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大清(49)
“我姐的婚事,我原想指望皇額孃的, 誰知道皇額娘現在是這種情況。等將來生了, 小阿哥還小的時候, 皇額孃的精力總是有限,怕也顧不上多少。我知道, 皇額娘對我姐和兒子都特別照顧, 姐姐的婚事只要說一句,就算是再累皇額娘一定會放在心上的。但是兒子又於心何忍。我跟姐姐又不是孤兒……”弘旺的話說的很直接,“這要這麼做, 那這就是陷阿瑪和嫡額娘於不義,兒子不能這麼做。如今嫡額娘那裏, 兒子不好去說什麼, 只能請阿瑪多操心了。”
八爺心裏不是滋味,“你姐姐的婚事,本就是阿瑪分內之事, 你放心, 這個人選我心裏有數。”
“那嫡額娘……”弘旺有些欲言又止, “還請您多美言, 姐姐的年紀再耽擱下去確實是不好……”
一提起福晉, 八爺臉上的笑意就僵在了嘴角, 好半天才拍了拍弘旺的肩膀, “阿瑪懂,這事定下來之後再叫福晉知道也是一樣的。”
要的就是您這句話。他對八福晉是半點信任都沒有,真要是不合心意了, 她是真敢豁出去將事情給攪黃了。
八爺走的時候背影有些疲憊,弘旺心底升起的那一絲可憐隨即又壓下了。阿瑪是誰?阿瑪是誰都得敬畏兩分的八賢王,他可憐?他怎麼會可憐?對於一瞬間升起的這種想法,他真是覺得有些荒謬和無稽。
八爺都坐在車上了纔想起,弘旺的婚事已經指了,也該成親了。這婚事還得抓緊操辦起來。但這事卻非福晉不可。哪怕是指婚,這該走了流程也是要走的。這下聘催嫁的事,合該福晉操持的。
“我操持?”八福晉直接回了兩個字,“沒空!”
怎麼說話呢?
八爺蹭一下站起來,“咱們倆好好的說話,你說怎麼的?”
“我說怎麼的?”八福晉也是滿肚子的委屈,“他住在貝子府,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麼說我的?既然叫我擔起了這個惡名聲,我就認了。就算是再辛苦,再盡心盡力,到頭來我還是個苛待庶子的嫡母,你說我又何必。這府裏的嬤嬤管家,你想用哪個就用哪個,就算是對外打着我的旗號說是我吩咐的,這都行。但想叫我費心費力的爲他忙一場,做夢!”
這話說的,還真是隻有福晉說的出來。別人怎麼說我不管,哪怕你用我的名義也無所謂,但這跟我無關,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這種做事方法,特別八福晉。
八爺一個字都沒多說,又直接轉身出去了。
這一轉身,看不見八福晉眼裏的瞬間就滾落下來的淚,“……只要你求我……只要你說幾句好話……真的,只要幾句哄我的話,我就能將事情給你辦的妥妥當當……你爲什麼不來哄我……爲什麼非要跟我這樣……爲什麼說不了兩句話就要吵起來……你以爲我願意跟你吵嗎……可我要不跟你吵……連見你一面都難……”
寶珠躲在屏風後,有些尷尬,也有些替八福晉難受,“福晉……”她遞了帕子過去,“快別哭了,您好好的跟八爺說話……不就好了……八爺事多,也忙的很。您這樣不往要緊處說,八爺也不能明白您的意思。”
“怎麼會不明白?”半輩子都過去了,這點默契都沒有嗎?“你還小,還有很多事情你不明白……”
我怎麼會不明白?
寶珠朝外看了看,這邊只靜靜的聽着八福晉說她跟八爺走過的這些年的過往,“他以前不會這樣的……回來總是會哄我,直到我笑了她才安心……”
很晚了,寶珠帶着滿肚子八爺和八福晉的美好往事才往自己的院子走。
初夏的晚上,沒有月色,但繁星點點。十三歲豆蔻之年的姑娘,心裏不由的多出了幾分旖旎。
“前面那是誰?”八爺從書房出來進內院,遠遠就看見燈籠在移動。心裏一動,還以爲是福晉過來接了,腳步不由的匆忙了兩分。夏天的夜裏,也是有些涼意的,“怎麼這個點了還在外面晃悠,也不瞧瞧時辰。着涼了可怎麼好?”
