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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緊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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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彼此凝望對視着,一陣無言沉默。

羅熙年今兒爲了父親的壽誕,穿了一身絳紅色的雲紋錦袍,頭戴束髮金冠,一個很標準的豪門公子哥兒形象。此刻正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椅子扶手,身子微微傾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是靜靜的看着妻子不說話。

“瑤芳是什麼人?”最後,還是玉儀先開了口。

“從前我屋裏的一個侍妾。”

“她有孩子,六爺可曾知道?”

“知道。”也不知道是覺得瞞不住,還是不願意當面對着妻子撒謊,羅熙年居然沒有遮掩,老老實實的應承了。

“瑤芳今天會帶着孩子來羅家,六爺也知道?”

“知道。”

“很好。”玉儀氣極反笑,點了點頭,----再掂量容的話,很快便能猜出七、八分。

羅熙年一早就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那麼他不可能坐視不理,最合理的解釋是,連瑤芳帶孩子都是他養着的,目的就是今日送上門來。

玉儀深吸了一口氣,“爲什麼?”

羅熙年淡淡道:“你以後會知道的。”

玉儀再也無法忍受,怒道:“我現在就要知道!”等來的卻是一陣沉默,一直等到不想再等下去,自嘲一笑,走到門口回頭,“那麼今兒我的表現,有沒有讓用心良苦的六爺失望?”

半晌背後還是一陣沉默,叫人難受的沉默。

玉儀不再問了,反而有一種解脫似的奇怪冷靜,最後說了一句,“你放心,我會把人安置好的。”

----如果羅熙年肯說一句“不必留了”,又或者,“不用,我另有安排”,那麼玉儀或許還能相信,那個孩子只是用來演戲的,而不是羅熙年自己的兒子。

可惜身邊除了一陣冷風吹過,什麼都沒有。

----已經刨根究底到這步田地了,難道還不死心嗎?

玉儀掉了頭,沒有任何表情的原路離去。

羅熙年心裏清楚的很,小辣椒這是氣極了,恨極了,傷心透了。

可是關於齊哥兒的來歷,那是一段自己最不願意想起的回憶,是一段流了血、爛了膿的往事,到如今仍是想一想都會心痛。

早先以爲就算不能告訴別人,至少可以坦然告訴妻子,現在卻發現,自己居然什麼也說不出口,原來揭開傷疤需要相當的勇氣。

----不論如何,從今往後齊哥兒就是自己的兒子。

玉儀回到正房時,臉上已經沒有了早先的難過之色。

瑤芳因爲沒有得到允許,不敢挑釁正室夫人的權威,便一直跪在地上,正在搖搖欲墜支撐不住,見她進來忙道:“夫人厭煩婢妾沒關係,可是齊哥兒還小……,只求夫人給一口飯喫……”

“夠了!”玉儀冷冷打斷她,----做女主角上癮了是吧?姦夫□□合起來演戲,看正室心痛難受很有成就感是吧?要演你tmd怎麼不早一點演?!其實是自己錯了吧,不該像一個二八少女似的,相信那個混蛋!

----不許難過,不許哭!那樣只會讓你更加狼狽不堪!

瑤芳有些拿捏不透,小聲道:“夫人……”

玉儀看着那張楚楚可憐卻目光閃爍的臉,心下冷笑不已,問道:“你打量我是一個膽小怕事,遇到一點爛事就只會哭鼻子的主兒,對吧?”

瑤芳被她凌厲的目光所刺,低頭避了避,“婢妾不知道夫人在說什麼。”

“把孩子帶下去安置。”玉儀吩咐了段嬤嬤一句,然後回頭看向瑤芳,問道:“會不會寫字?”

瑤芳是一名前朝犯官的女兒,父親出事後,家中女眷都被罰爲奴婢,----時光若是往前倒回十年,也是一個呼奴喚婢的千金小姐。

寫幾個字自然是不成問題,小聲回道:“略略會寫幾個。”

“那紙筆來。”玉儀輕聲一笑,緩緩道:“那就自己寫一張賣身契吧。”

瑤芳有些跟不上節奏了,----雖然有點反應不過來,但賣身契豈是能隨便寫的?當初六爺自己被送出羅府時,也不知道六爺是念及舊日情分,還是看在齊哥兒的份上,將賣身契當面毀了。

“怎麼?”玉儀用無限嘲弄的眼神看向她,微微傾身,“孩子都好幾歲了,難道還等着敲鑼打鼓的娶進門,做二房奶奶不成?!”

