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姨娘平常在外人面前表現得溫順體貼,但近侍候她的人就知道,莫姨娘雖是小名門出身,但見識這些都小得很,所以氣量都小得很,下人稍微做錯了事,不是打就是罵,之前音芙端水的時候不小心濺到了莫姨孃的衣服上,莫姨娘便罰音芙端水端了足足一個整天......這次自己還明顯地私吞了那麼貴重的東西,莫姨娘可不是要打死自己。
惜韻伏惟在地上,一會兒想到被莫姨娘罰得那抬不起胳膊的音芙,一會兒又躑躅自己到底該怎麼說。
沈榮妍看着惜韻不吭一聲,沒了耐性,質聲道:“沒聽見嗎?可是什麼?”
惜韻身子伏得更低了,極近地面,她哆哆嗦嗦地答道:“大,大小姐,確實是賞了奴婢東西,但因爲太貴重了,奴婢怕夫人知道了生氣......”
“生氣?”莫姨娘皺着眉頭,疑惑地看向惜韻。
惜韻突然靈光一閃,抓着這句話趕忙捋了下來,“是的,夫人你想想,大小姐賞賜奴婢的可是薄金鑲紅瑪瑙墜子,那赤玉顏色周正,大小姐就這麼賞了奴婢,可不是明擺着讓夫人難堪。”
莫姨娘聽到這話,臉色比方纔更難看了。是的,上次她讓惜韻送過去的羊脂白玉簪,成色和油脂感都是上好的,雖然是用的蘇翟的錢,但名義上是她賞給沈榮錦的,而沈榮錦卻用了更加貴重的薄金鑲紅瑪瑙墜子賞給一個下人,這不是告訴所有人,沈榮錦是嫡女,用的東西都要比自己高貴的多,把自己和她身份拉開了一層?
沈榮妍語氣不好地道:“沈榮錦這是要做什麼?故意顯擺自己的身份?”
“沈榮錦從來都是這個性子,你難道是第一天知道?”莫姨娘有些咬牙切齒,她看向惜韻,“你把那東西拿出來。”
惜韻連聲答應着下去,很快把沈榮錦賞給她的那個赤玉墜子拿了過來,戰戰兢兢地遞給臉色陰沉得厲害的莫姨娘。
莫姨娘看着那墜子,表情更是陰測了幾分。
沈榮妍見那墜子,赤玉色澤顏色鮮豔,脂感油膩,面上的金箔正黃,成色極好......真是個好東西,自己看了都要心動的東西,沈榮錦竟然眼睛都不眨地就賞給了下人。
心動的同時,沈榮妍更是慍恚......她也是父親的女兒,論知書達理比不得沈榮錦少,憑何什麼好的都拿去給沈榮錦,她只能用次的,就連未來的夫婿都要撿沈榮錦不要的?
她想起沈榮錦沒個幾日就要換的玫瑰水,沈榮妍忿然道:“她就是見不得別人比她好,什麼都要壓別人一頭。真是被嬌慣得縱性!”
莫姨娘聽着不免氣結在胸,使勁握住墜子,手指都被捏出了青白的顏色,似要把它捏碎。倏爾,莫姨娘突然展顏笑了,她細細地摩挲着這墜子上的金箔,“這赤玉顏色真是漂亮。”
沈榮妍沒明白莫姨孃的意思,“孃親這話是什麼意思?沈榮錦這東西再好,也不能拿,這是不明擺着打我們自己臉嗎?”
莫姨娘聽到沈榮妍的話,笑得是越發燦爛,“可不是打臉,而且,這臉打得越響亮越紅纔好。”
沈榮妍看看玉墜子,又看看同樣二丈和尚的惜韻,她問道:“孃親這話是什麼意思?”
莫姨娘收住笑容,輕聲的解釋說:“再過幾天便是你父親的生辰了,到時候來的貴人那麼多,除了衝着你父親來之外,還爲着什麼而來?”
沈榮妍想起莫姨娘之前給她看的那小冊子,她有些明悟道:“是說親!”
莫姨娘點點頭,“就是的......所謂入則孝,出則悌,那些來說親的若是看見沈榮錦是個不恭不孝之人,還願意說親?女子最重要的就是淑媛謙順,否則只會姑忿而夫慍,毀訾佈於中外,恥辱集於厥身,進增父母之羞。”
沈榮妍明白了過來,她嘲諷道:“即便沒有,沈榮錦名聲也好不到哪兒去了,我注意到近來上門找沈榮錦提親的人也少了很多。”
莫姨娘搖搖頭,“你就只想着她,怎麼沒考慮你自己?”
“我?”沈榮妍疑惑地看着莫姨娘。
“那些來說親是衝着你父親來的,既然沈榮錦這麼驕縱,沒人願意要,那自然會考慮你了,妍姐兒你說是不是?”莫姨娘語重心長地道。
沈榮妍臉色瑰麗,她若是比沈榮錦先談成親事,對方還是一個貴胄,那可不是長臉了?沈榮妍想起之前來提親時,沈榮錦諷刺自己的那些話......“孃親這是說的什麼話。”
雖是這麼說,但是沈榮妍嬌羞的神情卻又含着明顯的期待。
畢竟是懷胎十月才生下來的,沈榮妍想什麼,莫姨娘心裏最是一清二楚,她拍了拍沈榮妍的手背,語氣溫和地道:“之前和你說的那個李郜,你若是見了覺得不好,還有國子監的少副,你儘可瞧瞧......我聽說這次花燈會,他們都會出去,你到時打扮得周正漂亮些,再和他們製造偶遇,這樣也不愁他們不會上門提親,況且這次沈榮錦還被禁閉,根本就出不去。”
這樣的技巧,莫姨娘使得很是得心應手,她以前便是這麼成了沈謄昱的姨孃的。
惜韻最開始聽這些還有些芥蒂,後面便是聽得麻木了。
兩人說得正歡,討論着該穿什麼樣子的衣服,莫姨娘突然注意身旁有人,轉頭看見是惜韻。
莫姨娘突然想起讓惜韻進來的目的,她的眸色變冷,道:“你下去領三十個板子,左手右手你自己選擇。”
三十個板子!惜韻看向自己青蔥一樣的手,這樣打下去,自己的手可會腫得跟什麼一樣?惜韻跪了下來,不住磕頭,“夫人,奴婢知錯了,還請饒過奴婢這一回!”
莫姨娘根本不給惜韻求饒的機會,喚了惜諾進來,就要把惜韻拉下去。
“夫人!”惜韻連滾帶爬地跑到莫姨孃的腳邊,“奴婢真的知錯了,還請夫人念在奴婢跟着伺候那麼多年,從輕發落。”
莫姨娘卻是嫌惡地瞧了一眼惜韻,“還不下去?”
惜韻心中一緊,主子的話,她這個做下人的怎麼可以違逆?惜韻咬住脣,小聲道了一聲“是”,然後跟着惜諾退出了房門。
沈榮妍有些不忍,“孃親稍微罰她便是,何必......”
莫姨娘冷哼了一聲,“這是讓這些下人長個記性,什麼東西該拿什麼東西不該拿,別見着就起了歪心思。也更是讓那些下人對沈榮錦厭惡幾分,要不是沈榮錦,惜韻今天根本就沒這個罰,還好好當着她的一等丫頭。”
沈榮錦名聲之所以會這個樣子,一半因爲沈榮錦自身的原因,一半也是莫姨娘和沈榮妍在後面煽風點火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