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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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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這一趟出門,不只是對於吳七, 就是對於嶽欣然而言, 也算得上漫長, 除開茶季前的一些準備, 真正最忙碌的時候,她都在外奔波, 竟沒能在家幫上忙。

那些茶商,嶽欣然半分不急,且讓他們等着吧。

現下家中幾位嫂嫂都在外忙碌,對茶季之事進行最後收尾,現在只有老夫人和幾個孩子在家,於情於理, 嶽欣然都該先去拜見陸老夫人。

嶽欣然纔到老夫人院外,竟喫驚地看到老夫人扶了門在張望, 嶽欣然不由加快腳步,連忙扶了老夫人:“阿家怎地出來了!”

按任何一人來看, 這個院子的設計,十分特殊,院中只有高大的喬木,花園也只在中央砌了一個。房間更是顯得低矮,因爲沒有臺階, 也沒有門檻,從房間出來的道上,鋪着的一溜地磚也格外不同, 帶着一道一道的格棱。

聽到嶽欣然的聲音,老夫人卻是微微一笑,竟穩穩伸着柺杖,朝她走來:“方纔聽信伯說你回來啦?”

嶽欣然連忙上前見禮,但她並沒有扶着老夫人,只是隨她一起慢慢走着,邊應道:“此次的事情麻煩了些,在外邊耽誤得久了些。”

天邊的夕陽灑下餘暉,花園中的桃花半數已經開始凋零,隱約能看到一枚枚青色的小疙瘩掛着,牡丹與紫荊正是花時,爭奇鬥豔,金色餘暉之下,院中彷彿蒸騰着某種奇異混合的水汽芬芳,靜謐又安詳,就像此時走在老夫人身旁。

陸老夫人沒有多問她什麼,只是伸出木杖探路,發出篤篤聲響,歸燕在枝頭呢喃,外面世界那些的嘈雜似乎已經遠去,嶽欣然慢慢走在她的身邊,腳下清晰地能感覺到陶磚的那些棱格,心情卻出奇地寧靜,好像那些紛紛擾擾已經遠去,現多的煩擾也已經被這扇門擋在了外頭。

什麼也不必多慮,或許這就是“家”這個字的魔力。

嶽欣然竟然不經意間這樣想着,可這個念頭在腦中閃過時,她自己也是驚訝的,彤彤的金色浮雲之下,她眺望遠處羣山,再緩緩看着這個她當初建議單獨規整設計過的院落,什麼時候起,她竟也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呢?

嶽欣然身旁,陸老夫人確實已經不再年輕,歲月在她身上留下太多傷痛,只是,這種傷痛,又莫名令她有種強大的沉靜力量,就像此時的嶽欣然,伴着她緩緩在院中漫步,都被這沉靜所感染。

看着天色漸暗,嶽欣然笑道:“阿家,不若擺飯吧,喫罷飯咱們再走走。”

陸老夫人再次走到門前時,腳下的陶磚杜橋變成的豎着的,她才停了下來:“他呢?怎不叫他一道進來用飯?”

嶽欣然登時有些哭笑不得,難道方纔一路,陸老夫人竟是一直想問阿孛都日而未能開口嗎?

彷彿以爲嶽欣然是爲難,陸老夫人慈祥一笑:“阿苗那個李書生都來家裏不知多少次了?偏你小心在意。”

嶽欣然有些恍惚,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情,可在陸老夫人心目中,她嶽欣然還是那個陸老夫人不肯叫她守寡的小兒媳,阿孛都日是那個被她嶽欣然看上、出身雖然寒微、陸老夫人卻肯見上一見的陌生人。

嶽欣然凝視着她隱隱期盼的溫柔面容,心中踟躕又猶疑,她生平,極少有這樣難以決斷的時刻。

便在此時,一陣清脆的歡呼響起:“六叔母!!!”

好像一羣玉石子叮叮咚咚打破湖面下的潛流,激起一湖的熱鬧喧囂。

嶽欣然終於將那句話嚥下,蹲下身,挨個摸摸那幾張紅樸樸的親暱小臉蛋:“阿金、阿恆、阿和,你們今天的功課做完啦?”

