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耽擱,談符離追趕的前方兩個人已經拉開了不短的距離,任平生騎的是拔密撲的戰馬,道理上也不應該差到哪裏去,但是一比起蕭圖南的,那可真就沒法看了。
任平生盡力策馬,只見蕭圖南那匹紅馬在前面好似閒庭信步,根本沒用力氣,便把他越落越遠。反倒是談符離騎着一匹灰白毛色的馬,竟然越追越近,漸漸將他趕上了。
原來拔密撲爲了籠絡談符離這樣的神箭手,卻也捨得下本錢,他的馬也是草原上千挑萬選的好馬,比之拔密撲自己騎的那匹居然還更好些。
眼見任平生不住策馬,談符離嘴邊露出殘忍的笑意,他今天一共射出三箭,卻有兩箭被這個人擋了下來,唯一射中的一箭,還是趁着這個人沒有注意的當*出,方纔成功。這對他來說,是平生未遇的極大侮辱。這樣的恥辱,只能用鮮血來洗刷!
身後蹄聲越來越近,任平生吸了一口冷氣,這羣人倒也反應迅速啊!原想他們怎麼也會蒙上一會兒呢,聽見身後蹄聲密如雨點,追上來沒有一千人也有八百人。
“馬老弟!你爭口氣啊!你看這前面後面的馬,都比你跑得快啊!”
他正說,誰知胯下的戰馬一聲哀叫,突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兩條前腿一軟撲倒在地。
任平生出其不意,整個人都順勢摔了出去。他在地上手借力一撐躍起來回頭一看,從拔密撲那搶來的高頭大馬彎着前腿趴在地上,馬頭貼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白沫,白沫中隱藏鮮紅的血絲,馬匹胸膛劇烈起伏,竟然支持不住了。
這匹馬今天一天之間,被他又在天上拋又在空中推,早已嚇破了膽子,全靠對他的畏懼才堅持至今,馬匹始終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自己沒有能調整好節奏,此刻一頓疾馳,到此刻是再也堅持不住,完全累垮了。
遠處蕭圖南騎馬衝出很遠,聽見後面喧譁回頭望了一眼,正望見任平生倒了下去。他深深地看了任平生一眼之後,卻又加快了馬速,一下子就出去好遠。
任平生留在原地苦笑:“還真他孃的當機立斷!”
如果單單比速度,他曾經追逐胭脂幾個時辰沒有被落下,並不是一定要騎馬,但是用那樣的速度奔跑,他必須運轉內力全神貫注,卻又不能同時防守了。
這裏是平坦遼闊的草原,他要是把全部精神都用來奔跑,背後萬箭齊發,他怎麼才能抵擋?想到這,任平生索性不跑了,面對可賀敦人追來的方向擺開了架勢,搶得一匹馬纔有下一步。
眼見得地平線那頭追兵已經冒出了半個身子,談符離長弓有純銀的包頭,那一點銀色在日光的照耀下越來越耀眼。
任平生冷靜下來,雙眼眯起,在心裏盤算,怎樣用最短的時間一擊得中。
這樣是很危險的,談符離是個好手,攔住他不那麼容易,只要稍微一耽擱,恐怕就會陷入包圍之中。
背後突然又有馬蹄聲響起,任平生眉頭一皺,身後何時有人?難道可賀敦人分兵包圍?
卻聽見一聲淡淡的漢語:“上馬!”
任平生愕然回頭,卻見蕭圖南騎在紅馬上,衝他伸出一隻手來。在這關頭,他表情一如冰雪。
任平生咧嘴一笑:“兩個人,你的馬行嗎?”
蕭圖南冷冷地皺眉:“囉唆!”
任平生一躍而上,擠在他身後,蕭圖南皺起眉頭,以往他只和青瞳並騎過同一匹馬,都是青瞳坐在他前面的。他不習慣將後背對着別人,但是任平生身高比他高了不少,如果讓任平生在前面,就會擋住他的視線。耳邊全是風聲,這匹紅馬能被蕭圖南看上眼,絕對不簡單,此刻帶着兩個人奔跑,速度竟然絲毫不慢。
任平生坐在後面,看到蕭圖南整個後背都溼淋淋的全是汗水,他已經有四天沒有進食,騎馬奔跑又消耗了不少體力,這次轉身回援,應該也是強自支撐罷了。
任平生湊着他耳朵大聲問:“爲什麼要回來救我?”
蕭圖南冷冷道:“如果丟下你,青瞳問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
他停了一下,才道:“該你了!”