寶珠一愣,趕緊蹲下福身,“八爺,您回來了。”
八爺剛要將披風給遞過去,手就僵在了半空,“是寶珠啊?”語氣裏難掩失望。隨即又一笑,像是平日裏看到的儒雅寬和的八爺一樣,“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歇着。不能你爹不在,你就撒歡的玩,知道沒?”說着又吩咐身邊的侍從,“將寶珠送回去了。”
“八爺!”寶珠看着要離開的八爺,不由的就喊了一聲。
八爺腳步一頓,抬眼往過來,眼神帶着詢問。
不知道怎麼的,寶珠的臉猛的一熱,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鬼使神差的會叫了這麼一聲。這時候倒是有些尷尬了,吭哧了半天才道:“不知道我爹爹什麼時候能回來?”
何卓被派出去辦事去了,什麼時候能回來這個說不好。
看着小姑娘窘迫的樣子,八爺哈哈大笑,“原來咱們寶珠是想爹爹了。放心,我叫人護着你爹爹,出不了事的。安心去歇着吧。你爹記掛你,也會早回來的。”看着小姑娘嬌俏含羞的臉,不知道怎麼的就想起了萱寶,人家的閨女這麼想爹,自家的萱寶呢。
這一失神全都寶珠看在眼裏,心裏多少就有了計較,在八爺又要走的時候她不由的出聲,“八爺,以後叫我珠兒吧。我娘生前就是這麼叫我的。跟大格格犯了名諱,早該改了的……”是福晉不允許罷了,“小女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承蒙八福福晉照佛,萬萬不敢喧賓奪主……”兩位小主子不待見她,這個她知道。這兩位不再府裏,她其實是從了一口氣的。總覺得在那兩位眼裏,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鳩佔鵲巢的人。可天地良心,自己真沒這麼想過。
“珠兒?”八爺嘴裏唸叨了一聲,“比寶珠適合你。”
寶珠說不出是失落還是別的,看着八爺的背影怔怔的發愣。直到丫頭們跟着提醒了,示意八爺的侍從還都在,這才趕緊收回視線,往回走。
“你說那位何寶珠跟我阿瑪?”弘旺都以爲自己幻聽了,“是那麼回事嗎?”
這人耷拉着眼瞼,“小姑娘懵懂的好感總是有的,許是分不清什麼是對長輩的敬愛,什麼是對男人的愛慕吧。”
弘旺轉着手裏的杯子,沒有說話。說心裏話,何卓一直對他不錯,這些年沒有他暗中協助,他還不知道要在福晉那裏多守多少罪。這人雖是府裏的幕僚,但在他的心裏未嘗不是一個值得尊敬的長輩。他的妻子早逝,就只一個獨生的女兒愛若珍寶。自己看不慣是自己的事,但卻不能否認她在她父親心中獨一無二的地位。若真是這個閨女出了什麼事,一準能要了何卓的命。他想報復福晉沒錯,但卻沒想用這麼卑鄙的辦法,還搭上一個無辜的小姑娘。這事不是這麼辦的。
這想法在心裏轉了一圈,卻抬眼看站在眼前的這個人,“你是府裏的人,我怎麼沒見過?”
這人是個女人,哪怕她男裝的打扮,他也一眼分辨的出來。這麼一個人,專門大晚上的跑過來給自己通風報信,又一副不敢叫人認出來的打扮,他實在想不起來府裏還有這麼一號人。
這女人沒有否認她是女人的身份,只道:“奴婢卑賤,就是倒恭桶的粗使也比奴婢高貴。您是何等樣人,不知道奴婢這樣的人一點也不奇怪……”
可說出這樣話的人,絕對不是個粗使丫頭或是嬤嬤出身的人。
“我知道了。”弘旺不知道對方究竟想幹什麼,自然就謹慎的很,“你想說的要是說完了,就請回吧。”
這女人明顯一愣,好像沒想到這麼輕易的就被打發出來了一樣,“……阿哥爺,您要是對奴婢還不信任,奴婢說一個人您就信了。阿哥爺可還記得您的生母……”
這叫弘旺徹底給愣住了,“什麼意思?”