他們幾個到了發矇的年紀,吳敬蒼是不可能回來教他們了,嶽欣然自然給他們另擇了蒙師,對方也是一個寒門士子,年紀已有五旬,未見得學問有多高深,卻有足夠耐心,且願意按照嶽欣然劃定的大綱去教,幾個孩子學習上倒算得是十分認真。

阿金一握拳頭,挺起胸膛:“早就做完啦!”

阿恆點點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嶽欣然,只有最小的阿和,小小聲地“啊”了一聲,心虛地轉開了視線。

聽到部曲們六叔母回來了,哥哥們都很高興,他也很激動吖,就扔下筆直接跟着跑過來了嘛。

嶽欣然心中瞭然,但她不以爲忤,並不責怪,表揚了阿金和阿恆之後,她只輕輕點了點阿和的鼻尖:“先喫飯,喫完了再去寫。”

阿和歡呼一聲,“啾”地給了嶽欣然一個大親親才害羞地跑開去洗手。

最小的阿久卻是被嶽嬤嬤抱在手上,此時纔到,看到嶽欣然,這隻小小的彎起了眼睛,咬着沾着墨水的手指頭:“六六……”

嶽嬤嬤先是盯着嶽欣然一個勁兒瞧,見她安然無恙不免又覺得她在外奔波瘦了,剛想唸叨就發現阿久在咬手指頭,連忙去阻攔,倒叫嶽欣然摸了摸阿久的臉蛋,笑出了聲。

待幾人次第洗了手,才規規矩矩坐在桌前,陸府自從來了成首,許多規矩也和原來不同,分餐不分席,老少都是圍了圓桌坐在胡椅上,對於幾個小傢伙也並沒有什麼食不言的限制,只是要他們把東西嚥下去才準說話。

阿和舉着箸認真地道:“祖母,今日六叔母回家啦,我好想她的,可不可以把雞子給六叔母喫吖?”

嶽欣然:……………………

她回想了一下,最近這段時間她確實在外跑得太頻繁,對小朋友的教育問題有些疏忽了,現在阿和小朋友學會給挑食找藉口了!

阿金皺一對小小的濃眉嫌棄道:“你又不肯好好喫飯!”

嶽欣然認真道:“謝謝阿和,可是六叔母自己有,你留着自己喫哦。”

阿恆悄悄看了阿和一眼,暗示今日六叔母也在,她看着的呀,自己也愛莫能助。

阿和有些泄氣,家裏還有一條規矩,餐盒中是不讓剩菜的,可是他真的不愛喫雞子啊。

嶽欣然想了想笑道:“阿和不想知道叔母在外面做了什麼嗎?喫完了飯,叔母可以告訴你們哦。”

阿和睜大了眼睛:“咦?”

可以知道外邊的事情嗎!這樣一想,好像雞子也不是那麼難喫了呢!

然後阿和轉過頭來,兩個哥哥扒飯的速度都加快了,他不由自主也“阿嗚”咬了一大口雞子。

嶽嬤嬤在一旁連忙勸道:“慢着些,莫噎着了。”

嶽欣然笑道:“你們莫要喫太快了,也等等叔母呀。”

三個小的看了她一眼,阿金小小聲催促道:“叔母也要快點喫啊。”

嶽欣然點頭答應,用餐速度卻依舊不快不慢,小孩子喫飯太快,咀嚼不充分不好消化,也容易嗆到噎着,她不肯叫他們喫得太快。

在三個小的的期盼中,嶽欣然終於放下碗筷時,阿金正要催促,阿和卻忽然“啊”了一聲:“阿久還在喫!”

阿金和阿恆同時轉頭,只見阿久艱難地舉着調匙還在戰鬥,他原本顫顫巍巍地舀了一勺肉羹,被阿和這麼一叫,啪嘰掉到了桌上,他傻傻地看着那勺肉羹,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裏很快委屈地水霧瀰漫。

嶽嬤嬤熟練地給他加了兩大勺子:“阿久乖乖喫啊~”

阿恆瞪大了眼睛,鼓起了臉蛋,阿金卻直接叫出了聲:“啊!嬤嬤!”