“什麼該我了?”任平生奇道。
“你爲什麼冒險救我?”蕭圖南道,“別說青瞳讓你來的,我不信!如果真是她讓你來的,不會沒有後手,現在我們就不會在這裏逃命了!”
“嘿嘿……你這人!”任平生笑起來,“天上掉個餡餅進你嘴裏,你還嫌棄不是三鮮餡的!”
蕭圖南冷冷道:“你不說,我就把你扔下去!”
“脾氣壞!小白臉!人霸道!心腸狠!都沒飯喫了還想着裝酷。”任平生撇撇嘴,“我是你恩人你懂不懂?像這樣的救命之恩,你不報答反倒威脅我!嘁!你還要扔下我?我扔下你還差不多,現在只要我不管你,你就死定了!”
咴兒一聲長嘶,正在閃電般奔跑的紅馬陡然被蕭圖南硬生生勒住了,它嘴角受損,鮮血直流,直疼得四蹄刨地。
任平生猝不及防,差點真的被他摔下去。
“我靠!你有病啊!”他怪叫一聲,才坐穩身形。
蕭圖南翻身下馬,冷冷道:“馬給你,你走吧,本王不受你恩惠!”
任平生眼中毫光一閃,又恢復成嬉皮笑臉的樣子,將手伸出:“上來吧,別鬧了!你看你,這麼點事就發脾氣!”
“滾!”蕭圖南只說了一個字。
後面追兵不知道這兩個人發什麼神經,居然站住不動了,卻抓緊這個機會,大呼小叫地趕上來。
“你不是吧?就算你是個大美人,現在也不是亂髮脾氣的時候!何況你長得也就那麼回事!快上來!”
蕭圖南眼中驟然現出殺氣,活這麼大,從來沒有人和他這樣說話。
“你滾!”
“別逼着我點了你的穴道,像死狗一樣拖回去!”
蕭圖南脣邊露出冷笑,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紅馬應聲四蹄一彈,一個縱躍便跑了出去,轉眼就衝出去十丈開外,蕭圖南呼嘯聲不停,紅馬便四蹄撒開,越跑越快!
“喂!喂!你瘋了!”任平生使勁勒馬,離了這匹好馬,他們兩個可就都成了甕中之鱉,所以任平生不能跳下來讓馬自己跑,又不能太用力傷了馬,一時間手忙腳亂,被這匹馬帶着向遠方奔去。
蕭圖南站在原地,只聽無數人大聲喊叫的聲音傳過來,地平線上多了無數馬蹄!周圍更傳來了應和的吼聲。
就聽見對面發出嗡的一聲,蕭圖南一聽便知道,這是弓弦震動的聲音,他猛然矮身,看準那支飛過來的黝黑長箭,握緊馬刀,一刀正正劈在箭桿上。
叮!一聲傳出,劈中是劈中了,但那支箭只是略停頓一下,便從他肩窩鑽了進去,血花頓時四下飛濺。
他太久沒有喫飯,體力嚴重消耗,明明格上了箭支,卻沒能格開,終於還是受傷了。
又有破空聲傳來,他就地側身翻滾避讓,卻忘了自己肩頭還有一支長箭。只聽啪的一聲,箭桿裂開兩截,但是箭頭卻更深地扎進了肉裏。
這一下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蕭圖南卻咬住牙,哼也沒有哼一聲,又向左邊翻滾兩次,他身後地上又插着一支長箭。
任平生大急,握拳在紅馬頭上猛然擊了一下,喝道:“畜生!你給我停下!”
那紅馬被他打得長長悲嘶一聲,卻仍不停步,只管向前奔跑。
破空之聲又起,這次是三支長箭同時飛到,一支射向面門,兩支射向胸口。蕭圖南一身都是冷汗,剛剛的疼痛和劇烈翻滾,將他最後一點體力也耗盡了。
晴空突然罩下一塊陰影,蕭圖南手臂一緊,已經被任平生凌空抓了起來,三支箭都插在地上落空了,任平生站在地上,紅馬已經是遠處一個小點了,任平生終於扔掉坐騎,自己用腿跑了回來。
“我不能讓你死!”任平生開口,“你要死了,那她光記得你的好,其他什麼也容不下!如果讓你死在這裏,隨便今後遇上什麼人,隨便怎麼努力都沒用,青瞳這一輩子,永遠也忘不了你了!所以你不欠我人情!你爹也不欠我人情,你娘也不欠我人情,你們全家祖宗十八代都不欠我人情!”任平生抓着他吼道,“現在可以走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