這女人卻沒再多說一個字,福了福身,一步一步的退了出去。
是伺候過自己生母的舊人?
這個解釋好似說的過去。可既然是生母的舊人,爲什麼之前沒見出現過。還有,大半夜的她是怎麼從府裏出來還能順利的躲過宵禁來了自己的府上的呢。
“來人!”他蹭一下站起來,門外就進了一個精瘦的太監來,“怎麼了?阿哥爺……”
本來想叫府裏的侍衛跟上去瞧瞧她到底是何方神聖,想了想又道:“還是算了……”這夥子人好像跟福晉有仇似得。福晉一個內宅婦人能跟外面有什麼仇什麼怨?難不成是阿瑪那邊被什麼人給盯住了。
他的心跟着跳起來,要是隻是這些挑撥離間的手段,他倒是不用着急。這次不成,她們會比自己更着急。先查查看,到底可能是何方神聖。
弘旺向來什麼事都不瞞着四爺,只是今兒看着四爺拿着摺子有點打盹的樣子,到底是不忍心再叫他勞心了。皇後的情況他比外面的人知道的清楚,好像皇後肚子裏的不是一個。這個年紀了,又是這個身份,要是生個雙生子可怎麼好?更何況這裏面還有皇後生產的風險在呢。皇阿瑪心裏不知道有多焦心,自己還去裹什麼亂,這點小事查明白就行了。
因此,嘴角動了動,卻只說出了叫四爺保重聖體的話,別的一句都沒提。
私底下,卻又叫人好好查了查府裏,甚至爲此還專門回了府裏兩次,就是想打聽點情況。
府裏還有一些願意給這位大阿哥面子的人,細細碎碎的透漏出來那麼點事。
福晉找了幾個神婆進府了。爲的是求子!
別的事弘旺聽過就扔了,福晉跟阿瑪吵架,愛怎麼吵就怎麼吵去,反正阿瑪沒吵贏就是了。結果是神婆進府了,這是很顯而易見的事。
要說這些神婆有問題吧,可她們是福晉請來的。福晉請來的人爲什麼要針對她反而幫自己呢?想不通啊。
想不通歸想不通,但神婆這種生物本就叫人忌諱的很,該盯着的還是要盯着的。
結果盯了兩月,什麼結果都沒盯出來。而且,連那個當初給他送消息的女人再也沒找到過蹤影。
還真成了來無影去無蹤了。
他知覺這夥子人不簡單,心裏有些焦急,乾脆直接進園子,不敢勞煩皇後,直接找了董小宛,跟她將事情說了,“……我知道皇額娘手裏有人,想叫查查……”
董小宛沒耽擱,“你先等着……”說着就急匆匆的進了裏面,不大功夫又出來了,說是皇後有請。
弘旺進去嚇了一跳,皇後這兩個月幾乎是已經不見人了。說是要養胎,可誰也不知道胎養成這麼樣了。今兒一瞧,嚇死個人了,這才五個多月吧。那肚子瞧着就跟快臨產了一樣。
林雨桐喫力的靠在軟枕上,招手叫弘旺近前來,“你說的事小宛跟我說了,這麼謹慎是對的。不管什麼時候,都得提着一份心,小心總出不了大錯。”
弘旺後悔死了,“兒子不該這個時候還來麻煩皇額娘。”
林雨桐就笑:“嚇着了吧。沒那麼可怕。”她動了動,瞧着倒也還算靈便。
弘旺這纔好好打量林雨桐的臉色,見她皮膚白皙,面色紅潤,嘴裏桌上擺着切好的香瓜片,盤子裏還有咬了一口的半片,顯然,進來的時候皇後正在喫香瓜呢。
“過來喫點。”林雨桐對弘旺笑,“真沒事,沒外面傳的那麼邪乎。有什麼事直接稟報過來就是了,不用太擔心。”
弘旺一個沒成親的小夥子,哪裏知道林雨桐說的是真是假?只不好意思的抿嘴笑。
林雨桐又打趣他成親的事,“你阿瑪還專門跟萬歲爺請旨了,操辦起來也快的很。以後可不是沒籠頭的小馬駒了,得有人管着你了。”
弘旺的臉上升起一抹紅暈,“婚期還是等到皇額娘生了以後吧。”
林雨桐拍了拍弘旺的手,這孩子算是有心了,別的不多說,只道:“……安心做的你的事去,你說的我都知道了,我叫人盯着呢……”
送走了弘旺,林雨桐就看向董小宛,“弘旺說的事是怎麼一回事?”