阿久本來就喫得夠慢了!再加這麼多得喫到什麼時候去啊!

阿金快開始撓桌子,阿恆一直鼓着臉蛋,阿和就盯着阿久顫巍巍舉調匙,可是,再怎麼着急,他們也只是坐在一旁等着最小的阿弟,雖然都知道六叔母說的那些好玩的事情,阿弟不一定聽得明白,但從阿久開始能走路跌跌撞撞跟在後邊起,他們就沒有扔下過阿弟。

陸老夫人含笑聽着他們嘰嘰喳喳,什麼也沒有說,

好不容易等阿久“阿嗚”喫掉了最後一勺肉羹,幸福地彎起了眼睛,阿金已經迫不及待一把抱起了他,他自己也還沒到十歲,舉着這麼一個小胖墩,也十分喫力,卻很頑強地把阿久抱到了一旁的席案上——平素一家人喫完了飯,都喜歡圍在這兒說話。

阿久小小打了一個嗝,他小小人兒,今年才三歲,穿着粉色小襖,睜着漂亮的大眼睛,頂着花貓一樣的小臉蛋懵懂地看着大哥,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從圓桌被拎到了這兒。

阿金幾個已經排排坐好,迫不及待開始提問了:“六叔母!你這次出去好玩麼!”

嶽欣然伸手把阿久抱到懷中,一邊接過嶽嬤嬤遞過來的溫熱帖子給他擦了擦臉蛋和爪爪,一邊開始說起了益州官學。

阿和“哇”了一聲:“一個大屋子裏都放滿了書嗎?”

阿恆糾正道:“那叫‘藏書閣’!”

阿和“恩恩”之後追問:“比叔母的書房還要大嗎?”

嶽欣然:“當然,目前的規模至少有十個我的書房那麼大,以後肯定還會更大的。”

十個!

阿和低頭看着自己一雙白白嫩嫩的爪爪,很快有了十個的概念:“那麼大!那麼多書!”

阿金一臉肅然:“我決定了,我將來一定要去官學看書!”

小朋友們嘰嘰喳喳和嶽欣然的耐心解釋中,懷裏的小阿久已經歪在嶽欣然懷裏,長長睫毛覆下來,進入了甜甜夢鄉,幾個小的也開始揉眼睛,家中無事,他們平素就睡得早,也到了他們安歇的時間,各自被嬤嬤領了下去。

嶽欣然陪着老夫人一併洗漱收拾,看着她睡下,才退了出來。

嶽欣然這一夜心中反覆思量,還是在第二日清晨,用罷早飯之後,去請阿鍾伯過來說話,結果回話的人一臉不好意思地來說:“六夫人,阿鍾伯說他身子不舒服,改日再過來賠罪。”

嶽欣然:……

這位老人家真是連藉口都不肯想一個好點的藉口嗎,嶽欣然扶額。

來回話的部曲也覺得過意不去,一臉期期艾艾地解釋道:“阿鍾伯素來就是這般,有時又犟又臭又不肯好好說話,六夫人莫要見怪。”

嶽欣然想了想,起身道:“走吧。”

部曲睜大了眼睛:?

阿田卻噗嗤一笑。

嶽欣然一臉正經:“阿鍾伯不是身子不舒服嗎?我去探病。”

部曲先是一怔,隨即又不免勸道:“六夫人,阿鍾伯年歲大了,免不了有些怪脾氣,您莫要同他一般計較。”

嶽欣然腳步不停,並沒有因此要停下來的意思,部曲只得把話嚥了回去,心想,阿鍾伯這次可真是,連六夫人都敢騙,這不是自己找的嗎。

陸府到成首的舊宅修建規模不小,一衆部曲都能各自有院落安置,阿鍾伯同他幾個兒子便在西側一處小院裏,他就着炒乾的豆子愁眉苦臉地咂一口酒,一副借酒澆愁的架勢,心裏卻是在想,他這把老骨頭,六夫人特地想見他,除了世子那混賬事發,簡直不做第二件事想,以六夫人的聰慧,豈能不知自己幫世子瞞了她,這可真是被世子給坑慘了……罷了,拖一日算一日吧。

待他大兒子來報:“阿父,六夫人來看您咧!”

