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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潮如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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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三再次躺下,雙臂枕在腦後,問:“你說最先遇到的是你三哥,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在我三歲的時候遇上的。”風獨影也將手臂枕於腦後,“我那時還不大記事,所以那也是大哥後來說的。那天大哥剛討到一個糠餅子,一手牽了我,打算回我們暫住的廢宅,經過一條小巷時碰上了一個小孩。大哥後來說起時說,當年那小孩明明骨瘦如柴,矮他足足一個頭,而且還衝他笑得很和善,可他看着小孩的眼睛就脊背發涼,彷彿是一匹飢餓的豺狼。所以他那時當機立斷,將手中的糠餅子分出一半,而後來三哥也承認,當日大哥要不是分他一半糠餅,他會等大哥走過去,然後從背後用袖子裏藏着的一塊磨得很尖的石頭砸大哥的腦袋。”

  易三聽了,不由道:“俗話說三歲看老,你三哥是極擅詭道之人。”

  風獨影聞言,不由側首看他,想他看人的眼光倒是準。

  “而後呢?”易三的目光落在天幕上不動。

  風獨影收回目光,道:“那時三哥見大哥手中只一個糠餅子都分他一半,認爲他講義氣,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不會喫虧,所以就與大哥說結夥。因爲那些流浪漢和乞丐也很多拉幫結派的,人一多,地盤大,能討到或者搶到更多的喫的。大哥答應了,三哥從小就腦子好使,有他和大哥搭伴,我們就不只喫到糠餅、餿飯了,有時候還能啃到肉骨頭,我是到四歲的時候才知肉是什麼味,儘管是別人扔地上不要的。”

  “你三哥名喚‘寧靜遠’,其人與名可謂名不副其實。”易三說着,話中頗是感概。

  “因爲名副其表。”風獨影看着夜空,腦中浮現出寧靜遠斯文儒雅的模樣。

  “喔。”易三認同的點點頭,“而後遇着誰了?”

  “三哥之後遇着的是六哥,六哥是平州人,家裏是開當鋪的。平州被覃梁攻破時,他們家被搶掠一空,他爹孃領着他們兄弟兩個逃難出來,一開始還能一日三餐,但很快便只能一日一個饅頭,到最後身無餘物一天一頓稀飯也喝不上。然後有一日早上六哥醒來,手裏握着半個饅頭,他爹孃與大哥卻不見蹤影。”

  易三一怔,皺起眉頭:“他爹孃拋棄了他?”

  “亂世裏,這樣的事舉不勝舉。”風獨影卻是一臉平靜。

  “那……”易三側首看她一眼,“你六哥……後來可有與他爹孃重聚?”

  “沒有。”風獨影回答得很乾脆,“六哥當年七歲,從我們初步站穩腳根,再到如今手握重權,六哥從不提找親人的事,他總說那時候年紀太小,早不記得爹孃姓什名誰,找不到的。我想六哥當年能記得他本名叫‘華六合’,又怎會不記得爹孃名姓,只不過是他並不想找他爹孃罷了。從玉師賜我們名起,他從來只用‘華荊臺’這個名字,便是讓他爹孃循着‘華六合’這個名找到他的可能都不給的。所以普天只知有‘華荊臺’華將軍,除我們幾人外再無人知曉華將軍曾有個名‘華六合’。”

  “唉。”易三輕輕嘆息,卻沒有說什麼。

  “六哥如今對他家那三個小子愛之入骨,許就是難忘當年被棄之痛。”風獨影心頭亦嘆了一聲,“但這麼多年過去,六哥從不提起,面上亦從沒有表現,自我們初見始,六哥便是那幅模樣了。”

  易三挑眉,“哦?是何模樣?”

  “遇着六哥時,是在利城的觀音廟前。去廟裏上香的多有些婦人信女,最易討得果點銀錢了,所以那一日我們早早便到了廟前,然後我們見到一個小孩雙手捧着一顆潔白光滑的石頭,正衝一乘小轎裏走出來的少女說‘姐姐,這是我從觀音座前得到的石子,它跟隨了觀音娘娘那麼久,肯定得了靈性,我送給姐姐,願它保佑姐姐找個如意郎君’。那少女聽小孩這般說,又看那石子光潔可愛,便接過了。然後小孩再說‘姐姐您能隨意賞我一樣東西嗎’,邊說着眼睛就看着少女腰間掛着的香囊。那香囊甚是精巧,但不過一個不值錢的隨身物件,少女見小孩神態憨實,便解了香囊給他。”

  聽到這,易三忍不住道:“他要香囊幹麼?那女子既然大方,倒不如問她直接要點喫的實在。”

  “那時候我們也這麼想。”風獨影脣邊緩緩銜起一抹淡笑,“那少女給了小孩香囊後便進廟了,而小孩卻依舊守在廟門前,廟前人來人往的,過得約莫兩刻的樣子,一個錦衣年輕男子騎着高頭大馬來了,手中搖着摺扇春風滿面的樣子,後邊還跟着兩個僕人。小孩瞅見年輕男子下了馬,便又飛快的跑了過去,說‘大哥哥,這個香囊是剛纔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穿綠衣服的姐姐掉的,大哥哥你要去拜菩薩肯定會碰上那位漂亮姐姐,你幫我還給她好不好?’。那年輕男子聽了他的話,頓喜笑顏開的接過了香囊,還順手甩給小孩三顆銀豆子。”

