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沃沒能在自家辦公室裏呆太久，一場簡單交流後，仲楷便讓他出去。
辦公室裏只剩下仲楷一人，他仍然凝視窗外“雙星”，面無表情，但心緒始終未曾止歇。
對泰玉的判斷，還很初級。
但他不怕判斷失誤，作爲大君，有太高的容錯率。
而且，仲楷也習慣瞭如此。
兩軍對壘，想一鼓作氣打死對方，往往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既便是有，也是在大量針對性佈置的基礎上，還要靠相當的運氣。
所謂“號令森嚴”，就是要部隊在期限不定的戰場上，始終保持一流的承壓能力，同樣，也是訓練自己的承壓能力。
仲楷早期好戰，正是對自己的磨鍊。
如今，他帶着調查組到“紅硅星系”，看着來勢洶洶，事實上卻有自己的節奏、有足夠的耐心。
作爲一位“異地大君”，他也必須有耐心，這無關乎辦事風格，而是客觀需要。
“紅硅星系”這邊，“天淵靈網”就像是風力略微加強的海面，整體看還好，浪高卻有增加。
這與那個泰玉此前的“大通意”錘擊有關係，但也有相當一部分，是仲楷本人的影響。
身爲“諸天神國”的“封君”，他自身的領域架構，目前正逐步滲入“紅硅星系”，展現出必要的存在感。
任何一位大君“移防”，不管是臨時還是長期，都需要利用當地的“天淵靈網”架構，編織屬於自己的那處“虛空”。
天淵帝國還在時，在“天淵星域”倒不用這麼麻煩。
那些走“內宇宙”路線的大君們，自據虛空，在真實宇宙架構和古神軀殼之上，開闢出一塊又一塊的“瘤結”，肆意開拓、轉移，無所顧忌。
坦白說，當時的仲楷是有些羨慕的。
然而“內宇宙”難爲，“天淵靈網”覆蓋下，如此做法也太過蠻橫，也就是“天淵主宰”不予計較。
如今“天淵帝國”已經灰飛煙滅，中央星區走“內宇宙”路線的大君，一隻手都數過來，也再沒法像當年那麼任性。
像仲楷這樣的“封君”，更不可能那麼搞，他必須是以“幹涉圖景”爲法度，以“天淵靈網”爲承重，建構自家的“位面王國”。
如此顧忌甚多，位面規則建構，註定不會完備。
但太完備，會把自己的路也堵死??豈不見盧安德，想走一條新路，結果差點兒忘了自己怎麼走路。
當然，仲楷不會草率評估一位大君，他仍然需要謹慎。
盧安德大君的歪斜建構，仍有足夠的存在感和幹涉力，對他編織的“凍星位面”有明顯的負面影響。
還有塞奧首祭，那位“暴炎衆”，也並不是特別配合。
“暴炎衆”總愛出風頭、表現存在感，但這種干擾，多少有些不善。
看得出來，他這位從“界幕”趕過來找麻煩的人物，並不怎麼受歡迎。
建構不完整就不完整吧，“諸天神國”體系下，任何一位“封君”，都要有這份覺悟。
世人都以爲，仲楷性子嚴苛，眼裏揉不進沙子，但在這種大君位面規則建構上，他其實很看得開。
如果看不開，“淵海真神”隕落的時候，他這位“淵海系”的先鋒大將，大概率就已經被帶走了。
“耐心”和“適應”，纔是他生存至今，併成功封君的法寶。
他不介意別人給他貼上“號令森嚴”“強硬好戰”的標籤，而且也不介意在不太重要的時段或事件中，做一些配合表演。
至於這次調查任務算不算重要……別開玩笑了，任何涉及大君的事件，都開不得玩笑！
仲楷注視窗外黃玉般的星辰，“佑衝星”上，那個“早死的天才”正在那裏興風作浪。
正是那個人，拿走了三千立方的“萬化深藍”以“拓印”環境信息；
用覆蓋全球的“霧氣披風”作爲衝擊“天淵靈網”的“探針”；
全球投放“油脂球地下星座”……中間還有“大通意”“告死鳥”等種種大君看了都新鮮的手段，如此種種，正通過仲楷的“關注”，及時同步過來。
不只是情報，還有實景。
哪怕一位大君，單憑自身能力，除非是在“精神感應領域”有極致手段，否則想跨過十萬公裏的星空，窺見另一顆星球上的細節，幾乎都不可能。
這一點，全盛時期的盧安德大君也很難，除非他麾下軍隊對相關區域實現了實質性介入，並有承載節點。
說“內宇宙”的架構“封閉”，不如說它總是能“收斂”到一個過於確定的範圍，那是真正的“號令森嚴”，億萬人恍若一人，如臂使指。
可沒有了那份軍力、國力，單打獨鬥的話，在當下這個時代，就只能藏頭露尾、落荒而逃，就像梁廬那樣。
倒是仲楷，雖然並不擅長“精神感應”，但藉助“天淵靈網”，就可以做到遙感“佑衝星”上的情況。
半開放的位面架構，讓“封君”部分享有神明的偉力。
當然，“封君”也必須讓神明介入他的領域。
仲楷目前極感興趣的是：泰玉似乎也在“編織虛空”，強化對這一方時空的掌控力。
這是大君纔會做的事，但仲楷能得出一個基本判斷：
泰玉應該不是大君。
他的意思是，就算之前那個時代，泰玉也不是大君。
也許已經很接近了，但這人展現出的思路，與天淵帝國的“內宇宙”路線有明顯差異。
就算是跳轉到“諸天封君”路線，也不一樣，存在太多贅餘：有些是力不能及，有些仍體現出拿捏不準的試驗性質。
這很符合前面的推斷。
正想着，外間有人按響了門鈴。
仲楷不需要看顯示投影，也知道是施沃。
這個貪婪世故的分區總裁，沒有充分的理由，是絕不會主動上門的，雖然他纔是這間辦公室正牌的主人。
仲楷遙控開門，施沃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卻是以近乎恍惚的表情往這邊看，繼而道：
“大君，泰玉……先生，到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