阿鍾伯被驚得,一粒豆子沒嚼就嗆了下去,咳得驚天動地,他那些兒孫急得差點沒去院子裏叫大夫。

嶽欣然來之時,他纔剛剛喘過氣來,看着這老人家面色潮紅,一臉憔悴,如果不是空氣中的酒氣和桌上的豆子肉乾酒瓶……嶽欣然真要以爲阿鍾伯是真的病了。

她嘆了口氣,乾脆地要求屏退左右,只留了阿田在身側:“您一開始就認出了阿孛都日吧?”

阿鍾伯真是愁死了,看,他老人家猜得沒錯吧。

嶽欣然問道:“您應當一直沒同老夫人說過吧?”

阿鍾伯嘆了口氣,一抹臉:“老夫人這輩子不容易。老夫人生在益州,長在益州,如果不是北狄戰事,國公爺同老夫人定是會在益州和和美美一輩子。當初大郎戰死之事,國公爺頗對不住她,老夫人原本是不肯叫大郎出徵的,那一場戰事太過兇險……偏偏國公爺說了,進了魏京,食君之祿就要忠君之事,他的兒子不去,叫誰的兒子去呢?結果大郎一去就沒能回來。

老夫人性情激烈,索性一氣給國公爺納了許多妾室。她說了,國公爺既然要留在魏京當他的忠臣名將,她就陪他當個賢良淑德的國公夫人,她甚至放出話來,道是如果國公爺不納,她就吊死在國公府門前。

……幾個公子陸續出生,國公爺將那些妾都放出府……就這樣國公府裏冰窟似地過了好些年,好不容易世子出生了,眼看着府中才漸漸有了人氣,世子頑劣也罷,要上房揭瓦也罷,國公爺面兒上再生氣,心底裏總是疼愛的,不只是因爲幼子,更因爲這是他同老夫人唯一在世的孩兒了。”

即使是嶽欣然,進了陸府這樣幾年,也從來不知道,原來國公府和和睦睦的家庭竟有那樣的過去,或者說,整個陸府的妯娌們,除了苗氏,恐怕都不會知道,這樣一段過去。

嶽欣然有些回不過神來,陸老夫人那一張平靜慈和的面容之下,竟然有那樣激烈到決絕的曾經。

夷族女子接受鳳凰花時,接受的就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約定,一個夷族女子,要絕望到什麼樣的程度,纔會不惜親自逼着曾經的愛人摧毀諾言,將這約定棄之如敝屐?

嶽欣然無法想像,如今這樣一張慈和的面容之下,掩去了多少痛楚、絕望與慘烈。

阿忠伯仰天望天,彷彿亦沉浸在往事中:“六郎兩歲不到,國公就向上皇請封了世子之位,從小到大金尊玉貴地長在魏京,一直長到十五歲,都從來沒有去過邊關……國公府六個公子,獨他這般,第一次巡邊,他苦求了老夫人好久才終於應允,結果卻發生了那些事……”

阿鍾伯苦笑:“我問了世子,問他爲甚不肯回來,不見老夫人,他只說他不敢……”阿鍾伯擦了擦眼睛,聲音竟也有些哽咽:“我哪裏猜不到,他這分明就是還要去草原拼命,國公爺、二郎、四郎,這樣不明不白死在徑關,血海深仇,都背在他一個人肩上,他哪裏敢見老夫人……”

上一次的絕望中,陸老夫人做了那樣的事;這一次的絕望,她這樣艱難地挺了過來,好不容易回到故鄉……若再經歷一次得而復失,如何能承受?

她這一生,已經太多苦難,誰能忍心。

阿鍾伯好半晌才終於能安靜下來,他徑直跪下道:“……老奴不敢同老夫人說,聽憑六夫人責罰。”

嶽欣然連忙扶起他,卻是沒有再說什麼,此事之上,阿鍾伯隱瞞陸老夫人,誰也不能指責他是做錯了,嶽欣然之所以來尋阿鍾伯,不也是因爲她心中遲疑難下的緣故嗎?