董小宛低下頭,臉上帶着幾分慚愧,“……忙着紡織廠的事,這邊是小女疏忽了……”
原以爲只是後宅女眷信神佛僧侶這樣的事,誰能想到裏面牽扯到這麼多東西。
林雨桐沒有責備,只是道:“不要打草驚蛇,只盯着就是了。”
董小宛低聲應了,這才慢慢的退了出去。碧桃起身扶林雨桐,“……娘娘,承恩侯夫人又遞牌子了……”
“還是爲了家裏的女兒選秀的事?”林雨桐起身叫人扶着在地上走了兩圈,“額娘沒叫人傳話來?”
碧桃慢慢的搖頭,“沒有”說着聲音又低下去,“紫竹姐姐倒是叫人給奴婢遞了兩句話。說是她如今伺候的那位格格,出落的極好……”
林雨桐轉着手上的戒指,“那你覺得承恩侯夫人進宮想得到什麼呢?”
碧桃就不敢說話了。叫她這個奴婢來說,這承恩侯一家也是糊塗的。娘娘有孕,皇上寶貝的什麼似得,選秀在跟前了,偏偏不停的將把家裏的姑娘往皇後面前塞,她早就暗示過了,四阿哥已經娶了福晉,五阿哥的福晉也已經定下了,別的都沒戲。可他們都跟聽不明白似得,反而叫紫竹過來給遞話說,這位哥哥年紀才十三,卻出落的極爲出衆……這是什麼意思?不過是打量着皇後如今有孕,皇上身邊不能沒有人伺候,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還從烏拉那拉家選人。又或者有更可恨的打算也不一定。外面都在傳皇後的胎位不穩,再加上皇後的年紀,他們只怕是也覺得皇後平安生下皇子的可能性不大。要是皇後有個萬一,這個皇後的孃家侄女很可能就要出頭了,不是說了年歲小才十三歲,十三歲要孩子還顯小。怎麼着也能等到皇後生下這個皇子長大些才能生,這對皇後來說是最安全的選擇。要是皇後沒事,反而是小皇子有事,那這模樣生的不錯的侄女就是用來給皇後固寵的。
這個算盤打的很好,只是叫人聽着有些噁心而已。
林雨桐向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人,直接道:“這麼着吧。就說我不見了,孩子我會關照的。只是如今有孕,想額娘了。打發人將老太太接出來吧。也別安置在園子裏,只在園子邊上找一處清淨的宅子,你親自打發人去伺候。只要老夫人高興,想怎麼過就怎麼過。不想見那些人就不用去見那些人,就說這是我說的話。叫老太□□心就是。”
碧桃低低的應了一聲是,她知道,烏拉那拉家是徹底惹怒娘娘了。
“接了多羅格格?”弘曆手裏的筆沒有停頓,只是重複了一遍吳書來的話,“是那位覺羅氏老夫人吧?”
吳書來低頭,“是!以前在皇後孃娘跟前的紫竹叫人送話給奴才的。”
“紫竹?”好半天弘曆才淡淡的嗯了一聲,像是纔想起這步閒棋,“是她啊!她還說什麼了?”
