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折(第十三場) 亂了(一)
因爲受到了張先生遇害之事的影響,這天晚上的演出秀兒一開始總是無法集中精力,好在她並非主角,臺詞和唱詞都不多,也還糊弄得過去。
戲演到第三折時,她突然瞥見左相一家就坐在第一排的包桌上,這才悚然一驚,趕緊收攝心魂,全情投入演出中。 所以,後半段倒也贏得了不少掌聲。
散戲後,剛回到後臺,黃花就喜滋滋地告訴他,剛纔又收到了堂會的邀請,而且不是一個,是兩個,都是點名要珠簾秀去唱的,一個明天白天,一個明天晚上,問她到底選哪個。
秀兒想了想,剛好明天晚上輪到她歇場,於是一咬牙說:“兩個都接了吧。 ”
黃花當然巴不得了,堂會越多戲班賺得越多,可他還是問了一句:“你喫得消嗎?這兩場可都要你從頭到尾唱下來呀。 ”
秀兒笑道:“多謝大師兄關心,若是怕喫苦,要舒服,不如索性就留在大都別出來了。 又不是天天有人請兩場,偶爾一次,就拼拼吧。 ”
其實,主要還是上次胡家的堂會讓秀兒嚐到了甜頭,她發現,有些富有的鄉紳,比大都的某些高官家還大方。 也許是大都戲班多,請堂會也很普遍,大概給多少賞錢都約定俗成了,每家都差不多的。 不像鄉下,難得請到一次京城來的戲班,格外重視,賞錢也給得格外豐厚,生怕給少了大地方來的人看了笑話。 像胡家這次。 單是胡老太太獨賞地,就抵得上大都唱好幾家了——當然,左相府又另當別論。
“小財迷,你入行到現在,掙多少錢了。 不提別的,光左相府那次,就給了你一袋銀錁子。 起碼不少於這個數吧。 ”剛想到左相府,立刻就有人提到它。 秀兒一轉頭,就見翠荷秀比着兩根手指走了過來。
“翠荷姐,你就別取笑我了”,秀兒被她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吶吶地說:“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
雖然上次娘口口聲聲說,她以後會把錢管好,不讓爹瞎花。 但她自己那理財水平。 本身就不敢恭維了。 所以秀兒準備以後掙的錢只適當拿一些回家,其餘的先自己存着。 想到那遙遠的美景,居仁坊的祖宅,林木蔥蘢地後園,青石鋪成的小路,一蓬蓬芙蓉花樹,雪白地海棠……爹孃在裏面度過快樂的晚年,妹妹們從立着兩個石獅子的大門裏風光出嫁。 真好!只是五妹和六妹只比她小兩歲,恐怕趕不及了,七妹和八妹應該是沒問題的,她有這個自信。
翠荷秀見她這樣,轉而嘆道:“我多少也知道一點,你爹那麼有名。 你進戲班的時候早就有人把你的家底摸清了,那些天大家談來談去都是你家的事。 ”
秀兒苦笑,著名敗家子地前世今生,過去豪奢與今日窘困的鮮明比對,現成的反面教材,從來都是市井之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幸好爹孃是那種我行我素的人,不大關心這些外界的評議,所以依然快樂地生活着。 這一點秀兒倒是佩服他們,人,可以不按一般人的方式去活。 但同時。 你也要放開心懷,對一切負評甚至譏諷謾罵視若無睹。 做不到這一點。 就不要挑戰世俗的基本通行規則,老老實實隨大流做人。
在這一方面,秀兒覺得自己和爹孃其實是同一類人,或者說,有其父必有其女吧。 她自己,何嘗不是一個只想按自己地想法而活,不管世人如何評議的另類之人?
翠荷秀站在一邊給她出主意說:“既然你知道你爹孃是那種不知節制,花錢如流水的人,你就不要把掙的錢一下子全給他們。 你平時只按月給他們生活費就行了,不然你掙多少,他們花多少,甚至你掙錢的速度還趕不上他們花錢的速度,那你接再多堂會都是白搭,累死了也救不了你那個家。 ”
秀兒點頭道:“你說得對,不過我以前掙地錢,包括左相府給的賞錢,還有”,帖木兒給的錢,“全都給家裏了,應該夠他們用一陣子了。 以後再掙的,我就自己存着,錢還是放在我這裏保險些。 ”
“你家那胡花海花的爹孃,也只能如此。 每月給個一定的數目,告訴他們,你只掙了這些,多的沒有了。 他們手裏沒多餘的錢,自然知道節制。 ”翠荷秀還在面授機宜。
“知道了,多謝翠荷姐關心。 ”
秀兒決定,下次回去,旁敲側擊地跟娘打探一下,看她是不是真像她上次說的那樣,以後不再放任爹胡來,實行家庭財政計劃開支。 如果娘果然一改過去的作風,能開始做起家來,朱家以後地日子還是很有希望地。
這樣想着,心裏慢慢舒坦起來。 畢竟,那個橫死街頭的張先生只是一個認識不久地人,連熟人都算不上。
“秀兒!”
聽到喊聲,秀兒抬頭往門口一看,然後眼睛猛地睜大,站起身想迎上去,卻腳步趔趄。 慌亂之中,手不知道碰到了什麼東西,咣噹!原來是化妝臺上一杯茶水被她打翻了。
老天,就算最近黴氣沖天,出門不是遇到追殺就是遇到死人,也不要這樣跟她過不去啊。 平生尊重父母,偶爾說兩句壞話就被他們聽見了?
她的眼睛無意識地四處搜尋,哪裏有地洞,讓她趕緊鑽進去吧。
從門口進來的人卻好像並無慍色,還一把將她摟在懷裏說:“秀兒,可憐的孩子,你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下鄉太辛苦了?”說這話的,是她的孃親顏如玉。
“秀兒,你一定要注意身體啊,你要是累壞了,叫爹孃怎麼過意得去?”朱惟君看着女兒,眼裏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雖然很想賴在孃親溫暖的懷裏不起來,秀兒還是定了定神,站正身子問:“爹,娘,你們怎麼來了?”
謝天謝地,爹孃好像沒聽到她的牢騷。 要是那些話都被他們聽見了,她懷疑自己還沒去廟裏燒還魂香,就已經先吐血而死了。
“不光他們來了,我們也來了。 ”又有幾個人出現在門口,秀兒一看,再次把眼睛掙到了極限,今日是吹的什麼風啊,居然把這些人都吹來了。
她只得上前躬身見禮:“關伯伯,關伯母好。 ”
來的人,是關葦航,關十一太太,和他們的寶貝兒子十一。
這麼多人跑到後臺,本來已經夠熱鬧,夠擁擠了吧。
可是還沒完,就在這時,又有一個人帶着一臉溫柔的笑走進來說:“秀兒,卸好妝了吧?我阿爸他們還在外面等着一起去喫宵夜呢。 ”
天那,這這這……
如果今日出門的時候翻翻黃曆,那上面肯定只寫了四個大字:諸事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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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停電了,只好出去做美容,做頭髮,然後穿着N釐米高的高跟鞋在外面流浪。 最後流浪到菜場,買回一大堆菜餚水果點心。
其中,西餅店新推出的棗泥蛋糕最好喫,俺邊走邊喫,一塊一塊又一塊,回家才發現,一斤蛋糕快消滅殆盡了。
晚上不敢再喫飯了,埋頭碼字。 敬請期待第2更。 至於這一章,是用筆記本的電池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