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梔看見顧忍似乎在笑, 覺得有些奇怪, 她先把顧忍拉離了池邊, 然後問了一句。
“你笑什麼?”
顧忍眉梢的笑意更深了些, 就好像他們剛纔走過那段梅花盛開的路時,那冬日裏的梅花香不小心落在了他的眉眼上。
漆黑的眼睛裏, 落了幾分笑, 顧忍側頭看着葉梔, 也感覺到葉梔抓住他時的力道。
力道不輕,抓得很緊,像是怕下一秒會失去他一樣。
不管是什麼原因,都讓顧忍的心情變得更好了一些。
面對葉梔的時候, 顧忍原本清清淡淡的語氣總是維持不了不久,只是變得溫柔, 再溫柔些。
顧忍移開了視線,輕飄飄地落下一句。
“沒什麼。”
葉梔和顧忍在外面逛了不少時間, 再待下去容易感冒,他們回了家。
直到夜幕降臨,月光斜斜地落進窗戶時,顧忍也沒有發生一點意外。
已經到了入睡的時間, 葉梔總不能跟到顧忍房裏,一直盯着他睡着醒來,要是她真的這麼做了,顧忍可能會以爲她是變態吧。
葉梔洗漱完後,躺在了牀上, 翻來覆去一會後,她轉身按下了牀頭的開關。
小燈亮了,微黃的燈光落在了葉梔的臉上,她盯着檯燈看了一會,然後拿過牀頭的手機,重新開了機。
下一秒,顧忍牀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顧忍點開了信息,來自葉梔小心翼翼的問候。
——顧忍,你還平安吧?
顧忍輕笑出聲,他黑漆漆的瞳孔帶上了星點溫柔,像是初初降了雨,那小雨卻溫潤了他的眉眼。
顧忍也煞有其事地回了一條信息。
——放心,還活着。
葉梔收到顧忍的短信後,才安心地入了睡。
這幾天葉梔都陪着顧忍,和她猜想的一樣,原來只要花她的錢給顧忍買東西,就不會出事。
葉梔確認完自己的疑惑後,準備將那一千萬還給顧忍。
葉梔在喫早餐的時候,和顧忍提起了這件事:“過幾天,我就可以把一千萬還給你了。”
葉梔心裏是舒坦了,但是顧忍卻開始想多了。
兩不相欠,那人是不是就要走了。
顧忍想着,葉梔會不會想和他劃清關係,所以纔不想欠自己,急着把錢還給他。
顧忍把筷子放到了一邊,然後抬起了頭看向葉梔,此時葉梔低頭喫着早餐,不知道顧忍正在看她。
顧忍認爲,他是時候要找個機會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
已經到了晚上,顧忍回房後,躺在牀上。月光投進了窗戶,顧忍的手如窗外的月亮那樣,冷白、清淡。
他還在想白天的事,夜漸漸深了,前世的回憶鋪天蓋地,翻湧而來。
那時顧忍是盲人,什麼都看不見,黑漆漆的世界裏,只能聽到她一個人的聲音。
“今天我煮了湯,喝的時候要小心燙。我沒有用陶瓷碗,就算你打翻了,也不會傷到你的手。”
“冬天來了,外面的梅花開了,你想出去走走嗎?”
“我聽護士說,昨夜颳了很大的風,難怪梅花都落地了,過幾天放晴了,我帶你去曬太陽好不好?”
“……”
來到這個世界很多年了,那個聲音還一直留在顧忍的記憶裏。
葉梔的聲線雖與前世不同,在關心他的時候,卻有着相同的情緒,相同的音調。
前世他還是個病人,顧忍能感覺得到,他的一舉一動,都會時刻被她關注。
但是現在,維繫着他們的只是一份合約。顧忍害怕,等合約到期了,她就會離開他。
想了一個晚上,顧忍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必須要告訴葉梔,他喜歡她。
至少給他一個留在她身邊的機會。
盛曼知道聶寄青生氣後,這幾天她就想討好聶寄青,準備給聶寄青準備早餐。
清晨,聶寄青走下樓,她坐在客廳裏,盛曼輕輕地走了過來,她給趙媽使了一個眼色。
趙媽在旁邊搭了一句:“太太,小姐今天很早就起牀了,她親自給您做了早餐。”
聶寄青瞥了一眼盤子裏煎得金黃的雞蛋,還有吐司。盛曼討好地說了一句:“媽,你嘗一嘗。”
聶寄青很淡地嗯了一聲。
盛曼心一鬆,她覺得自己放低了姿態來討好聶寄青,聶寄青一定會原諒她的。
聶寄青喫着早餐,空氣很安靜。
過了一會,她抬起頭,平靜地看着盛曼:“明天,我會把葉梔叫到家裏來,你向葉梔道歉。”
盛曼正在喝着咖啡,聽到這句話,盛曼不敢置信地抬頭:“媽,你說什麼?”