“說……說那位當年爺嫌棄年紀有點小的格格今年要選秀,烏拉那拉家想送人進後宮。”吳書來小心的看弘曆的臉色,“怕是皇後心裏正不愉呢。”要不然不會叫人直接將那位老夫人接出來了。這是給烏拉那拉家臉色看呢。
弘曆恥笑一聲,“這烏拉那拉家未免太淺薄了些。這樣的人家怎麼養出皇額娘這樣的女子的。”
吳書來心說,皇後那裏是烏拉那拉家教養出來的。成親的時候皇後才十一二歲而已,是當今的萬歲爺手把手交出來的吧。
弘曆好像也想到這一點,“這就對了。”這樣的情分,哪個女人能替代?再說了,皇阿瑪那性子,要是知道他們這打算,烏拉那拉家可就真完蛋了。他搖搖頭,“皇額孃的情況當真不好?”
好不好的誰也沒見到。
“只弘旺被宣進去過……”吳書來小聲道,“要想知道究竟,得去貝子府打聽。”
弘曆就皺眉,他看不順眼弘旺,弘旺也看不順眼他,兩人就是天生的氣場不和。一聽見對方的名字就渾身都不得勁。
吳書來又提醒道:“聽說八爺正準備貝子爺的婚事,爺不管怎麼樣都該去賀喜的。”
禮數不能少的。
“那就去吧。”反正都得見,見了打聽打聽就是了。
“我哪知道呢?”弘旺兩手一攤,“你這親兒子都沒見到,我這侄兒怎麼可能見到皇額娘。是董小宛出來招待的我,真的。”
弘曆纔不信他這一套,皇後身邊太貼身的事是打聽不到,但是這見誰不見誰,他相信吳書來這點能耐還是有的。他眼睛閃了閃,“你說這話可是叫皇額娘傷心了,皇額娘對你跟對我跟三哥五弟六弟是一樣的。半點偏頗都沒有。親兒子似得對你,到你這裏馬上就成了侄兒了。可不叫人寒心。”
我靠!
可真會找機會抓人痛腳。
偏偏的這麼質問出來自己還真就不能反駁,咬牙認了,“你說的也是。皇額娘待我是沒得說,不過我卻也不能順杆爬。真當自己成了皇額孃的兒子。這不叫有良心,這叫癡心妄想。”說着還頗有幾分深意的對着弘曆笑,順帶的還問一句,“你說是嗎?四阿哥。”
弘曆胸口不由的又覺得憋悶起來,這含沙射影的到底是說誰呢。誰把自己當成了皇額孃的親兒子,誰癡心妄想了。就知道,不該跟弘旺說話,跟他說話,自己真能少活十年。
不在這事上糾纏,弘曆換了話題,說起了董小宛,“……跟九嬸來往的頻繁的很,織布廠的事情我也略有耳聞,聽說如今產出來的布,供不應求,就是九叔想要貨,那都得排隊……”
這個倒是沒什麼犯忌諱的。
弘旺不想跟弘曆鬧僵,也就順勢說起了這事,“……何止是要排隊,有時候排隊也未必有足量的貨。九叔爲了這個,在府裏差點沒跟九嬸吵翻了天。弘晸幾個嚇的都不敢在家裏呆,就怕殃及池魚。”
弘曆倒是頭一次聽說這個,聽的倒是興致盎然,又說起了銀行的事,“……據說九嬸要叫九叔交明年貨物的定金,九叔拿不出來還是覺得數額太龐大……後來還去了銀行要申請貸款,我只模糊的聽了一耳朵,什麼根由倒是不甚清楚。”
這個弘旺真知道,“是九嬸要明年一年的定金,結果九叔手裏的現銀都鋪了其他貨物了,原本他是想靠着跟九嬸的關係先賒賬的。結果一個想賒賬,銀錢是根本就沒留餘地。一個是想要定金,來年好擴大規模,銀錢上寸步不讓。兩人都是死要錢,夫妻倆誰都不肯退一步,在府裏哪裏是吵,聽說都快打起來了。連家裏的陳設都砸了不少。聽弘晸說,九嬸全都算到九叔頭上,說是要賠償還是怎麼的。”
弘曆聽的忍俊不禁,像是他們這樣彼此較真的夫妻真不多見。兩人的錢分的特別明白,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兩人做彼此的生意那就更是丁是丁卯是卯,爲了壓榨對方的利益,那是在談判桌上什麼話都能說出來的住。
說了一些閒話,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多了。弘曆就跟弘旺道喜:“那什麼……薩仁確實是挺好的一姑娘,跟這樣的姑娘過日子,不累。”
想起弘曆對薩仁的糾纏,弘旺又瞪眼。
弘曆忙擺手,“過去多久的事了,爲這個怪沒意思的啊。跟你陪不是還不行。”
還算是識趣。
弘旺忍着脾氣,聊了一會子,特別真誠的道:“我真不是逗你,我沒見到皇額娘。皇額娘確實是宣我進去了,可是隔着屏風和珠簾子,皇額娘在裏間的榻上坐着呢。沒叫我進去,我也不好進去請安。隔着這麼些東西,你說我能瞅見什麼?恍惚的就一個人影,肯定是皇額娘就對了。至於氣色如何,身形如何,這些一概不知。沒見到,你讓我跟你怎麼說。”
這話弘曆倒是信了七成,這麼多人都沒見,沒道理弘旺是個例外。
打聽不到就打聽不到吧,也不是什麼大事。
想起什麼似得猛地問:“你是爲什麼事求見皇額孃的?”