阿鍾伯起身時,心中感慨之餘其實也鬆了口氣,六夫人畢竟大度,沒有追究他爲世子一併隱瞞了她的事。

嶽欣然豈會不知阿鍾伯這點小心思?阿鍾伯隱瞞陸膺的身份不告訴陸老夫人是一回事,但不告訴嶽欣然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她沒有追問,也不必追問,人心總是偏的。

她與陸膺之間,阿鍾伯從小看着陸膺長大,自然更想維護陸膺。

事實也正是如此,阿鍾伯看來,六夫人哪裏都好,世子雖然有時混賬了些,可這些年在草原喫了不少苦,也是個男子漢啦,與六夫人兩情相悅簡直再好不過,他老人家樂見其成,自然不會拆穿。

然後,阿鍾伯道:“六夫人既然原諒了老奴,那我也便斗膽爲世子再辯解一句,他當初多半也是怕您生氣,故而不敢同您說穿……”

嶽欣然卻只氣定神閒地笑了笑,不再回答。

這個笑容,叫人老成精的阿鍾伯都沒法再繼續給陸膺洗地,心中只想着,六郎你這小混賬喲,這次怕是要喫些苦頭嘍。

聽了這些事,對於不要同陸老夫人提及此事,嶽欣然也同阿鍾伯算達成了默契,她想了想,還向眼前這爲陸府奉獻了一生的老人道:“羣敵環伺,北狄與大魏膠着如此之久,並非常態,平衡一旦打破,草原必將狼煙再起……這其中,陸膺未必沒有回來的時機。”

就看他的實力和運氣如何了。

阿鍾伯聞言,怔怔看向嶽欣然,再次紅了眼睛,抽了抽鼻子道:“哎!人老了就是沙子愛進眼睛。”

然後,他對嶽欣然道:“六夫人,當年徑關之事必有蹊蹺,我追隨國公爺如此多年,他於北狄上下研究得通通透透,怎麼可能全無防備就中了招。您若得空,自可去北邊祭屋旁的空屋看看,那裏有國公爺留下的北狄書冊。”

嶽欣然謝過阿鍾伯,出得院門,對於眼前寧靜的陸府,忽然又了不同的感觸。

阿田在她身後低聲嘆氣。

嶽欣然默然,回到她自己院中,卻是不少婢女在進進出出,陸老夫人身邊的嬤嬤連忙向嶽欣然見禮:“老奴前來給六夫人裁衣,老夫人說先前在孝中,您這邊也沒添置幾件衣裳,如今您這年歲,就該好好打扮起來。”

還有四件華美精緻的首飾,件件都是簡雅到了極致的款式,並不繁複,一枚素金釵,通體只飾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東珠;一枚項圈,垂了一束玉石瓔珞;一枚飾以紅寶的玉釵,卻是小荷初開的造型,一枚琉璃手鐲,卻通體溫潤透明,沒有半分瑕疵;以嶽欣然不太喜歡麻煩的性格,竟也都覺得無一不喜歡。

嬤嬤解釋道:“這是老夫人自年輕時候的首飾中挑出來的,覺得這幾件大抵您會喜歡。”

嶽欣然朝嬤嬤點了點頭,量體之後,便捧了那幾件首飾到陸老夫人院中道謝。

陸老夫人卻是笑道:“都是我先前的舊東西,有甚好謝的。”

然後,她又低低咳嗽起來:“我這身子,過一日算一日,趁着現在還有些精神,這些東西都給你們這些孩子打扮起來。”

她愛憐地撫了撫嶽欣然的面頰:“能看到你們一個個都有了好歸宿,我便也能夠安心啦。”然後她又笑道:“好罷,阿嶽不願意嫁人,就似我們夷族女子一般,不要鳳凰花,只尋個開心的伴兒也成。”

只要莫似我這般,一生都困在這裏就成。

想到先前聽過的那些往事,嶽欣然心中亦不覺有些難過,卻還是笑道:“那如何夠?我看大嫂怕是喜事將近。”

陸老夫人失笑:“她親事才過,哪裏來的喜事?”

