉動了。再來,以容家今時今日的地位,賀家估計也不想站在容家的對立面。那麼,將先前壓下的道謝重新拿出來,就是一個契機了。
容凌微微把事情分析給了林夢聽,林夢一聽,白嫩的臉都快要皺成包子了。
“那我不見她了!”她有些賭氣地說,“當日救人,根本就沒想過報答什麼的,而且,對方錢也給了,那就了結了,也沒必要再扯上什麼關係。”
容凌俊目閃了閃,笑着調侃:
“那可是很有可能和你那江大哥結成親家的那家人,你真不理了?”
“不理!”她乾脆地應着,“他們要是想圖謀什麼,那我就不想理。我欠的是江家,又不是賀家,纔不想理呢,管它是什麼關係!”
他這心裏就跟喝了美酒一般舒坦。
江乘風,至多也就那樣了。而這個小女人,可是願意爲了他,和容曼冰釋前嫌,打那交道的。
“去見見吧!”他反倒是這樣說了。
她就很是疑惑。
他解釋:“早晚都會趕上這麼一出,既然對方找上門來了,就見見。以賀家的能耐,一次不成,必定會有下次!”
林夢就小嘴撇了撇:“那好吧,聽你的。不過,希望別是讓人不愉快的事!”
最近求上門的人太多了,她都開始本能地防備了!
還好,賀家只是單純地來道謝的。
蔡老太太一看到林夢,就激動得不得了。
“姑娘啊,謝謝,謝謝,找你好久了,總算是找到你了,謝謝,謝謝……”
這是一個很質樸的老婦人,看上去和藹可親。她看着林夢的眼神,異常的慈愛,那感激的口吻,更是做不了假。看上去,這位老太太似乎真的是一直在找她,然後到現在才找到。可是以賀家的本事,不應該啊!
林夢狐疑,卻沒問出口。領着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的老太太坐下之後,她笑着表示了不用謝。老太太卻還是感激莫名的樣子。
“好人啊,好人。要是沒有你,老婆子那天或許可真要把老命給交待了,你說說你,救了老婆子一命,就這麼走了,實在是讓我心裏過意不去啊,還好,終於是把你給找到了……”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了好一通感謝的話。最後又拿出了自己帶的一些山珍特產過來,細數了起來。
“這些野蘑菇,鄉里人自己上山去採的,絕對的純天然綠色食品,沒有用過農藥,喫着絕對放心,還好喫。我們那邊都有小販過來專門排隊搶買這種東西。你喫的時候,拿一些泡在水裏,可以熬湯喝……”
老太太大概是越看林夢越喜歡,把她當自己小輩一般,說起了喫喝。回頭,又拿過來了野核桃、野乾菜等。
這些東西,說不上珍貴,但卻又是珍貴的。因爲,花在這上面的時間和精力,卻不是能用金錢來衡量的。現在都講究綠色養生,很多人花天價,都只爲了喫一些純綠色無公害的放心食品。
這一老一小在這裏談的時候,賀勵捷就朝容凌使了個眼色。容凌看到了,沒有搭理。賀勵捷臉上就露出了有些祈求的表情。要知道,這位可也是天之驕子,牛津的MBA出來,自己早早就開了公司,在英國混得有聲有色。這樣的人,大多是驕傲的,輕易是不會向別人低下頭的。如今,他不惜流露了這樣的表情,倒是有那麼點誠意。
容凌就站了起來,往一邊走了走。賀勵捷立刻站了起來,跟了上去。走得稍微有些遠的時候,容凌就停了下來。賀勵捷就低低地說:
“明人不說暗話,以前的事,我們非常抱歉,今日我是代表我們賀家過來道歉的,還請你們見諒。還有,我奶奶是真心感謝林夢的,一直都想找到她當面道謝,只是我們瞞着她,一直都說沒有找到,所以,請你一定不要懷疑我奶奶的真心。她是好人,只是我們這些當晚輩的,處在這樣的環境,心思複雜了,才成了這個樣子!”