“我姐的婚事。”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弘旺就答了這麼一句。
弘曆這纔不再說話,直接起身告辭。弘旺跟着起身將人往出送,邊往出走邊聽弘曆道:“大格格的婚事也不用着急,要是覺得富察家還行,我來做這個媒人……”
我的天啊!還是算了。富察家那是等閒的姑娘能轉的開的。
弘旺連連擺手,“我姐的性子,小家小戶只要人上進就行。大家族我姐她排布不開……”
弘曆心中一動,“你別說,我這裏還真有個人選。”說着,拉着弘旺就走,“這個人你要是瞧不上,那我敢說你還真就未必能碰上合適的了……”
纔不信你的!臭味相投說的就是你們這樣的。你看中的必是跟你一樣的貨色,我能害我姐嗎?
他只得拿着雞毛當令箭,“這事皇額娘說她心裏有數,連我都不叫跟着摻和,你就更別摻和了。你知道我嫡額孃的,要知道你都插一手,再加她對你有誤會就不好了。”
好說歹說才把這位熱情過度的四阿哥送走了。
弘曆長了馬車,臉上的笑意和無所謂就都收起來了。弘旺對自己非常戒備,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沒有錯。弘旺常跟在御前,比自己見到皇阿瑪的時候多的多,可至今爲止,他一點都沒感覺到對方的態度改變,也就是皇阿瑪的心裏恐怕真得沒有自己的位子。
心裏有些頹然也有些喪氣,難道真要跟皇阿瑪似得,隱忍不發靜待時機,可這一個‘忍’字何等艱難?
心裏正煩,就聽外面吳書來的聲音傳進來,“爺……”
“怎麼了?”他睜開眼一個冷眼過去。吳書來撩開馬車的簾子,塞了個竹筒進來,“不知道是什麼人放在馬車上的,已經查看過了,沒有危險……”
弘曆將東西接到手裏,剛纔可是從弘旺的府裏出來,看來他這貝子府裏也並不乾淨。這麼想着,就順手將竹筒打開,裏面是一副絹帛做的畫,畫上碧波盪漾,水面上盪悠悠飄着一隻船,船頭坐着一個漢家裝扮的年輕姑娘,很有意境的一副畫。弘曆正不解,手挪開往眼前湊了湊,這才發現了剛纔沒發現的一點,這幅畫除了船頭的姑娘,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就隱在船艙裏,只隱隱約約的能看見從船艙裏飄出來的黃帶子。
黃帶子是近枝宗親才能系的,以此來表示身份。
一個黃帶子宗親帶着一個姑娘遊湖,這本沒什麼好奇怪的。雅事而已。可問題就在這漢家女子腰間的荷包上隱隱約約的繡着一個‘錢’字,而黃帶子上彆着的扇子並沒有合嚴實,上面似有似無有個‘雍’字。
看明白了這兩個字,他頭上的汗一瞬間就下來了。
他可沒忘了十二叔最初是爲什麼被責罰的,就是將自己生母的姓氏給弄錯了。弄錯的那個姓氏恰好就是‘錢’。而敢用‘雍’這個字的,除了皇阿瑪這個天下沒有第二個人。
一個姓錢的女子和皇阿瑪泛舟……湖上,因爲水的另一邊隱隱的露出亭子的一角,這肯定不是河裏和海裏有的情形。
而這樣一幅絲絹畫偏偏送到自己的手上,是個什麼意思?平白無故的,沒道理啊。
除非自己跟着畫上的情形有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呢?
