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扔石子兒之後不久,羅南就被拎去開會了。
算是夏城分會內部的一個臨時會議,與章瑩瑩剛剛“投訴”的事情有直接聯繫。
這場內部會議難得離開了尚鼎大廈那處永遠都開着照明燈光的低層辦公區,改在了極具商務範兒的星空會所某個高端接待室內。
接待室的主背景就是落地窗外浩渺無邊的大海,便是夜晚,也是視野開闊,別有一番感受。
倒不是說夏城分會這邊的預算突然增加,而是歐陽辰和武皇陛下這兩位夏城傳統裏世界大佬,難得在這邊參加某個宴會。
嗯,主要是武皇陛下又爲歐陽會長找到了一個可以提供實驗經費支持的冤大頭。
對面出手之豪闊,歐陽會長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罕見出面應付了一番。
當然,這場應酬結束之後,他就有些後悔了:“其實我不該來,對面主要還是奔着羅南來的。”
“我今晚有家庭會議。”羅南之前就是拿這個應付武皇陛下,否則確實不用歐陽會長出馬。當然,理由不充分就要強調一下細節,“能來這麼早,主要是因爲不歡而散,讓莫雅拿茶杯砸出來的。是吧瑞雯?”
瑞雯坐在章瑩瑩旁邊的沙發上,身姿在寬大的沙發中更顯纖瘦,聞言微微點頭。
章瑩瑩冷笑。
由於是應酬宴會之後臨時召開的會議,所以夏城分會這邊,人員也沒有到齊,主要就是歐陽辰,武皇陛下,羅南這新三巨頭,還有跟着過來參加宴會的章瑩瑩和竹竿兩人,瑞雯算是過來旁聽,大多數時間只是看着窗外發呆。
時已深夜,大海和天空同歸於幽沉,太平洋上已經沒有了那過於穩定的深藍色彩。
侵蝕了“內地球”至少有一月之久的“深藍世界”,在年初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絕大多數人的感官中。
但那一個月以及隨後大半年時間,“內外地球”的頻繁交流以及相應信息的流播,都在向“內地球”這邊的百億居民宣告一件事情:
這個世界不是我們本來以爲的樣子。
要說經過三戰的洗禮,以及“畸變時代”的淬鍊,“內地球”的人們對各種非常狀況已經有了一定的抗性。
就像他們對“裏世界”“夢境世界”和羅南這個暫代神職的傢伙,還算得上高效的消化速度一樣。
問題是,這種理解力、承受力和消化能力,終究還有一個極限。
大家可以認同這個世界有多麼神奇、詭譎、危險,反正三戰也打過了,畸變種更是滿天飛,畸變感染什麼的,每時每刻都在侵蝕這個社會的根基。
但這些畢竟已經達成了一個相對的平衡,就算是多出一個少年神明,創造出一種夢境遊戲,身邊多了一批超能力者,反而更容易與“畸變種”“深藍行者”等元素形成對沖,某種程度上是進一步解釋了、深化了這個世界。
只要自身的生活環境沒有特別明顯的變化,一切便都還好。
起碼可以暫時說服自己,還有適應和改變的機會。
但“內外地球”似有“鏡像”關係的信息,以及在這個基本信息上開發出的腦洞,就完全不一樣了。
今天會議主要就是討論這個問題。
現階段在公共社交網絡平臺上,一個極火熱的腦洞話題就是:
到底誰纔是鏡像?
是“內地球”還是“外地球”?
是這邊的100億,還是那邊的20億?
又或者是完全隨機的分佈?我是不是那個隨機?
這個話題初時是在相對比較年輕的圈子裏流轉,屬於是閒着沒事的恐怖腦洞。
但後來漸漸就往更廣闊的年齡層擴張,當這些信息漫過那些真的親身經歷過2059年那個奇詭的時間節點,對過往有相對清晰記憶,偏又對這種現實撕裂感全無所覺的大齡人羣時,某種真實的恐懼便開始滋生。
“現在的問題是,沒有人能夠給他們提供一個合理的、完備的、可以說服人又可以安慰人的解釋,包括我們的羅神,也不能。大家對現實問題沒有搞清楚,另外,大概率也是因爲隱藏在迷霧中的現實並不能夠安慰人……”
說到這兒,章瑩瑩很誇張地聳了聳肩,“甚至比某些人的腦洞還要更殘酷。”
羅南就看她。
章瑩瑩攤手:“被我說中了?”
羅南搖頭:“沒錯,每個人都要做最壞的心理準備。同時也要勇敢,或者說是更主動地去尋找真實……嗯,就像武皇陛下那樣。”
旁邊沙發上的武皇陛下頭也不抬,平平淡淡應了聲:“謝謝誇獎。”
這個房間裏可能只有羅南和武皇陛下兩個人才知道,這聲“謝謝”並不是因爲所謂的“誇獎”,而是羅南圍繞着外地球“叛執政”那重身份,給武皇陛下詭異的存在性所做的包裝。
簡言之就是武皇陛下纔是天縱之才,是開眼看“外地球”的第一人,至少是排名前幾的人物。
而她通往“外地球”的通道,就是利用公正教團“真理天平”。
雖然如何解釋武皇陛下與公正首祭的複雜關係同樣也是一個難題,但相較於解釋一位從天外過來的“前大君”身份,難度還是低了不止一個量級。
這些似是而非的信息,很多都是武皇陛下提前埋好的,羅南只是背書而已。
至於這麼解釋,大家會不會信,會信幾成,則是另外一個層面的事情。
反正,看起來章瑩瑩是信了。
她爲自己的彙報做總結:“目前的情況就是,社交網絡帶動,全球輿論圍繞‘內外地球’真僞虛實的討論,太過於突出了。
“像是‘開墾團’‘中央星區’這些更核心的信息,反而被隱藏、消解,對信息的接受和理解有偏差,趨勢很不好……
“最大的問題是,目前還找不到特別好的方式去解決它。”
竹竿跟進補充,說的是他比較擅長的祕密教團和非法教派領域:“現在統計各方信息,全球各地,包括夏城這裏,各種邪教組織、非法教團的存在感大幅增加,基本都圍繞‘夢境’‘真僞’‘隨機’‘化虛爲實’這類主題。
“有些是以前的改頭換面,有些是藉機要來狠撈一筆,好多還是打着南子的名義。”
說着,竹竿便對羅南一笑:“據不完全統計,你現在至少已經是上百個邪教組織名義上供奉的神明;另外還有那麼幾十個,說是神明的分身之類。”
羅南也笑:“這麼看上去,對我很有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