“婢妾……”瑤芳有些慌亂,這位新夫人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方纔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只要一口飯喫嗎?”玉儀心裏的一腔傷心和怒火,此刻悉數化作嘲笑,“等你做了我的丫頭,這輩子喫穿肯定是不用愁的。”

瑤芳不敢抬頭去看她的目光,心裏不斷的琢磨着化解的辦法,----突然想到出了那樣的事,六爺仍然對自己頗爲優待,應該是有幾分舊情的吧?彷彿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忙道:“婢妾……,婢妾要見老爺。”

“怎麼……”玉儀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現今甚至連個姑娘都不是,就敢不聽主母的話了?你便是做了姨娘,我也一樣是你的女主,想打就打、想賣就賣,便是生生打死你,頂多不過落個妒婦的名聲罷了。”

別看瑤芳來之前自覺不怕死,可真要說到這上頭,卻是比誰都怕,----自己大好的青春年華,如花似玉的容貌,豈會真的願意就這麼死在棍棒之下?頓時失了銳氣,一張俏臉花容慘淡之極。

正好彩鵑端了一碗滾燙的熱茶上來,玉儀二話不說端起來,揭了蓋子,兜頭兜腦潑了過去,厲聲道:“你以爲自己是個什麼東西?!要麼寫賣身契,要麼從哪裏來就滾回哪裏去!”

----怕什麼?還有什麼好處處顧忌的?!

自己是聖旨御賜給羅家的兒媳,是享受朝廷俸祿的三品誥命夫人,代表了天家的顏面,只要不謀逆、不反叛,他們國公府照樣休不得!

真的逼急了,----當初能炸了孔家那一家子,現今也一樣能放火燒了羅家!

可是爲什麼?自己沒有半分出了氣的爽快,只有無盡的、深深的傷心和難過,心口噎得生疼生疼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瑤芳“啊”的一聲尖叫,捧着自己的臉不停的顫抖。

----直到此時,她才相信這位夫人說得出做得到,惹惱了她,真的會一頓亂棍把自己打死!就算不死,毀了自己的臉也足夠可怕了。

----而且夫人說的話不假,即便自己做了羅熙年的妾室,有了姨孃的名分,一樣要在她的手下討生活。

一張賣身契算得上什麼?

瑤芳冷靜下來,沒有任何猶豫的寫好了

玉儀又叫人拿來了紅泥,提醒她道:“手印。”

瑤芳咬了咬脣,一手扶着仍舊發紅的臉,一手摁了上去。

衆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落英更是暗自慶幸不已,虧得自己當初沒有做成老爺的通房,不然看看眼前就知道下場了。

連老爺千寵萬愛的心肝肉瑤芳,夫人都可以如此隨意作踐,更何況別人?落英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期盼玉儀能夠遵守諾言,看在自己如今老老實實的份上,將來不要再爲難自己了。

玉儀沒工夫去管別人的想法,站起身來,往書房方向看了一眼,----不是要自己真情出演嗎?那這妒婦的本色真性情夠不夠?!一聲冷笑,拂袖獨自進了屋門。

玉儀沒有在屋子裏呆太久,今兒是魯國公壽辰的好日子,前面還有一堆客人,----特別是那些聽到了“私生子”八卦的客人,自己若是遲遲不出去,更加會惹得流言蜚語漫天飛了。

讓彩鵑打了水進來,自己動手淨了面,三下兩下補了胭脂水粉,對着鏡子努力的練習了一下笑容,然後抿了抿鬢角,起身道:“走吧,等會兒前面該開席了。”

“夫人……”彩鵑臉上既有憤慨又有擔心,小聲道:“雖說那個瑤芳看人讓人倒胃口,可是夫人何苦明着跟她過不去?萬一老爺知道了……”

玉儀聞言失笑,“他知道了又會怎樣?”

----羅熙年若是真把瑤芳看得重,當初就不會攆出去;若是心裏還有舊情,就不會不把孩子接回來,而是偷偷摸摸的養在外頭;若說是爲了算計四房,暫時委屈了瑤芳,那麼自己去告訴他的時候,就不會是那樣冷淡的反應。

玉儀可沒有被怒火燒壞了腦子,心下門兒清着呢。

況且一個連妾室身份都沒有的女人,漫說自己只是潑了她一臉茶,就是扇了幾大巴掌嘴巴子,又算得上什麼?