苗氏的親事緊趕慢趕,卻趕着在茶季之前舉行了,她與李書生都不是那種講究排場的性子,只請了親朋好友在陸府擺了三桌。

嶽欣然卻是哈哈一笑:“不是我說的,是上次向太醫的一個弟子說的。”

陸老夫人喫了一驚,隨即“啊喲”一聲頌了聲佛號,又驚又喜:“你小孩子家家,怎麼現在才說!頭三個月最是要緊,她也是!一把年紀還不知道輕重!怎麼還待在茶址!”

嶽欣然連忙抱住她:“我問了那位大夫啦,大嫂身子強健,不妨的,不然我哪任大嫂待在外邊。”

向太醫的判斷和那位大夫的原話都差不多,苗氏在茶址多待一陣,胎兒穩固了再奔波也會好一些,再者,苗氏本就習武,只要不過度勞累,多動動無礙的,此事嶽欣然也請他向李書生轉達叮囑過了。

陸老夫人略定了定神,卻還是果斷決定:“不成!得趕緊叫她回來安養着!她年歲也不小了!當初我生六郎就……”

然後,陸老夫人歡喜的神色又黯然下來。

嶽欣然有些懊悔,她本來是想借這個消息哄老夫人歡喜,竟又叫她觸景生情。

陸老夫人卻自回過神來,笑道:“你寫信先去問問,她那頭是不是安生些了,如果可以,還是回府中來吧。”

嶽欣然應是。

陸老夫人神情中,終是有些了倦意,同她一道喫罷午食,見她睡下,嶽欣然才退了出來。

阿田小聲問:“咦,三娘子咱們這是去哪兒?”

嶽欣然嘆氣:“祠屋。”

阿田有些不太明白,嶽欣然卻想,如果陸膺能夠回來,或許陸老夫人才能真正開懷吧?

不論她,或者是陸膺,他們的人生可見的應該還有很長一段時光,可是,陸老夫人,上天能給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至少不要叫她帶着那樣多的遺憾離開。

北邊的祠屋之旁,果然有一處乾淨整潔的院落,可嶽欣然推門而入時,卻不禁怔住。

入目是掛在牆上的長劍長槍,一壁落地的書冊,一頭放着弓箭靶子,一扇山月溶溶的屏風之後,卻是桌榻,幾件錦色燦爛的圓錦袍整齊地收在櫃中。

很明顯,這是一個年輕男子的居室。

阿田婆婆地驚呼了一聲,嶽欣然卻徑自邁步而入,她已經猜到了阿鍾伯那點小心思,卻還是下意識走了進去。

她走到那那一櫃的北狄書冊旁,卻發現擺放得頗爲凌亂,有一些甚至攤開到一半,好像就像那個主人離去前翻看到了一半的樣子……這一切,被另一個深愛他之人牢牢保留了下來,從魏京到益州,原原本本、紋絲不動地保留在這個院落中。

甚至角落裏還有一些小小的泥俑玩偶,顯然是主人年幼時的心愛之物,也一併保留了下來。只是嶽欣然卻意外地發現,在她來之前,這些東西還有動過的痕跡,那些並未對齊塵跡的書冊,似乎有人在她進來之前,也留戀地翻閱過這些書冊,然後又隨手放置回了原處,卻沒有安全歸位,終是留下了一些痕跡。

嶽欣然挑選了一些北狄手冊,坦誠地說,就是老頭子在,也必須要說一句,對北狄軍事方面的瞭解,他恐怕未見得能超過成國公。

她坐在桌案前翻開細看,卻發現裏面有兩種筆跡穿插,一個力透紙背般的蒼勁雄渾,另一個卻是有些幼嫩,一路跌跌撞撞到鐵畫銀鉤。

兩種筆跡間的觀點不時對立,蒼勁雄渾的在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故而用兵之義在十二條,一二三……”,那鐵畫銀鉤就不屑地下面注(吐)釋(槽):“兵無常法,能勝就是好兵法!條條框框跟個學究似的哼!”

好似已經可以看到一個兵勢沉穩的將軍與另一位鋒芒畢露的在隔空對(吵)話(架),雖然是單方面的,卻也看得嶽欣然不禁莞爾。

她放下書冊,書案上卻有一枚錦囊壓着一張卷軸。

嶽欣然展開卷軸,阿田“咦”了一聲:“三娘子!是寫給你的咧!”