與此同時,盛曼手裏的咖啡落地,驀地砸在了地板上,沉悶聲清晰地傳來。
她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錯了,聶寄青竟然讓她向葉梔道歉!這怎麼可能!
盛曼緊緊地盯着聶寄青,她希望是自己聽錯了。可是聶寄青的臉色異常平靜,她只是坐在那裏,淡淡地看着自己。
剛纔那句話彷彿是聶寄青不經意提起的,可她的神情卻帶着一絲不容拒絕。
盛曼的一顆心漸漸沉了下來,重重地往下墜去,恐慌覆蓋了她的全身。
盛曼勉強平復了心情,放軟了聲音:“媽,你是不是說錯了?”
聶寄青極爲平靜地開口:“你設計葉梔的事情,必須向葉梔道歉,當面請求她的原諒。”
一句話,徹底堵了盛曼的其他想法。
聶寄青確確實實是要她向葉梔道歉,而且是當面向葉梔表達歉意。
盛曼氣得血液直衝上她的腦袋,她一下子站起身,控制不住地喊道:“葉梔已經拿到了代言,她佔盡了便宜,爲什麼我還要向葉梔道歉?”
“媽,你爲什麼不幫我,要幫一個外人?”
和盛曼憤怒的樣子不同,聶寄青坐在那裏,她依舊身子筆直,手優雅地搭在深黑桌面上。
聶寄青看着盛曼,她沒有說話,保養良好的臉上沒有一絲怒意,只是看着盛曼的眼神,漫上了幾分冷意。
半晌,聶寄青冷冷地吐出幾個字:“盛曼,你失態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彷彿一道雪亮的雷聲,重重落在盛曼心裏,盛曼立即回過神來。
盛曼不安地想,她剛纔竟敢用這樣的語氣和聶寄青說話,她以前都會剋制好自己的情緒的。
盛曼坐下來,小心翼翼地說:“媽,對不起……”
聶寄青面無表情地看着盛曼:“我教了你這麼久,現在你連基本的禮儀和修養都忘記了嗎?”
盛曼知道她理虧,更加小心地說:“媽,那我不當面道歉,直接給葉梔發個道歉的信息可以嗎?”
聶寄青沒有說話,她淡淡地看着盛曼,盛曼只覺得她的心更慌了。
幾秒後,聶寄青落下一句:“你最近太累了,工作暫時先停了。”
說完這句話,聶寄青就站起身,看都不看盛曼一眼。
盛曼睜大了眼睛,她被禁足了?盛曼怔怔地問:“媽,爲什麼?”
聶寄青沒有回頭,她只說了一句話:“你太讓我失望了。”
盛曼無力地跌坐在位置上,臉色慘白一片。盛曼回了房間,之後很久都沒有下樓。
晚飯的時候,趙媽提醒了聶寄青一句:“小姐一直沒有喫飯。”
聶寄青神色未動:“等她想明白後,她自己會下來的。”
晚上,盛曼終於鬆口了,她爲了不惹聶寄青生氣,只能答應向葉梔道歉。
今天葉梔收工了,她走到外面,準備走向保姆車。
她沒有注意到街角早就停了一輛黑色的汽車,車裏的人已經注意她很久了。葉梔一出來,汽車就跟了上來。
葉梔離保姆車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這時,那輛黑色的賓利汽車停在了葉梔的前面,葉梔腳步一頓。
葉梔看了過去。
賓利汽車的車窗緩緩下移,後座露出了一張優雅的臉。那人偏過頭看向葉梔,是聶寄青。
聶寄青看見葉梔,她露出笑容:“葉小姐,我想和你聊一聊,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葉梔眸光微動,她沒有說話,思索聶寄青的來意。
聶寄青看見葉梔不說話,她也沒有在意。下一秒,她打開車門,高跟鞋輕輕地踏在地面上。
聶寄青走到葉梔面前,禮貌地開口:“關於那天盛曼做的事情,我想給你一個交代。”
葉梔沉思了幾秒,看向助理:“你先回去吧。”
賓利汽車往前行駛,葉梔坐在聶寄青的旁邊,葉梔不想和聶寄青有牽扯,和她隔着一段很遠的距離。
聶寄青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葉梔的位置,然後開口:“盛曼對你做的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
聶寄青認真地說:“爲了表達歉意,今天我想請葉小姐到我家裏,讓盛曼當面和你道歉。”
話音落下,葉梔有些驚訝。聶寄青竟然打算讓盛曼和她道歉?