羅熙年腦子又沒有進水,還敢公然的寵妾滅妻不成?!嗯……,滅得這位還是皇帝賞賜的妻,他有膽倒是試試看!

“走吧。”玉儀懶得解釋,淡淡道:“我心裏自有分寸。”

到了前面,先撞見了一臉看好戲神色的三夫人,含笑問道:“六弟妹,到底收到了什麼禮啊?”

“一份大禮。”玉儀回以一笑,“三嫂要是喜歡的話,回頭我也讓人送一份過去。”

三夫人的臉色頓時變了,----誰會要私生子這種大禮?可是又抓不着把柄,心下着惱不已,想不到小姑孃家家的嘴這麼厲害。

當着滿院子的官宦貴婦女眷們,終究不好發作,忍了又忍,冷笑道:“既然是難得的好東西,那還是六弟妹自己留着吧。”

玉儀用一種看小孩子玩鬧的無奈眼光,對着三夫人搖頭一笑,一轉身自己走了。

三夫人在後面氣得打跌,偏生旁邊又有人忍不住竊笑,鬧得她心裏更是惱火,又不好追上去理論,繃着個臉,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玉儀沒空和三夫人吵嘴,找來一個丫頭問道:“豫康公主府的人來了沒有?”

“來了,正在和太夫人說話呢。”

玉儀很快找到了外祖母,心思略動,對着小湯氏露出些許委屈之色,“娘,媳婦想跟外祖母單獨說說話。”

“應該的。”小湯氏連忙點頭,“你多陪公主一會兒,不用着急。”

----好容易見着了外祖母,見着了不是孃家但卻勝似孃家的親人,怎麼能不訴一訴委屈?今兒鬧出那麼大的事,也難怪小姑娘受不住了。

小湯氏卻是估量錯了。

玉儀不過是故意打了個幌子,根本沒打算對外祖母說瑤芳的事,----哪能事事都等着外祖母來解決?更何況,處理妾室是自己份內的工作。

“你這丫頭。”豫康公主有一絲埋怨,“婆婆好說話也是婆婆,下回可別這樣了。”

“嗯。”玉儀見外祖母待自己一如從前,心裏頭暖暖的,連帶今天發生的那件屁事也不算個事兒了。

現下冷靜了想一想,若是不管自己的那一點點少女情懷,嗯……,不管了,----其實根本就算不上什麼啊!

不就是多一個妾和一個庶子嗎?

甘菊生的和瑤芳生的,又什麼本質的區別?

羅熙年又不是什麼情聖,難道這輩子就再也不納妾了?指不定將來還有甜菊、苦菊、酸菊,瑤圓、瑤扁、瑤三角呢?

----這時候給自己潑一盆冷水也好,免得到時候受不住。

豫康公主笑道:“偷偷摸摸的,到底有什麼話要說?”

“今兒我見着容了。”玉儀起了個開場白,看了看外祖母反應不大,便知道她老人家對容並不反感,心下不由嘆了口氣。

----古代人的要求還真是低,只要男人給予正妻足夠的尊重和體面,那些妾室通房什麼的,再她們看來都不是什麼問題吧。

“容怎麼了?”

“也沒怎麼。”玉儀斟酌着說詞,頓了頓,“就是聽他說話,好似在女色上頭心思挺多的,我想着……,將來表姐怕是要受委屈的。”

“就爲這個?”豫康公主果然沒有當一回事,不以爲意道:“富貴人家的年輕哥兒那個不是如此?便是你們家的落小六,難道就不好女色的?你這丫頭成了親,就只看見自己夫君的好了。”

哎……?自己根本沒有這麼想過啊。

豫康公主笑道:“瞧瞧你,現今不也過得好好的。”

玉儀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有些泄氣,“我這個人脾氣壞,不似表姐一向都是個沒心眼兒的,就是怕她受欺負了。”

“好了,我知道了。”

玉儀嘟噥道:“不知道那容屋裏有幾個人……”

豫康公主卻道:“便是有十個又如何?若是芝丫頭真的嫁了過去,難道還不能轄制幾個小星?你呀……,從小就把芝丫頭當妹妹看。”