卷軸最底下拉開,確實露出兩個字:“阿嶽……”

嶽欣然忽然就覺得,今日阿鍾伯誆她來此,只怕亦是某人的圖謀。

卷軸緩緩拉開,卻是一個少女憑窗而笑,她的眉宇瀟灑坦蕩,世家公子也沒有的神采飛揚,她的笑容卻歡快明媚,好像遇到什麼樣的開心之事,正樂不可支。

嶽欣然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在他看來,是這個樣子的。

嶽欣然拆開錦囊,一枚金色的東西沉沉掉出來,卻是一枚赤金圓筒,一展翅昂揚的鳳凰迎着烈日,是嶽欣然在後世也少見的精緻華美,鳳凰睥睨大地的驕傲神情,身上的每一根翎羽都栩栩如生。

畫軸底下只有一行小字:“阿嶽,笑一笑,莫要生氣。” ————————————————————————————————————————————————

是夜,不知大家是否約好,沈氏、陳氏、梁氏竟都返了家,最晚一個進家門的卻是苗氏,帶着李書生,卻還隨身帶着一個大夫,被大家在歡喜的氣氛中齊齊打趣。

這一夜,大家都飲了不少酒,爲慶祝封書海的州牧之位安穩太平,三江世族終於要成過眼煙雲,陸府的清茶引來如此之多的客商,未來的生意興隆簡直指日可待,益州官學的成立叫沈氏、陳氏和梁氏更是歡喜,阿金他們幾個長大,也不必要看什麼世族的臉色,努力讀書便可考入官學、出人投地,自有他們的道路可走。

連苗氏也忍不住詳細追問官學的制度與端的。

沈氏放聲大笑:“大嫂肚子裏那個還沒生出來就開始操心啦!大嫂,你放心吧!李書生這般會讀書,你肚裏那個且差不了咧!”

苗氏紅着臉瞪了她一眼,衆人不禁笑起來。

闔家歡聚的光陰總是短暫,第二日一早,嶽欣然本待繼續翻看那些找出來的北狄書冊,阿田卻來稟報,道是王登求見。

嶽欣然先是疑惑,隨即心中竟有不好的預感。

卻見王登向她一禮到底,涕淚俱下:“六夫人您真是救苦救難的菩薩!我王登此生此世願爲執鞭、任由驅策!”

嶽欣然連忙叫起:“王掌櫃,你我數載合作無間,不必如此。”

王登面上的歡喜是掩不住的,嶽欣然心中一嘆,終於問道:“可是你的家人尋回來了?”

王登連忙點頭,他的妻兒是昨天夜裏被送回來的,送到了後門今日一早才被府中的下人發現,好在這天氣已經漸漸回暖,大人小孩雖是受了些涼,卻不是大礙,只是受了許多驚嚇,大夫正在開安神藥。

王登覷見嶽欣然神色,不由遲疑:“六夫人,可是其中還有什麼……?”

嶽欣然一笑:“無事,您的家人尋回來便好。”然後,她還是認真又多問了一句:“王掌櫃,現在您的家人既然回來,對於今後,您有什麼打算呢?”

這句話令王登不由又開始天人交戰起來,六夫人新製出來的益州清茶引來天下如此多的大商人造訪成首,他又豈能無動於衷?

然後王登嘆氣苦笑道:“六夫人,實不相瞞,我現下心中也十分糾結。我行商這許多年,生死間這也並不是第一遭,若只是我一人,那無甚好說,咱們的合作定然還要繼續,我王登不是那輕易認慫的人!那些大商賈能做之事,憑甚我王登就做不到!

