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南這樣想着，這片“模糊星空”邊緣，似乎便有層疊陰影血光，扒着那似有若無的邊界屏障，投過來“視線”，甚至嘗試着將其“手爪”探過來。
其中一部分是真的“孽毒”化生的怪物，另一部分則是真僞虛實未分的魔頭，是羅南心中某些思緒的映射。
這些是真的有可能打破虛實邊界，殺進來的。
所謂“神孽外擾，謬種內生”，從來不只是說說而已。二者其實不分內外，完全可以快速轉化，內外交攻。
對此，羅南倒也習慣了。
他微垂下頭，心頭默唸“逾限神文”的那個“我”字，正待將這些階段性的魔障破除，卻是微微一怔。
下一瞬間，流光在這處“模糊星空”中掠過，依稀與裏面複雜的“光軌”有些許重合，但又有所不同。有部分直接透出這片區域，犀利明銳，只一繞，外面那些血光陰影，便如沸湯沃雪，當即崩解、蒸發。
便有些殘餘，也紛紛躲入了“孽毒之海”更深處，只恨恨投過來更兇毒的視線。
眼看那道鋒銳明光，還原爲瑞雯的身影，羅南嘖了聲：“你怎麼也下來了？”
瑞雯答道：“阿姐喊你去拆包裝。”
“啥？”
“爺爺以前的筆記，都封裝了，要挑的話，需要拆開。”
“這個不用啊，我這邊包括分會，都有電子存檔，還有編號，電子檔上找個合適的，對應着拆開就好了。”
“所以她才叫你。”
“……瞭解。”
羅南無奈，不過轉眼又訓斥回去，“你這麼過來，咱們兩個一起‘消殺’，不是又要多耗時間麼？”
“孽毒”真不是好惹的，只要進來，或多或少都要沾染些，即便羅南可以引導“日輪絕獄”的力量，但要消殺到“三類污染物”以下，避免對姑父姑媽一家等未修行人員造成傷害，還真要花點兒功夫。
瑞雯便低頭認錯。
其實羅南明白，瑞雯還是擔心他——模糊了真實與虛幻的狀態下，“內謬外魔”或隱或顯，說不準就有一個大爆發，到時他有“日輪絕獄”，也不一定管用。
就像當年的含光星系，即便是有“璇晶陣列”加持，很多人還是說沒就沒了。
羅南也沒再說什麼，便在這過於簡單，似乎已經喪失了正確比例的“模糊星空”中，和瑞雯並排站着，片刻後才笑道：
“要提高‘消殺’效率，就要和‘日輪絕獄’那邊湊得更近些。”
要抗住、消磨“孽毒之海”的污染，必然需要“日輪絕獄”幫助，而單憑“日輪絕獄”自然穿透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
羅南這邊，需要淵區“星空”永固構形加以主動引導。
引導的多了，他對那邊的感覺就有微妙的不同。
尤其在“孽毒之海”深層，重重污染之下，一切規則法度都扭曲崩盤，若沒有“日輪絕獄”的時刻加持，不但羅南要被污染滲透，他這個“模糊星空”的簡易時空框架也休想搭建起來。
問題是，羅南不在這裏的時候，又該怎麼維持？
那當然就要將“日輪絕獄”的力量持續作用於此，在建構“模糊星空”之初，就將“日輪絕獄”的元素嵌套進來。
要做到這一點，首先要知道，“日輪絕獄”在哪兒。
“孽毒之海”這邊，上下四方，已經失去了意義，“孽毒”不斷侵蝕時空，又有扭曲倒轉。
羅南說是沉到了“孽毒之海”中，這個“沉”就分了上下；又說淵區“星空”，似乎在他頭頂，將“日輪絕獄”的力量傳導過來，可這是正確的方向麼？
並不是的。
那麼，它在何處？
幾個月前，羅南也不敢說他真正清楚“日輪絕獄”的位置。
既便他不止一次引動了“日輪絕獄”力量，攝取那邊的信息洪流，也通過“透鏡”，確定其在“霧氣迷宮”的大致方位，就是“核心輻射區”的最深處。
可面對那種深邃又破碎的時空架構，羅南的認識就是對的？
李維和屠格這兩個“天外來客”，早就知道“霧氣迷宮”的存在，且應該進行過一定的探索。
可幾十年過去，他們也並未發現“日輪絕獄”的存在。起碼未曾直正趨近，也不知道“日輪絕獄”的本來面目。
目前真正曾貼靠到那邊的，大約只有梁廬一個，這還是羅南根據“日輪絕獄”邊緣區域的那艘“飛艦”形成的推論。
所以，“日輪絕獄”究竟在何處，其實是一個極深奧難解的問題。
可就是這大半年時間，先有“星空殘局”的基本框架，再有聚攏“信息鉛灰”的水磨功夫，羅南便有了些更深刻的認識。
“模糊星空”中，羅南扭頭，視線指向遠端，那妖異的暗赤“魔眼”之上。
瑞雯也跟隨着轉過頭去。
那是“赤輪裂隙”，是含光星系的時空架構中，可堪與“含光主星”相比較的關鍵元素。
它是“孽劫世”的開端，也是最慘痛的傷痕，還是久治難愈的“毒瘤”。
在地球時空感受到的“日輪絕獄”，和含光星系能看到的“赤輪裂隙”，在時空相對位置上當然不一樣，卻還是可以做極重要的參考。
要不然梁廬那個沒嘴巴的，怎麼會將其標註爲“赤輪暗面”？
而且，又如何會將那“天淵鏡像系統”，深藏在這夢境架構的“雲端世界”深處？
爲什麼要有“鏡像”？因爲根子還是真實！
哪怕在“幻魘領域”做得深入，根據羅南所知和推算，到了後期，怕也少不了一個嵌入真實宇宙的“錨點”，方便從虛幻迴歸真實，又或更容易觸碰到相應“邊界”。
羅南如今在做的，就是根據所見所知所得，在這處時空，製作一個與真實的含光星系對應的“鏡像”。
當下“孽毒之海”中的這處“模糊星空”，便可稱爲“鏡像星空”，越是趨近於真實，便越是能夠與“真實宇宙”精準映射。
羅南沒有刻意朝着“日輪絕獄”趨近，但只要層層完善“鏡像星空”，“日輪絕獄”這個“赤輪裂隙”的“暗面”，便會透過那星空深處的“魔眼”，將規則力量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
當然，這種“規則加持”，與真實的含光星系那邊，幾近“動亂之源”的定位決然不同。
而這恰是“鏡像”的妙處，也是“幻魘”的手段。
真僞虛實，迷亂變幻，都在其中了。
如此做法，能否持續下去，直至勘破“孽毒之海”的污濁謎團、抓到“夢神孽”的真身，着實不好確認。
但羅南覺得，這個方向，有花費長時間、大精力去驗證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