玉儀無言了,無奈了。

----像是一隻鼓足了氣的氣球,被人一戳漏了氣。

“走吧,到前面說話去。”豫康公主挽了她的手,----在別人家做客,沒完沒了的咬耳朵不大合適,一面走一面道:“你也別賭氣,得空記得回來看看外祖母。”

玉儀有些黯然,“都是外孫女兒不好。”

“傻丫頭。”豫康公主憐愛的摟了摟她,微笑道:“你娘也是這麼一個硬脾氣,可見母女都是一樣的。”

玉儀對此不好說什麼,只低了頭。

豫康公主又道:“你就別替芝丫頭操心了。”嘆道:“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在羅家,孃家也靠不住,先管好自己纔是正經的。要知道像小六這樣的身份,不知道多少女人眼饞着,便是他心裏有你,也架不住別的女人勾三搭四。”

----人家早就勾搭上了一個,不光金屋藏嬌許多年,還是外帶贈品的。

玉儀在心裏點了點頭,又是一陣氣悶。

豫康公主發現外孫女情緒低落,不由問道:“你今天怎麼了?悶悶的。”

“沒事,就是替表姐瞎擔心罷了。”玉儀撒了個謊,又問:“表姐今兒怎麼沒見?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的事。”豫康公主笑道:“在前頭呢,方纔還找你說話來着。”

“嗯。”玉儀心念微動,琢磨着自己要不要跟明芝說說,不會說了,沒準兒反倒得罪了她吧?回頭再等她和容成了親,連帶把容也得罪了。

唉……,還是看看情況再說。

倒是四房的人……,玉儀一想起那個說話清脆的丫頭,還有攔不住人的門房,以及送瑤芳進來的婆子,----心頭就是一陣難抑的惱火!

連瑤芳都潑了,再打幾個奴纔算得上什麼?可惜今兒是魯國公的壽辰,只能暫時忍着,且讓那幾個刁奴再囂張一天!

玉儀拼命的用各種瑣事填滿腦子,希望自己可以遺忘那個不痛快的角落,不去想那個讓自己鬧心的混蛋,而且似乎也快要做到了。

可惜這一切的努力,在羅熙年出現的那一刻化成了泡影。

“啊……”羅府的後花園裏,花團錦簇的女眷們驚起一陣輕呼。

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公子哥走了進來,眉目清晰、英氣飛揚,配上他那高大修長的身形,有一種掩飾不住的驕傲霸道之氣。

有人竊竊私語,“那就是國公府的六爺……”

“真的?”一個少女的聲音,似乎還有些害羞之意,“真是沒有想到,居然這般年輕……”底下的聲音越說越低,漸不可聞。

玉儀沒功夫理會是誰在議論,只是直直的盯着某人。

----怎麼……,難道還要來替瑤芳報仇不成?難道自己低估了瑤芳的實力,其實爲了她,某人居然要當衆給自己沒臉?來就來,索性大家都不要臉算了,讓外人看看到底是誰無恥一些!

“跟我走。”羅熙年向來是個無拘無束的性子,也不管在場一堆女眷,直接走到了玉儀面前,而且還似乎不走就要拉人了。

玉儀咬了咬牙,當着人儘量做出夫妻和睦的樣子,微笑道:“好,回去再說。”一直走到下了連廊口,見不着人了,方纔惱道:“什麼事?六爺說吧。”

羅熙年見她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眼下也顧不上多問,只低聲道:“顧家大小姐在前面摔倒了,你快帶着人過去,悄悄兒的把她接回去,免得人來人往的鬧出閒話來。”

“前面?”玉儀怔了怔,繼而狠狠一跺腳,“好你個容!”

羅熙年一直留意着妻子的神色,見她除了對錶姐的擔心着惱以外,並無其他,心下鬆了一口氣之餘,也不免有一點小小的失望。

----原以爲小辣椒會很傷心,害得自己先前心神不寧,琢磨着該怎麼跟她說清楚那件事,然後再給她好好的賠個不是,卻不想是多餘的了。

“六爺去前面照應着,我這就回屋帶人過去。”玉儀的自我保護系統,第一時間把明芝和容的事補上,放在了第一位,頓時覺得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軌,不等羅熙年回答人便走遠了。

羅熙年不是女人,那種感慨只不過在心間一瞬而過,心思很快又回到了正事上,仔細的盤算着後面的步驟,要求自己不要算錯任何一個細節。

----這一次,自己一定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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