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是留餘地了，心裏卻是十分不安，要是這樣下去，別說開闢歐洲市場，就是天健在大華國內的市場恐怕也要涼涼！
跟R國石油公司簽訂歐洲市場合約之前，真沒料到，會出這種意外，要是料到的話，怎麼會答應合作？
張凡一着急，臉上的神色當然就有些變化，變得陰鬱起來，兩隻眉毛緊擰在一起，心事重重的樣子。
村長見狀，情知是沒戲了，他比張凡更着急了，搓着雙隻手，焦急地問：“張醫生，還有沒有救？是不是沒救了？”
張凡抬頭看了他一眼，問：“村長的意思是，如果沒救了，就賣掉？”
“是啊，趁現在還有口氣，能賣幾個錢，一嚥氣，放不出血，餐館是不好做菜給顧客的。死牲畜都是這樣，白給人家都不敢要！”
張凡暗歎一聲，心裏也是醉了。
村長你光想着能不能賣出去，爲什麼不想一想若是病鹿肉被弄到飯館，顧客喫了引起病症怎麼辦？
可是，跟村長講這個道理基本是對牛彈琴，大衆的責任感不是一分鐘能“教育”出來的，講了也是白講，不如不講。
看來，村長是打定主意要賣掉這些病鹿了。
想想，“後果”相當可怕：這些得了怪病的病鹿，很快就會變成一盤盤價格極爲昂貴的菜餚端到了人們的餐桌上，包括一對新人的婚禮，包括一對老人的壽宴，包括一個考生的升學宴，甚至包括孕婦的營養餐……
這些受害者根本不知情，他們喫進肚子裏的是帶病的鹿肉，也許，當時喫下之後沒有問題，但是幾個月或幾年以後，他們也許會得奇怪的病……
張凡真想阻止村長。
但他知道自己無力阻止。
眼前的利益判斷擺在那兒，誰阻止誰就是斷人財路，根本不會有人聽從你的！
救人一病，善莫大焉；
若是能阻止病鹿流入市場害人，善大如天！
好吧，花錢消災，我就花點錢，替那些無辜者消災吧。
“村長，這幾頭病鹿，總共能賣多少錢？”張凡問道，又加了一句，“您別客氣，往高裏估價就行。”
村長掐手指算了算，“病鹿，病到這個程度，又瘦又蔫，買家肯定能看出來，所以要少賣五成錢吧，這幾頭鹿加起來，應該能賣二十萬塊。”
“二十萬？”筱雪捂住嘴，差點叫出聲來：天哪，幾頭快病死的鹿，竟然敢叫價二十萬，村長，您老人家是瘋了？還是想砸張凡一槓？
這麼做，不厚道吧？
筱雪用小手在張凡後背又是輕輕一捅，捅得力量不輕不重，可以說，是心領神會的一捅，意思是警告張凡：別答應，村長在砸你！
張凡感覺到腰間一熱，筱雪的意思他當然明白。
不過，眼下不是計算值與不值的事，而是救人與不救的事。
我又不是環保人員，我又不是執法人員，要想辦點良心事，除了花錢，我還有什麼辦法？
是不是花了冤枉錢，在“大是大非”面前，已經不重要了。
張凡這樣一想，便暗暗伸手到背後，輕輕捏了一下筱雪的手，示意她穩住。
然後，慢慢掏出手機，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了一會，長長舒了一口氣，抬頭對村長道：“二十萬塊，我已經轉到村裏賬上了。村長，你查收一下。這幾頭病鹿我買下了。”
“噢？張醫生，我不是這個意思！怎麼可以讓你出錢買呢，沒這個意思。”村長一聽，簡直有點毛愣了！
心裏又興奮又不好意思，又想拒絕又怕張凡接受他的拒絕，所以表情相當尷尬。
“沒事，是我自願買下的，村長不要在意。”張凡靜靜地道，然後又伸手到背後捏了一下筱雪的手，因爲她的手已經在他後腰上拍了十幾下。
“這……張醫生，這鹿萬一沒救了，你這二十萬不是打了水漂嗎？”村長手心已經出汗了，但表面上還要繼續客氣一下，不然的話，顯得太那啥了。
真正的慈善，需要的不是別人的感恩，而是如何最大程度地避免感恩。這纔是慈善的境界。
張凡以前在慈善上做了一些工作，比如和仝嬈一起搞慈善基金，救助了好多學生和老人，不過，還沒有達到最高境界，只不過剛剛跨過門檻而己。
所以，他淡淡笑了笑：“我一來不想讓村裏損失太多，二來我也是賭一下，萬一病鹿治好了呢？那我不是賺了？”
“病了一個月了，能找的辦法都找了，現在連你都認爲不行了，還有什麼希望。你買下這些鹿，肯定是虧大了！”筱雪見自己手上功夫無法讓張凡聽從，只好脫口而出了。
村長眼色略略暗淡一下，輕輕看了筱雪一眼，心裏有點不滿意。
村長我自己拒絕，那是走走過場，筱雪你跟着起什麼哄？
沒聽我說的是“這鹿萬一沒救了”嗎？而你說的是什麼？竟然是“肯定是虧大了”！
“萬一”是在暗示對方危險不大；而“肯定”則是在強迫對方放棄！
這兩者一樣嗎？
筱雪呀筱雪，大山沒影了，你單身一人在京城，又聽說張凡資助你開了飯館，是不是你跟張凡已經那啥了？
已經開始胳膊肘往外拐、替一個外鄉人說話了？
“嗯，嗯……不過，嗯……”村長想說什麼，卻無法說出口。
張凡笑了笑。
不管村長怎麼說，筱雪怎麼說，今天這樁善舉，張凡是做定了。
不就二十萬嗎？
在張凡看來不是一個大數字。
灰土窯村是張凡的商業合作夥伴，也可以說是重要的合作夥伴，即使沒有這件事，張凡捐點款給村裏，不是也得十萬二十萬嗎？
捐，不要動搖。
“儘管病鹿快不行了，但我還是要盡一切努力來治，治不好也沒話說，村長你放心，我不會找後賬的。”
張凡很鄭重地道。
他當然明白，村長心裏是有一些擔心的。
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是要天長地久才能真正瞭解對方。
村長是以一般人的心態來理解和猜度張凡的，所以張凡要給村長喫顆定心丸。
筱雪看到這一幕，差點氣死。
這個張凡！
傻也沒有這麼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