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節目組奔赴房間，爲江簌換了個新攝像頭，又尷尬地和她重新交代了下拍攝的問題。

他們以爲大家都知道這些規則，就默認沒有再另做交代了，差點鬧出烏龍。

江簌漫不經心地點了頭，倒是沒覺得這件事多可怕。

攝像頭會自動鎖定人臉。

它隨着人的方向轉動時，就難免會發出細小的聲音。

一開始江簌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後來她發現了，就一舉搗毀了這個玩意兒。

見她沒有要找節目組麻煩的意思，節目組暗暗鬆了口氣。他們的目光掃過少女的面容，心說果然是個柔弱的。

這一點脾氣也沒有。

選a估計都是瞎選的。

節目組退了出去，江簌也就遮上攝像頭，洗澡，早早睡了覺。

直播間的觀衆到最後也沒能等到她訓練的畫面。

因爲牀太舒服，江簌難得睡了個懶覺。

第二天就是初評級。

她慢吞吞地用了早餐，換了衣服，這才往樓下走。直播間的觀衆又是好一陣無語。

【她一點都不急？】

【可能就是爲了在這裏多體驗會兒吧，畢竟之後再也進不來了，噗嗤】

初評級的順序，主次序是按自己選的評級順序出場，先是a，後是bcdef。而每個評級，又按公司的首字母順序排序。

因爲江簌選了a，所以萬悅他們也和她一塊兒，排在了前面出場。

“丁璇第一，林思楓他們公司第二，然後是我們……”烏晴晴很快捋出了順序。

萬悅已經緊張得額上冒汗了。

她從來沒有這麼早上過臺。

烏晴晴又把總監的話，重新交代了一遍：“記住各自唱的部分，舞別忘了……”

“還有，總監叫你，儘量出彩一點。”烏晴晴看向江簌，神色複雜。

江簌明明訓練沒多久，但這個重任卻落在了她的肩上。

江簌面上一點也不緊張，她問：“要多出彩？”

萬悅聽了，還當是她打退堂鼓了，不由出聲：“你看着辦唄。要是一點彩也出不了，總監又不會把你怎麼樣。”

團隊就是這樣的，個人其實是很難出彩的。

哪怕江簌在公司裏表現再好，大家都混在一起的時候，就不一定還能扎眼了。

江簌：“好，我知道了。”

接下來，她們私底下又合練了一遍歌，江簌卻不見了蹤影。

“她搞什麼鬼？臨場脫逃？”萬悅問。

烏晴晴卻是一愣：“回來了。”

然後所有人都看見，少女拖着一個大包回來了。

“這什麼？”餘心妍好奇地問。

江簌：“問節目組借的，樂器。”

“哈？你還要自己伴奏？”萬悅覺得她簡直像是在說笑。

而且這包裏能裝個什麼樂器。

鋼琴、小提琴……但凡是高雅的樂器，就沒有這麼小的。

不會拿的尤克裏裏吧？

天哪，現在好多人都會尤克裏裏，都成網紅樂器了，她以爲自己還能出彩嗎？彈個吉他也比尤克裏裏強啊！

這樣想的不止萬悅一個人。

彈幕也都無語了。

那頭丁璇公司三個人，一塊兒唱了一首《有點甜》。歌是真的甜，她們打扮也足夠富有少女心。幾個簡單的舞蹈動作做起來，一點也不氣喘，觀賞性也還比較強。

就是到了後期，有一個人進錯了拍，一下就把全隊節奏帶亂了。

團隊就是這樣。

一個人的出色，無法使全團出色。

而一個拖後腿，卻有可能把全團的評級都拖下水。

趙秋贏彙集了導師意見，最後宣佈了她們的初評級：“c，e，e。”

丁璇拿了c。

她將面臨倒扣六分。

丁璇倒吸一口氣，眼淚落了下來。

全場的氣氛也一下變得凝重了。

有些彈幕開始抱怨：

【對丁璇好嚴格啊】

【她就算拿不到a，也可以b的吧】

【今天真的有人能拿到a嗎】

……

輪到林思楓的時候，她們跳了一支海外非常經典的女團舞，一下high動了全場。

彈幕裏全都是刷啊啊啊的。

這頭宣文不冷不熱地點評：“很多姿勢都不夠標準，但跳出味道了。”

葉蓮娜也出聲說：“到後期明顯疲軟了，唱歌都走音、漏音了。”

最後趙秋贏宣佈了她們的評級：“b，c，c，c，e。”

林思楓拿到的是b。

彈幕裏立馬有人刷：

【不該拿a嗎？】

【跳high舞就是好嘻嘻，不管標不標準，high的味兒到了，就能拿高評級了】

然後兩邊說着說着就吵了起來。

萬悅頭皮都麻了，她顫聲說：“……到我們了。”

