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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死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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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甫隨衆來到尚書府,一連住了數日。這幾日一切相安無事,沒再發生什麼異常,尋思着自己任務已經完成,該是時候離去了,於是便向丁越辭行,丁越無非挽留勸勉數語,後見寧甫去意已決,就不再強留,當下備了桌酒席踐行,衆人推杯換盞,至晚盡興方散。

到了第二日,寧甫起身後,別過丁越費羅等人,就獨自出了府宅,覓路往家鄉而來。中途來到貓兒山,想要將寶劍歸還,不過那貓耳洞久已不在,四下裏冷風蕭瑟,更尋不見一個人影。寧甫爲人圓通隨和,今見寶劍無有歸處,自己留着,也未嘗不好,遂略作收拾後,揹負寶劍踏步而去,他長相頗有儒雅之氣,加上一襲青衣幾卷詩書隨身,那文士風貌愈加凸顯,只不過身背長劍,素乃俠客義士所爲,與他清秀俊雅的文人氣質殊不相稱,旁人看了,無不暗暗稱異。

這日來到江浙邊境,眼看離家鄉已不再遠,便放慢腳步,緩緩前行。行進途中,見到幾座高山聳立,生得巍峨奇偉,好不壯觀,在山峯的周遭,是幽深望不見底的深谷,寧甫對名山大川頗有喜好,見到這般壯麗山景,不由得觸動心情,索性停下步伐,用心觀賞起四周的景緻來。稍停一刻,崎嶇的小道上隱約傳來一陣雜沓的馬蹄聲,蹄聲逐漸清晰,聽來總共不下十餘騎。沒一會兒,如風般馳來十幾匹高頭大馬,馬上人物一式勁裝結束,全部蒙着面,手中擎着明晃晃的利刃,看樣子不是剪徑的強盜,就是殺人的匪徒。寧甫暗暗叫苦,心想自己流年不利,走路竟遇這幫冤家,可說是倒黴透頂了。心念未已,那羣蒙面漢子騎馬馳到近處,吆喝聲中,十幾匹馬齊地駐足當地。那爲首的一人,雖看不清面貌,但身材高大魁梧,坐在馬上比旁人高了不止一頭,然後伸出馬鞭指着寧甫,用濃重的地方口音惡狠狠說道:“小子你聽着,我們是劫財的好漢,你身上有什麼值錢的物事,識相的就交了出來,免得皮肉受苦。”寧甫性格倔強,聽對方語氣強硬,反而激發了他骨子裏一股傲狠之意,不服氣道:“我自己尚且衣食不全,哪裏有什麼值錢的物事,要殺要打悉聽尊便,想要從我這兒得到好處,那是再也休想。”話音剛落,旁邊一名瘦弱漢子揮動皮鞭,劈頭蓋臉一頓亂打,嘴裏兀自罵道:“媽巴羔子的,我們老大給你要錢,那是瞧得上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寧甫躲避不及,身上登時捱了三鞭,這三鞭每一鞭皆是疼痛徹骨,饒是寧甫早有準備,也是險些叫出聲來。寧甫尋思與其在這裏受宵小所辱,莫若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想至此,望望雲封霧鎖的深谷,心中立刻有了主意,說道:“士可殺不可辱,今日你們迫我至死,他日便是化作厲鬼,終不忘此仇。”說完縱身一躍,跳入深谷而亡。

話說寧甫死後,靈魂飄飄蕩蕩,在山野間徘徊遊歷,忽然之間,兩名分別身着黑衣白衣的人物手持哭喪棒,走將過來,到了寧甫身邊,停下腳步,陰沉了臉說道:“姓寧的,我們是閻羅王坐下黑白無常,今奉大王旨意,來取閣下鬼魂,赴幽冥報到,這便跟我們走吧。”接着白無常從袖中取出一卷鐵鏈,一端執在手中另一端掛在寧甫脖頸之上,拉了就走。黑無常緊隨其後。三位走得極快,沒多少工夫,到了陰司,交接完後,寧甫被人帶到了幽冥殿上,寧甫向上一看,見上面居中坐着位黑臉大漢,生得是滿面鬍鬚,頭髮根根直立,形貌好不威武,在大殿左右,站着許多奇形怪狀的人兒,他還沒看全,黑臉大漢把驚堂木一拍,沉聲問道:“來者何人,速速報上姓名來歷。”寧甫據實說了,黑臉大漢點點頭,說道:“本王查閱典籍,發現你爲人忠厚,今番身死,實屬意外,來啊牛頭馬面,將他驗明正身,然後送入輪迴圈中轉世投胎去吧。”答應聲中,旁邊走過來兩個人兒,一個頂着牛頭另一個戴着馬面,想來就是黑臉漢嘴裏說的牛頭馬面,分別拽住寧甫的一隻胳膊,就要往一面發散着光芒的圓圈中走去。卻說他們身體剛動未動,一聲喝叫陡地傳入耳中,“兩位仁兄暫停下來,在下還有話說。”牛頭馬面一怔,登時停下腳步,轉頭看時,見有個威武漢子大踏步走入殿內,心中均想:這人能不避邪祟,從容入殿,必是個有來歷的。