弘曆頭上的汗都下來了。還能是什麼關係?
要是自己沒理解錯,這人是想告訴自己的出身到底是什麼吧。難道自己真不是額娘生的,而是這個畫上陪皇阿瑪泛舟的錢姓女子。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怎麼也壓不下去。他一遍一遍告訴自己,千萬別這麼想,這裏面肯定有事,這麼想就是鑽到別人的套子裏去了,可是心裏就是止不住的想那個坐在船頭的女子。畫上的她身材纖細,身形婀娜,坐在那裏如同嬌花照水,好一副美景。任何一個男人看了只怕都會動心的吧。皇阿瑪看上這樣的女子跟她春風一度有什麼好奇怪的。只是後來呢?後來她去哪了?進府了嗎?進府了府上該有記載的!沒有那就意味着沒有進府。沒進府的話她去哪裏了?還活着嗎?生下孩子又被帶走該是很傷心吧。現在呢?還活着呢嗎?有沒有記掛自己?過的如何了?
不知道爲什麼?心裏就是酸痠軟軟的,覺得那個溫柔嫺雅楚楚動人的女人就該是自己的母親,是自己的親生額娘。自己長的不像阿瑪,也不想額娘,那到底是像誰了呢?知道這麼想不對,可心裏就是止不住這麼想。
還有,這事這麼些年都沒有聽過一星半點,如今怎麼就被翻出來了?還偏偏以這樣隱晦的方式給自己遞消息?
心裏焦灼的很,但卻不能露出來,將絲絹畫收起來貼身放了,這才吩咐吳書來,“直接回宮。”
聽說弘曆回來了,富察氏起都沒起來,只看了身邊的丫頭一眼,“跟爺說,額娘有請,叫爺趕緊去一趟,看是什麼事。”
弘曆聽到傳話微微皺眉,他現在只想靜一靜,可偏偏誰都來添亂。他這傳話的小丫頭,“你們福晉呢。”
小丫頭眼睛閃了閃才道:“熹嬪娘娘叫我們福晉做幾雙鞋,做細緻些,別總在宮裏瞎晃悠……”
福晉是做鞋的?
不在宮裏晃悠怎麼能熟悉宮裏的人和事?
可是她是額娘,她說了富察氏就得聽着。
心裏一肚子氣,三分懷疑都變成了五分,起身急匆匆的就往出走,朝永壽宮而去。
富察氏聽了稟報,眼神都沒動,“爺今兒去旺貝子府了?”
一個嘴角長着痣的嬤嬤點點頭,沙啞着嗓子只說了一個‘是’。
富察氏嘴角挑起一個奇怪的弧度,去了就好!去了就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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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是代更君,作者還在住院,我在堅守崗位幫着更新。看到很多讀者說不要防盜,我不知道作者之前爲什麼不防盜,我覺得她這麼做是錯了。她根本就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勞動果實。你們一定猜不到,防盜之後,訂閱量是不防盜的四倍。也就是說一年多的時間裏,作者能拿到的收入其實只是該得的四分之一而已。這對辛苦碼字的作者是及其不公平的。她是個非常敬業的人,現在不能碼字還在拿着錄音筆跟那些病友醫生護士聊天,收集素材和資料。最近守在她爸爸的病牀前,不光正常更新,還有好幾大本子故事大綱和整理出來的素材。我覺得付出就得有收穫,是該得的爲什麼不爭取。作者迴歸後防盜不防盜我不知道,但作爲一個代更的人,保證她該得的利益是我做朋友該做的。我還會設置明天的,一是我覺得應該支持正版,第二點最重要,那就是我沒整理完作者給我的稿子……咳咳……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