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難道就讓冷姑娘這樣忍着？”小蓮傷心的說，“她有沒做錯什麼！明明是沭家強娶了她，到最後所有的錯全成了她一個人的。被二少爺休出了家門，又被潑了這一身的髒水，她要如何活下去？！”

“唉——”沭之延嘆了口氣，看了看外面，輕輕搖了搖頭，慢慢的說，“小蓮呀，你一直伺候夫人，如今伺候着二少爺，你伺候的全是沭家得寵的人，可是，你知道五少爺的苦嗎？你可知道五少爺是如何活到現在的？在此之前，只怕你也是瞧不起五少爺的吧？”

小蓮沒有吭聲。

小武猶豫一下，慢慢的說：“我一直替五少爺不值，雖然二少爺也是好人，可是，唉，算了，有些舊事，不提也罷，提了也是傷心。”

外面，冷悅兒洗完了衣服，擰乾，晾在繩上，已經是近黃昏，這個時候洗了，也幹不了，但是，她只想做事，只想讓自己陷在疲憊中，什麼也不要想，最好。能洗的東西她已經全部洗了一遍，能打掃的地方她已經全部擦了一遍，能做的事，她已經全部做了，她不能閒着，她要是閒着，只怕會瘋！

黃昏的時候，風有些涼，吹在身上，卻吹不去她心頭的躁，她想大聲的喊，衝着天空，但是，所有的言語卻咽在了嗓子裏，和着脣齒間的血意一同嚥下，閉上眼，也擋不住淚落！

他們爲什麼要這樣對她？！他們是她的親人！她的叔叔她的嬸嬸她的堂妹！有着血緣關係的一家人，爲什麼要這樣對她！

入夜，很冷，冷先生和冷夫人喫過了飯，收拾好碗碟，準備休息，聽到有人在外面叩門，冷夫人站起身去開門，門外站着一個她似乎有些印象但不太深的女子，一身乾淨的淺綠衣服，一張臉，親切和善。

“你是？”冷夫人努力搜索着記憶中的痕跡。這女子打扮的雖然不算華麗，但氣質不俗，應該是哪家大戶人家的奴婢。

“我叫小蓮，是二少爺的丫頭。”小蓮微笑着，慢慢的說。

冷夫人一笑，難怪有些面熟，好像曾經來過這兒，陪着冷悅兒在出嫁前來過，此時夜色有些深，她還真沒認出來，“原來是小蓮姑娘，快請進。”

小蓮淺淺一笑，心中暗暗罵了一聲，口中卻禮貌客氣的說：“不坐了，只是說幾句話，說了就走。冷先生在嗎？”

“他在，外面冷，還是進去說吧。”冷夫人很客氣的說，沭家的人她不想得罪，爲了女兒，如何都好，哪怕要舍了自尊，只要自己的女兒開心就好。“剛得些了好茶，一起喝杯吧。”

“不必了，只請冷夫人借一步說話，就好。”小蓮的手輕輕的握着，面上微笑，心中卻起伏如波濤，這女人真是欠扁！

小武站在後面陰影裏，天色陰沉，看不清彼此，但是，他卻可以感受的到小蓮的憤怒，喫過晚飯伺候冷悅兒休息後，小蓮突然說心裏煩悶想要出去走走，他初時沒想出她要去哪裏，這一走出來，小蓮直奔冷家的方向而來，他立刻就猜出了小蓮要做什麼，想要阻攔，但想了想，自己也是一肚子的火沒處撒，這正是個機會，也就默許了。

但是，他不得不佩服小蓮的功夫，已經氣成那般模樣，卻仍然可以微笑着和冷夫人講話，一想到待會冷夫人會如何震驚和尷尬，立時就覺得心裏舒坦了許多！

小蓮面帶微笑看着冷夫人，安靜的說着，“小蓮這次來，沒有別的事情，只是有件事要囑咐囑咐冷夫人，麻煩冷夫人你好好記得，免得不長記性——”說着，狠狠的一巴掌扇了過去，打得脆聲聲有響，在夜色中異常清晰。“這一巴掌是你長第一個記性，少招惹冷姑娘，招惹她就是和我小蓮過不去，說句狂話，你若是想冷婷兒還混得下去，就安生些！”然後，第二巴掌狠狠的落在冷夫人臉上，“這第二巴掌是告訴你，少做那種下三流的事，那是村野蠻婦都不屑得去做的事，你好歹也算是個識文斷字的女子，竟然那般卑鄙下賤，真是枉爲人！”

冷夫人捂着臉，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打你真是髒了我的手，這兩巴掌是警告你，若是再有什麼骯髒的事傳入我耳中，就沒這次這般禮貌客氣。”小蓮咬着牙說，“在沭家，別的沒學會，收拾人卻學得到家，若是冷姑娘再有不是，再落一滴淚，我小蓮就讓你們冷家在這城中消失，背一輩子罵名！”

小武差點沒笑出聲來，這小蓮，厲害起來也真是夠可以的，平常看她溫柔可親，真兇起來，也要讓三分的！

“哼，看在冷姑孃的份上，暫且放你一次，你不仁我們卻不能不義，回去好好思量思量，別再不知天高地厚，做那等子丟人顯眼的事。”小蓮拍了拍手，微笑着說，“至於冷先生，時候不早了，就不打擾了，你家的好茶，等有時間再來品嚐。”

冷先生剛巧站到門口，半天沒有妻子的動靜，有些擔心，走出來，隱約聽到有人客氣的說話，然後離開，自己的妻子站在門口，背對着她，似乎在和來人招手道別，沒在意，返回房中。

冷夫人站在柵欄門前，捂着臉，一臉的羞愧和惱怒，這個小蓮，不過是沭家的一個小小奴婢，竟然就敢欺人如此！但是，要理論嗎？！她好像知曉許多，那日草鞋出現在自家門口，自己就知道事情被人得知，但沒想到會是這個丫頭猜了出來。

她還真是忽略了，怎麼那麼着急的在家中尋找，若是外面撿了雙，肯定無人猜得出來是自己所爲。爲了女兒，真是舍了老臉，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她哪裏有臉活得下去？！

小蓮和小武一起走在夜色裏，心情好了些，抬頭看着陰暗的天色，聲音清快的說：“哼，真是解氣，若不是顧念着冷姑娘，我真的鬧得人人皆知纔好，哼，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再弄這些子烏七八糟的事。”

小武呵呵一笑，說：“小蓮，平常真是小瞧了，原來是這般厲害的女子，冷姑娘能遇到你，也是她的福氣。”

小蓮一笑，沒有接話，心中很是疼惜可憐的冷悅兒，嫁到了沭家讓人休出家門，又遇到這樣的親戚，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冷夫人慢慢回到房中，微垂着頭，怕被冷先生髮現臉上的掌痕，那叫小蓮的奴婢真是下得了手，打得她眼冒金星，差點掉下淚來。

“回來了，是誰呀？”冷先生並沒有注意到妻子的異常，本來光線就不太明，再加上他手中正拿着本書在看，所以，沒有看到妻子臉上的掌痕，以及妻子刻意低下的頭，“這麼晚了。”

“是個問路的。”冷夫人輕聲細語的說，“時候不早了，我有些乏了，這些日子讓婷兒的事情弄得心煩意亂，夜不成寐，今日知她一切都好了，可放心安睡一夜了。相公，你還要再等些時候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