上車後,葉梔頭一次認真地看向聶寄青,聶寄青的表情不似作假。
震驚之後,葉梔心裏立即浮現了警惕和防備,她斂下心緒,思索此次聶寄青的真實目的。
葉梔沉吟片刻,淡聲道:“聶太太,你應該知道我和盛曼的關係,我和她向來是不和的。”
聶寄青點頭:“我知道。”
葉梔的語氣不冷不淡:“說起來我和您總共只見過幾次面,在盛曼的家裏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那天在盛曼的化妝間外面,我們是第二次見面。而今天……算是我們的第三次見面。”
“加上今天,我和您總共只見了三次面。”
葉梔淡淡吐出一句:“三面之緣,其實和陌生人也沒有區別,您沒道理幫我,不幫你女兒的。”
聽到陌生人這幾個字,聶寄青微微有些恍神。
“您今天主動讓我上車,主動讓我去盛宅,還主動提出讓盛曼向我道歉,我有些看不明白您的心思。”
葉梔毫不掩飾她話裏的防備,聶寄青是盛曼名義上的母親,她當然會警惕和懷疑。
聶寄青怎麼會聽不出葉梔話裏的疏離。
如果是別人懷疑她,她多多少少會有些不滿,可是葉梔這麼做,她心裏竟然沒有半分不耐,而是帶着淡淡的傷感。
聶寄青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我理解葉小姐,盛曼做了錯事,我身爲她的母親,你懷疑我是應該的。”
聶寄青:“我知道我女兒的脾氣,她爲人驕縱,是我沒有教養好她。”
“但如果我知道她做了錯事,我一定會讓她認錯,做了錯事,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自覺。”
葉梔注視着聶寄青,心裏湧現幾分情緒,她淡聲道:“盛太太,我剛纔那樣質疑您,您不生氣嗎?”
聶寄青搖頭:“如果換作我是葉小姐,我也會更爲謹慎的。”
聶寄青一字一句地說:“葉小姐,我取消了佐伊·陳和盛曼的合作,這是我的誠意,你大可以放下戒心。”
葉梔其實已經隱隱猜到這件事是聶寄青的手筆,但是她沒想到聶寄青竟然真的這麼做了。
畢竟她那樣寵盛曼。
聶寄青笑了:“葉小姐氣質出衆,我認爲你和盛曼比,更適合當代言人。”
聶寄青眸光微閃,帶着她也不知曉的隱隱期待:“葉小姐,現在你願意相信我了嗎?”
說完後,聶寄青有些緊張地看着葉梔。
這場近乎討好的談話,她幾乎把自己放在一個比較低的位置。
正如盛曼所說,她已經取消了盛曼的代言,可是她卻堅持要盛曼當面和葉梔道歉。
她甚至還親自來請葉梔,親自和葉梔解釋她這麼做的原因,她也不清楚她爲什麼會對葉梔這麼寬容。
她只是下意識就這麼說,這麼做了。
聶寄青想,或許是她潛意識裏想要給葉梔一個公道,又或許是其他她不知道的原因驅使着她去這麼做。
葉梔思考了一會,答應了:“我跟您去一趟盛宅。”
之前她和盛曼說話的時候她錄了音,既然聶寄青這麼說了,這錄音就不需要了。
聶寄青鬆了一口氣。
葉梔講完後,就不準備開口,把頭側到一邊。
聶寄青倒是仍注視着葉梔的臉,她下意識問出了一句:“不知道葉小姐的家人在哪裏?”
葉梔轉頭看聶寄青。
聶寄青開口後,才發現自己問了一個有些唐突的問題。
她笑了笑:“葉小姐的氣質很好,我只是好奇,什麼樣的家庭能養出你這麼優秀的人?”
葉梔默然不語。
半晌,葉梔輕聲道:“我的家人已經不在了。”
原身的養父母已經身亡,她的親生母親就在她的旁邊,卻不認識自己,還認了別人做女兒。
聶寄青心一沉,她張了張嘴,話卻堵在她的喉嚨口,難受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聶寄青深吸了一口氣:“抱歉。”
之後,葉梔沒有講話,聶寄青也沒有再開口。
不知怎地,縈繞在聶寄青心裏的悵然再次襲來,這一次她的心格外得沉,格外得重。
車子停下,她們下了車。
葉梔站在盛宅的前面,她抬頭看着盛宅,心裏情緒複雜。這是她第一次來到盛宅,卻是以一個外人的身份。
葉梔只是失神了一會,聶寄青就注意到了,她關切地問:“葉小姐,怎麼不進去?”
葉梔搖搖頭。
聶寄青帶着葉梔走了進去,趙媽走了過來:“太太。”
聶寄青直接開口:“叫小姐下來。”
過了一會,盛曼下了樓,她一看見葉梔,眼底就露出了恨意。想到今天她要和葉梔道歉,昨晚她幾乎沒睡。
她從沒覺得自己這麼討厭葉梔、
寵愛她的聶寄青竟然一反常態堅持要她道歉,她當然不願意這麼做,可是她不是盛家的親生女兒,她爲了討聶寄青歡心,必須妥協。
葉梔神色淡然,盛曼和上次她看見的時候比,竟然憔悴了這麼多。
聶寄青示意葉梔跟上來,她們走到了盛曼的面前。盛曼站在前面,聶寄青和葉梔站在同一邊。
聶寄青看向盛曼,語氣冷冷淡淡,她的聲音清晰地落進空氣中,帶着隱隱的壓迫。
“盛曼,向葉小姐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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