這話倒也不作僞。
容凌略點了點頭,見賀勵捷不再說別的,就回去了。
這麼看來,這兩人今天倒是誠心來道歉的。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容家雖然下定了要復仇的決心,不過卻沒必要再度驕傲起來。殺雞儆猴之後,那是要歸隱的,那麼,對於別人散發出的善意,就沒必要驕傲地推出去。賀家在中央的地位很高,關係網也深,他們既然願意伸出這手,那容家接了就是。驕傲地維持清高的形象,一味地把別人給推出去,不是決定要退隱的容家的風格。
這也是爲什麼,林夢賭氣說不要見,可容凌卻讓這兩人進來的原因。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當然,有些敵人,自是永遠沒有資格成爲你的朋友。
賀勵捷和蔡老太太很快就走了。因爲是初次上門,自然不能叨擾太久。等這兩人走了,林夢就看着這些山貨笑。
“老太太人還是蠻好的!”
容凌點了點頭。那是在困難年代,無私地把別人家的小孩兒給收養,寧可自己餓着了,也要先緊着孩子喫一口的女人。便是那個孩子富裕了,她也沒跟着藉機享福,或者借用那個孩子的勢力爲自己的子女,或者爲自己來謀奪什麼的女人。
如這樣的小人物,雖然平凡,卻是值得尊重!
“你若喜歡喫這些,我讓人經常送上門來。”
以他的能耐,弄這些,自是輕而易舉。而且,他在鄉下還承包了地。同舟大酒店等幾個涉及飲食的地方,裏面弄的當下最時興的純天然山珍菜,便是出自那承包地。
他和石羽等兄弟幾個的商業嗅覺向來靈敏,哪裏能賺大錢,他們就投資哪裏。這種事,他們提供資金以及大致方案,再找幾個優秀的管理人員就可以了。這片地,最不缺的就是人,缺的是機會!
林夢“嗯嗯”了兩聲,開始收拾起了東西,大略理了理之後,回頭對容凌說:
“我瞧着,都是一些自家的東西,好像用不着回禮,你怎麼看啊?”
“你看着辦吧。”他略略一笑。
“那就先不回了,以後看看再說。”這番作爲,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女主人了。
“那個野菜我還從來沒喫過,我一會兒上網查查,不知道能不能用來包餃子,以前喫過類似的用來包餃子的,若是可以,佑佑倒是有口福了……”
小傢伙特喜歡喫餃子!
她輕聲唸叨着。這卻又是一個合格的賢妻。
他就挑了挑眉,故意逗她:“那我呢?”
“嗯?”她頭也沒回,只疑問了一聲。
“你就光想着兒子了,那我呢?”
她這纔回了頭,卻是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轉着嫵媚。
他不依不饒:“那我呢?”
她失笑,招架不住:“好吧,你說,你想喫什麼,我給你做!”
男人卻是狡猾一笑:“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她面上一紅,雙眼卻是極爲晶亮。
“那你等着!”
她不再多說,心裏卻把男人特別愛喫的菜挨個過了一遍,很快,就配合這些山貨土特產下了大致的菜單,然後就開始準備了起來。
等晚上喫飯的時候,容凌一看這一桌六菜一湯,有四道都是深得他心的,自然就明白自家女人這心裏最惦記的是誰,所以,心裏那個美啊。不過,再美,他也不動聲色着,把腹黑之道運用得爐火純青。只是晚上在收拾起她來的時候,就重了一些。
還好,林夢不知道他的這番心思。若是知道自己對這個男人的偏心,得來的是自己的被深深壓榨,那她肯定要怨念。
言歸正傳,卻說有了賀家登門道謝這一舉動,提着禮物上門來找容凌的人,就更多了。那勢頭,有那麼點雨後春筍,爭先恐後出頭的感覺。其實,大家都在等待一個契機罷了,只是礙於容家近期所做之事,太具有殺伐之氣,就沒敢上門,生怕討不了好,反而還礙了容凌的眼。可江彥誠一家的事傳了出來,又有賀家的事情在後,一些人就憋不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