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辦完,畢弗便迴轉,以“曲門星”爲落腳點,繼續在“紫斛星系”“固-202星門”周邊奔走,督導後勤採購、轉運事宜,很是發落了幾個人。
期間,他也通過各種渠道,瞭解“紅硅星系”那邊的情況,只是那邊也沒有大動靜。
各方雖然是暗流洶湧,卻沒見什麼明顯動向,好像他不在那裏,一些矛盾反而激化不出來,專等着他回去,一併爆發似的。
這不是什麼好想法,畢弗也不會將自己想得那麼重要,只是堅定了在“紫斛星系”暫避風頭的想法。
他也想着,在“孽夢國度”“共建共享”的事上先入個門。
期間,畢弗也嘗試着按照舊時手段,聯絡“初覺會”。然而對面做的當真決絕,即便他已經遠離了“紅硅星系”,按理說不在風險區域,可《星路》上面的那個“酒吧”還是徹底消失。
這讓畢弗越發堅信:“初覺會”那邊,就是針對他關閉了“平臺”入口,逼他必須從“傳統”方式切入,纔有下一步合作的機會。
對面的惡意和貪婪,當真越發地不遮掩了。
可這又如何?
畢弗還是主動走上了這條危險的路徑,落子無悔,他要的就是“大君”的前程!
終於,新世紀1305年第40周第6日,週轉多日的“資材”,從“通義衆”的祕密渠道發過來,到了“曲門星”一處極隱祕的私人莊園中。
畢弗已經尋了理由,先一步等在這裏,與渠道做了交接。
事情到了這一步,當真是有進無退……或者說,只剩最後一個反悔的機會。
事到臨頭,畢弗卻是不再猶豫,只按住心頭那團躁動的火焰,按部就班,先查看“天人”屍骸的情況,確定上面沒有別人動的手腳。
這種時候,便看出有塔布勒那種已經手多年“選項”的好處,不用像現在這般疑神疑鬼。
可他那個侄兒不爭氣,如之奈何?
這種時候,畢弗是絕不會考慮“過量使用防火牆”之類因素的。
畢弗一邊嗟呀,一邊利用他所知道的多種探查手段,反覆檢測,確定沒有問題,才又返過來細看這具“天人資材”的面目。
這人看上去確實是橫死的樣子,到現在眼睛都沒有閉合,面目猙獰,年齡則正值壯年。
像畢弗這樣經驗老道的,一眼就看出來,這人的死相還有些說法:
其致命一擊,是貫穿前胸後背的貫穿傷。其中後背窄小,前胸闊大,以至臟腑全被爆了出去,說實話屍骸完整度實在不高,也只是表面看上去還有個人樣兒。
這種傷勢,多半是讓人從後面一擊致命,不是逃跑的時候被追上,就是被自己人殺了滅口。
看這傢伙死不瞑目的樣子,後者的可能性還是居多。這種事情,在星際海盜羣體中也是常見,不足爲怪。
根據資料,這人應該是受此致命一擊之後,整個人被掀進了星際亂流中,遠離了戰場,卻因“天人”級別的強健體魄,一時不得速死,偏又救不回來,在長時間掙扎後,終於不治。
想想他死前,也是心靈頗受折磨,纔有如此強烈的戾氣,經久不散。
但也虧得如此,否則按照星際海盜一貫的行徑,得手之後,怎麼着也要在腦袋上補一記,打得稀巴爛,或者乾脆挫骨揚灰,避免被人追查出相關線索。
畢弗對這人的身世來歷不感興趣,但如果培育“覺者”的步驟走得好,激起此人身上殘留的戾氣以及其他一些信息,還真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那也與他無關。
畢弗收斂心神,不再多想,只調度莊園倉庫裏早已經備好的種種材料,將這具星際海盜殘軀浸泡在特殊營養液中,慢慢滋養。
如此再有兩天左右,此人殘缺的身體又補充完備,卻只是個樣子貨,只是爲了避免這具身軀在後續的規則環境變化中,不至於以點潰面、全面崩盤,加做的預防措施。到後面,肯定還是會進行虛實轉化,那時候這具身軀有或沒有,就不重要了。
與此同時,畢弗也在持續研究、學習“初覺會”給出的“共建資料”,佈置相應儀式,建構規則環境,層層激發這具“天人”屍骸的殘念戾氣,並細加感應。
對一個更傾向於“肉身側”的修行者來說,這還是頗具挑戰的。
到第40周第9日,這處私人莊園入夜的時候,畢弗清晰捕捉到了“天人”屍骸殘餘的戾氣,以及圍繞着戾氣滋生的心念碎片,併成功使其獨立運轉。
至此,這具“天人資材”,也勉可稱爲“覺者”。
這也算是畢弗在“精神側”領域中的一個不小的成果,過程要想象中更順利些。
他卻沒有得意,只是更加謹慎,將自家意念刺入,冷眼看這個橫死的星際海盜,死亡多日之後,重新縈繞演化的夢境。其實,裏面也沒有什麼值得表述的東西,只是一些零碎片段,邏輯混亂,以後也許會更清晰一些,也無所謂了。
畢弗真正關注的,還是隨着此人的夢境生髮,在其邊緣區域,漸漸拓開的一片霧氣繚繞的叢林。
這處區域的模樣,畢弗似有聽聞,但又很是陌生,因此極爲警惕。
他的意念進入其中,像是進入了一個極高明的虛擬現實場景,若不專門去琢磨,幾乎感受不到與外界的分際。
這種時候,他必須按照“初覺會”給出的“說明書”進行研究控制,但又要極度小心,不要被坑到。但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要往前走了,到這一步,他已經親手將自己的退路斷去。
做出這個選擇,他後悔嗎?
也許有一點,但也不需要再爲此前的許多問題糾結。
後續肯定還有更多的問題,但有“大君”的希望在前,每解決一個,都是有價值的。
按照相關說明,到這一步,那個“海盜覺者”的身軀將逐步由實化虛,滲入到這處“霧氣叢林”。
某種意義上,“海盜覺者”的身軀,就是畢弗“踏足”林地所感受到的土壤、枯枝、落葉的綜合體;而那人怨念形成的“孽夢”,則化爲這裏搖動的樹木以及繚繞的霧氣。
具體對應不至於那麼明確,只有大概原則,即:
實物爲承載,愈增其厚;心念爲生髮,流轉不休。
話又說回來,“初覺會”的手段大家都懂的,這種情形,到最後多半可以繼續消除邊界,往來轉化。
如果把握不住這裏面的精妙處,說不定哪一天他也稀裏糊塗被轉化了去,再沒有變回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