威武漢子到了大殿中央,朝上略拱一拱手,說道:“秦廣王久違了。”黑臉漢子姓秦名廣王,是地府的主宰,陰曹的判官,起始見有人大膽闖進,本覺甚奇,這時更聽得對方直呼其名,詫異更甚,他想了半晌,也沒認出來者是誰,於是問道:“本王見你相貌似曾相識,只是一時記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威武漢子笑道:“我本天上靈官,閻君上天啓奏之時,與我曾有數面之緣,可還記得。”秦廣王經他一提,方恍然大悟,點頭說道:“怪不得本王覺得眼熟。沒錯,多年以前,本王的確在天庭與你相遇。尊駕不在天上逍遙,怎地今日有暇來到地府呢。”威武漢子手指寧甫說道:“正是爲他而來。”此言一出,堂上堂下俱各驚異。聽威武漢子繼續道:“唉,說起來一言難盡。幾百年前因我一時魯莽,觸犯天條,被貶到’困胥崖’受過,後來得老君相助,玉帝便下了道諭旨,令我下凡重新修煉,如今魂靈躲在驅魔劍中,只待功力完滿,就可重返天庭。前些日子,是這位寧公子來到貓耳洞將寶劍取走,我既魂歸驅魔,取走寶劍之人理應就是我的主人,我適才見他貪看景色,料想並無旁事,於是趁機打了個瞌睡,誰知一覺醒來,這位寧公子已經一命嗚呼了。也怪我疏忽大意,才致如此地步。老君昔日曾言,誰能拿走驅魔劍,日後必爲斬妖除魔的力士,讓我到時助他一臂之力,秦兄看在老君面上,能否叫寧公子立即還陽。”秦廣王面露難色,說道:“這是地府規矩,本王也不好觸犯。這位相公現已身亡,便是還陽,也需耗費恁多光陰,莫若讓他轉世投胎,大約二十年之後,他已長大成人,到那時你們再續前緣,豈不是好。”威武漢子答曰:“秦廣王有所不知。驅魔劍練成之時,老君曾下過符咒,讓其只忠心一人。寧公子投胎重生雖說元神未變,但究竟換了心智,驅魔劍不能再死心塌地的效勞,何況老君當日一再叮囑,要照看好驅魔主人,在下戴罪之人,怎敢一錯再錯,求閻君成全則個。”秦廣王思忖有頃,說道:“他現已身亡,你若想延其陽壽,須得代他經歷煎熬方可。”威武漢應道:“這個使得,什麼磨難,閻君盡說無妨。”秦廣王說道:“在這地底之中,有一座陰陽山,山中有陰陽二氣,陰者在下,爲冷;陽氣在上,爲熱;本王開一道縫,將兄臺放入,只要受得住這陰陽煎熬,便可抵得過生死福祿了。”威武漢大聲道:“好好好,不要再講什麼廢話,閻君照此去做就是。”秦廣王遂大施法術,念動咒語,金光閃處,威武漢霎時不見了。秦廣王再喚牛頭馬面,把寧甫重新帶回,鄭重說道:“如今就放公子還陽,以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再輕言生死。牛頭馬面,將他枷鎖卸了,送上返魂梯吧。”牛頭馬面依言卸了寧甫頸上鎖鏈,帶他來到返魂梯旁,說道:“此梯高約十餘丈,共有五十層梯,每層代表一年,閣下攀登上去,即可還陽,不過是在五十年後。”說着在寧甫肩頭一推。寧甫渾渾噩噩,雙手攀住梯層,腳下用力,使勁向上爬去。沒一會兒,已到頂層,寧甫縱身一躍,出了地府,睜眼觀看,原來還在深谷之內,身上傷處全部好了,背後驅魔寶劍卻已不在,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回思適才地府經歷,覺得似夢非夢,迥非現實。他當下也不辨東西南北,只揀一條小路往上走來,大約半盞茶工夫,到了平地上,前後觀望,不見有什麼可疑人物,所以整一整衣衫,快步離開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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