江簌應了聲“嗯”，提起大包，走在了前面。

萬悅一看，驚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她有病吧？還真拎着大包上場啊！

萬悅要去追，烏晴晴拽了她一把：“……別亂來。”

萬悅吸了一口氣，只好按下了衝動。江簌今天要是搞砸了，那就搞笑了。

餘心妍現在卻儼然成了江簌的無腦小狗腿，樂顛顛兒地就跟着走了，一時間連緊張都去了不少。

終於，她們也站在了那個舞臺上。

【來了來了，三金的拉胯表演要來了】

【不至於吧，今年挖了烏晴晴，她應該是有水平的】

【有林思楓厲害？】

她們選的同樣是一首甜甜的，沒太大難度的歌。只不過節奏比丁璇她們的快一些。

這是總監親自選的。

說這樣的不容易出錯。

烏晴晴最先開麥。

然後是餘心妍，江簌。

江簌扶着話筒，開口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怔了怔。

少女的聲音實在太過好聽，好聽得在這個團隊裏，甚至有一分突兀。

萬悅雖然早就聽過了，但這一刻還是忍不住掐緊了手掌。

這會兒彈幕是不是全是誇她的？

我會因此變得黯淡無光嗎？

萬悅又緊張，腦子裏又塞滿了思緒，她心臟突突地跳着，唱錯了拍。

唱錯了本來不是什麼大事。

但她唱錯之後，竟然停頓住了。

一下節奏全亂了，再回到烏晴晴這裏的時候，她都繃不住了。

反倒是餘心妍像是被訓練出了機器人一般的反射思維似的，她穩穩當當地接了下去，把調子和節奏又帶了回去。

可烏晴晴的心還是沉了下去。

因爲下面還有萬悅的詞。

果不其然。

輪過一圈兒之後，到了萬悅這裏，竟然又一次卡殼了。

萬悅越來越慌，眼淚都堆到了眼眶。

一首本來很甜的歌，被她唱得破碎不堪，彷彿男方結婚前夕突然劈腿了……

餘心妍、烏晴晴頭上都冒出了汗水。

只有江簌還是神色不變。

【果然拉胯……三金每年都能讓我尷尬】

【烏晴晴太慘了】

【餘心妍有點出乎意料啊，她怎麼比烏晴晴還穩？】

【江簌一點都不慌……是有依仗嗎】

【屁的依仗，這還怎麼挽回？江簌多半是沒同理心罷了。我早說了她就是來混的】

這個人彈幕打了半截髮出去，還沒等她敲完下半截。

江簌拖着一個大包，往前跨出了一步。

烏晴晴和餘心妍本能地爲她讓出了路。

烏晴晴暗暗咬牙，一邊又唱着不能停。

都搞砸成這樣了……江簌不會還想着要出彩這事兒吧？

很快，又輪到萬悅，她越唱越急，越唱越亂。

臺下觀衆竊竊私語，導師皺眉，連嚴禹成都忍不住攥緊了手指。

這他媽的怎麼選出來的垃圾？

而這時候，江簌彎下了腰，打開了包的拉鍊。

【她一會兒不會暈了吧？= =她看上去真的好柔弱】

【。。。江簌還想着救場？這還能怎麼救？她就算現場拉一個野蜂飛舞也不一定救得回來】

下一刻，他們眼中纖弱憂鬱的少女，從包裏掏出了一把……一把金色的……嗩吶？！！！！

江簌神色不改，輕鬆舉起嗩吶，吹了一段。

超高的音量，瞬間壓過了舞臺的音響，也將萬悅的聲音壓得更破碎了。

【這不是幫倒忙嗎這不是？】

【草，她肺活量爲什麼這麼足？】

【哈哈哈哈哈我人傻了我頭一次見到舞臺上有人掏嗩吶的】

江簌微微垂下眼眸，繼續吹奏。

調子由中音，顫巍巍地往上拔高而去，最後一舉拔到頂點。那一瞬間，彷彿原本相愛的戀人，在戀情一點點碎裂後，霎地血淋淋地狠狠地徹底撕裂開了……

萬悅那破碎的聲音，混在其中，都像是女孩子在戀情裏無助倉皇的崩潰應對，而不再是突兀和混亂。

所有人的心臟都跟着往上抬高、撕開。

嗩吶的調子，再慢慢打着轉兒……慢慢地，慢慢地，低了下去，纏綿、低吟，最終歸於一片寧靜的悲慼。

爲這段愛情故事徹底畫上了句號。

江簌的髮絲微微飛揚，她低眉垂目，面容冷淡，像是一個用平靜口吻，卻帶出一段撕裂愛情故事的說書人。

一下子，所有人都怔住了。

終於，有人顫巍巍地打字：

【嗩吶，流氓樂器，送葬名器，從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