可我,畢竟還有妻兒老小,這一次,我也實是被嚇怕了。若再來一次,連累他們母子有什麼閃失……我,唉,我平素同他們相聚本就短暫,若再拖累他們安危,心中實是不忍。”

嶽欣然卻道:“王掌櫃,實不相瞞。這一次,幕後之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若你想明白,不想與陸府繼續合作,我亦十分理解,那你帶着家人儘快離開陸府,今後不必再提陸府之事;若你看得上陸府,願意與我們同舟共濟,你可將家人遷來益州,只要陸府在,你的家人便是安全的。”

王登一怔,嶽欣然確實是個重情重義的合作對象,他相信,以嶽欣然的能耐,只要他繼續跟着合作,不出幾年,他王登必然也會躋身天下鉅商之列。

可是,這樣的合作伴隨的風險就是,嶽欣然身周的巨大危險,他王登承受得起嗎?即使家人與陸府一道,陸府卻真的安全嗎?

以他王登現在的身家,其實很不必拼命,也足夠一家人喫喝嚼用……

明明心裏這樣想着,可王登的腦海中卻不時浮現陸府門外,那一排長長的車馬,那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王登倏然抬頭:“六夫人,我回漢中將家人遷過來!”

如果錯過與陸府合作的機會,王登知道,自己這一生可能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緣,他不甘心,不甘心終此一生,只是一個庸庸碌碌的小販,他一直夢想着成爲大商賈,這夢想,如此之近。再者,陸府老小的護衛他看在眼中,如果敵人真的強大到連陸府都能夷平,那他王登也坦然認命,絕不怨天尤人。

嶽欣然見他神色堅決,微微一笑:“既如此,王掌櫃,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王登再次一禮,可這一次,他的禮節又不一樣。這是一個依附者的禮節,不再是先前那般的合作者。

王登心中清楚,他把家遷來,便意味着自此與陸府休慼與共,不再只是簡單的合作關係。

嶽欣然坦然受了一禮,待他起身後,卻沉吟道:“王掌櫃,這一二日間,我恐怕不在成首。”

王登一愕:“可明日就是您公佈的三日之期……”

那些大商人可都還在窄小破舊的成首縣裏貓着等候呢!若是他們苦苦守到明天,卻發現六夫人離開了成首,以這些人的能量,只怕他們發起狠來,也足夠叫陸府頭疼啊!

嶽欣然笑道:“所以,接你的家人之事,我可請陸府部曲待辦,先前吳七也去府上拜訪過……成首這頭的事情,還請王掌櫃代爲處置……”

王登簡直驚呆了,這樣大的事情,六夫人竟然全權交給自己來辦?!她到底知不知道外邊那些大商賈都意味着什麼樣的海量財富!

而且,這樣的事情都要拋開,六夫人……到底是要離開成首縣去處置什麼樣的大事?

送走王登,麾下增了一人,又將清茶招商的事交給王登,嶽欣然心情卻十分沉重。

王登家人回來的方式這樣神出鬼沒,確實符合某人的行事風格啊……更重要的是,那一日,書院對面的茶樓上,嶽欣然曾向杜豫讓提過一個交易:“我願意用茶磚來換王登的家人。”

看來那個最不願意的猜測恐怕成真了,真是好人命不長……禍害遺千年。

但至少王登的家人被送回來,算是了了一樁心事,否則嶽欣然心中也實難安。

至於送回王登的家人,這背後的意味……杜豫讓隱含的威懾幾乎不言而喻。

然後嶽欣然向阿田道:“備馬,去益州城。”

至少,不能叫封書海全無防備地對上杜豫讓的陰招,至少,要讓封書海與陸府上下太平。

杜豫讓,你不是自稱弈棋者嗎,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毒蛇吐信厲害,還是我的金剛罩更強!

嶽欣然風塵僕僕抵達州牧府之時,天色已經極暗,州牧府的門房看到嶽欣然竟然沒有坐馬車,而率了幾個部曲輕騎而至,登時大喫一驚,他不敢拖延,立時前往通報。

而嶽欣然亦覺奇怪,因爲今日的州牧府,竟然重重甲衛,戒備森嚴。

門房很快將她迎入,嶽欣然不及細思,在書房見到封書海,她神情凝重地徑自道:“封大人,請將益州清茶獻給陛下!”

封書海一怔,隨即深深看了她一眼,遞過一封書札,嶽欣然打開,發現居然是封書海回覆吏部的那一封,只是,在最末,硃砂丹筆批覆了一行字:“着立往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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