  “啊呀,你六哥可真是人小鬼大呀。”易三不得連連讚歎,“哪位少女不想嫁個如意郎君,而給美女送還香囊這等韻事又有哪個男子不樂意做呢。他一顆石子換了三顆銀豆,可真會做沒本買賣。”

  “可不。”風獨影鳳目裏溢滿笑意,“我們三個等在廟前那麼久都沒討上一個果子,可他一會兒工夫就得了三顆銀豆,那去買饅頭可是一筐了。所以啊,我三哥立時上前去與他搭訕,也不知他與小孩說了些什麼,反正回來時他已與小孩手牽手成了好兄弟。後來六哥總是一口咬定當年年少無知被三哥哄了。三哥則一臉得色說六哥做生意雖是精,但看人處事卻還是嫩了點。”

  “哈哈……”易三忍不住輕笑,“你們得了你六哥,這以後豈不就不用餓肚子了。”

  風獨影沉吟了一下,才道:“在利城的時候確實沒餓過了。”

  “哦?”易三側目。

  “當年六哥被他爹孃拋了後,他一個七歲孩童,不知東南西北,便跟着一羣逃難的人走,一路上靠幫人背行李或是替人揹小孩得一口半口乾糧,就這樣到了利城。”風獨影眉心微微鎖起,“六哥有個怪癖,他寧肯去偷去搶人家的東西,也決不肯伸手向人討,而且也不許我們去討。當年利城城破,我們一路逃亡,因爲絕了乞討一途,常常幾日喫不上一粒米,只能嚼野草樹皮,餓得更慘。”

  易三聞言,默然片刻,道:“或許與他爹孃棄他的事有關。無論是親情還是喫食,他絕不向人乞討,絕不討別人不要的。”

  風獨影心頭一震,轉頭看着易三,想這人倒是心竅剔透,驀地又想起他說過是被家人趕了出來,想來同病相憐,因此纔會如此瞭解六哥的心思。

  易三目光空濛的望着夜空,聲音淡淡的讓人聞之卻生沉重,“被自己的親人拋棄,那是一生刻骨銘心的痛。”

  風獨影回首,仰望天幕,默然無語。

  兩人一時只是靜靜躺着,上方有皓月明星,耳際有海風輕吟浪聲如歌,氣氛安寧靜謐。

  許久後,易三纔再次發問:“你們接下來是遇着哪個兄弟?”

  “二哥,也是在利城遇上的。”風獨影答道,望着明月許久,眼睛有些累了,便閉目休息。“二哥是利城本地人氏,家中世代打獵爲生,但那年李承佑攻打利城,馬氏父子爲籌糧餉再次加重徵稅,二哥的爹爲籌稅銀便上山獵虎,虎皮可是稀罕物,一張便可抵稅銀,老虎肉還能夠上父子倆一月口糧。只是二哥的爹沒獵着虎,反給老虎咬了,半邊身子都沒了。”

  “啊!”聽到這,易三忍不住驚呼一聲。

  風獨影的聲音也有些低沉,“那日我們上山本是聽從六哥的安排,去摘金銀花,那東西可以賣給藥鋪,得三兩個銅絡也能換幾個饅頭。回來時在山腰上碰上二哥,他正在挖坑,旁上一牀破席裹着他爹血淋淋的身子,大哥見着當即扔了金銀花上前幫他,後來我們幫二哥埋了他爹。我記得整個過程裏二哥都是不言不語的,只是滿臉淚水,而最後他在他爹墳前說的那句‘老虎喫人是可怕,但再可怕人也能殺了老虎,可人沒法殺了稅銀,所以稅銀比老虎可怕’我也一直記着。”

  “先賢雲‘苛政猛於虎’。”易三聲音沉沉的。

  “所以我們得了天下後,二哥堅持國庫再空亦不許加重百姓賦稅。”風獨影輕嘆一聲。

  易三點頭,“這倒是,比之歷朝,本朝的賦稅是最輕的。”

  “埋了二哥的爹後,天已黑了。二哥很鄭重的向我們行禮表示感激,然後又請我們到他家住一晚。說實話,在遇到二哥前,還從沒人向我們行過禮。二哥雖是獵戶之子,但自小稟性端正,是我們兄弟裏最爲持重沉穩的一個,從來言出必行,行之必果。”風獨影的聲音再次變得輕鬆,“我們跟着二哥到了他家,才知他家就父子兩個,如今他爹去了,家裏也就他一個人了。三哥一摸清情況,當夜就寢時便安排大哥與二哥一屋,他與六哥帶着我睡另一屋,當年我沒明白三哥的意思,後來纔是醒悟過來。大哥與二哥都是親眼目睹親人死在身旁,兩人又都重情重義,所以徹談一宵後,第二日清晨起來,兩人便與我們說,不要結夥了,要結拜。”

  “如此你們便義結金蘭了?”易三想象着少年時的他們插香叩拜的模樣,亦由不得微微一笑。

  “嗯。”風獨影脣角微微彎起,“我們以前居無定所,總是宿在破廟荒宅殘垣斷壁間,風吹雨打夏曬冬凍,直到遇上二哥後我們纔算有了一處真正的家。儘管那隻是兩間破舊的茅屋,但二哥的家是我們的第一個家,只是……”她長長一聲嘆息,“我們那個家很快也沒了。”

  “哦?”

  “因爲利城被李承佑攻破,又是一番燒殺搶掠,我們爲保性命,只好逃離了利城,一路順着烏雲江往南而去,然後……”風獨影微微一頓,緩緩睜目,朗月明星盡落眸中,“然後我們在烏雲江邊遇上了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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