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嗎？
爲何一動不動？
四月一日直到這時，才緩緩抬起頭，想要看看是誰在擋路。
不過，他剛一抬頭，便感覺到了一陣頭暈目眩。
——糟糕，好像有點低血糖。
今天他什麼也沒喫，便興沖沖的跑到調查總署調查資料。結果不僅被打了一頓，抓進小黑屋裏關了大半天，還滴水未進到現在，資料更是沒影。
平日裏他的身體就有些不太好，剛纔又一直低着頭，本就讓頸部血管受到壓迫，現在又急遽抬頭，加之一日的疲乏，瞬間暈眩感就上了頭。
四月一日只感覺眼前一片發黑。
在他即將陷入黑甜漩渦前，他隱隱看到了身前站着的人。
模糊的光，將那人的面容遮蔽，只能隱隱看到那柔和且分明的輪廓。
這種觀感，讓他隱隱想到了那個遇到老乞丐的雨夜，也有一個人，站在牆燈下，讓光暈籠罩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消隱。
有點像……
這是四月一日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下一秒，他便徹底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
當四月一日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皮質的沙發上。
身上還搭着一張黑綠方格的毛毯。
四月一日緩緩撐起身，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這裏是……辦公室？”
這裏看上去就是一間辦公室。
一間他此前從沒有見過的辦公室……
“我記得我不是睡在自己的牀上麼？”四月一日低聲嘀咕：“怎麼突然就來到這裏了？難道，又做了真實夢？”
四月一日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彈軟的皮膚直接被他捏出了粉印。
疼痛感上湧。
可以確定，是他的身體。
所以，這裏不是夢？
也不對，真實夢的時候，身體的觸感也和現實一樣，就連被揍時的痛覺也沒有差別……也有可能是真實夢？
在四月一日整個人恍惚間，門被推開，穿着高跟鞋的職業裝女郎走了進來。
她手裏還拿着文件袋，似乎正在處理公務。
她一進門也沒有注意四月一日，而是先往辦公桌的地方走。走到一半時，才注意到有眼神盯着自己。
回頭一看，便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用毛毯遮着半張臉，但雙眼往外瞟的四月一日。
“你……你醒了？”麗姿放下文件袋，走到了沙發前。
感覺到麗姿的靠近，四月一日明顯有些侷促，藏在毛毯下的手都在顫抖。
他此時已經想起來了。
他被治安總署的人抓進了小黑屋，關了不知多久。就在他不知所措時，看守員告訴他，有人給他擔保，他可以離開了。
當時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的確有幾個朋友，但這些朋友和他都是一個階層的人，可沒實力來擔保自己。更何況，他這次來治安總署也沒有告訴他的朋友……
所以，會是誰來給自己擔保？
不過不管是誰來給他擔保，他都感覺很丟臉……畢竟，進治安總署就挺丟人的，更何況他還在這裏大鬧了一場……
後來，他看到了擔保人，那是一個自稱叫做麗姿的女士，可他並不認識。
但因爲心裏羞澀，加上覺得自己丟臉，四月一日一直沒吭聲，只是跟着麗姿往外走……
再然後，他就因爲低血糖昏了過去。
“嗯，我剛纔才醒。”四月一日羞澀的起身。
幸好鞋子就放在旁邊，他趕緊穿上，站定，向麗姿深鞠躬道謝。
這一板一眼的行徑，讓麗姿有些覺得好笑，隨意揮了揮手：“不用，只是你這身子有點弱啊，男生還是要多練練。”
麗姿的話，讓四月一日的頭再次低下。
麗姿：“別低頭了，抬起頭跟我走。”
四月一日：“啊？”
在他疑惑間，麗姿已經走到了門口，並打開了門：“你還愣着幹嘛？”
四月一日的本性很溫和，甚至有點逆來順受。雖然不知道麗姿讓他去哪裏，但一旦有人推着他，他就會下意識的跟着動。
再加上這裏是不熟悉的環境，他本身也想離開。
內因和外因都有離開的動力，自然也就跟着麗姿出了門。
不過，當看到外面陌生且富麗堂皇的走廊後，他的理性重新迴歸：“我，我們現在去哪？”
麗姿看了眼明顯拘束的四月一日，忍不住打趣道：“我還以爲你是印隨的小幼崽，什麼都不會問呢。結果你還是會開口的嘛。”
四月一日乾巴巴的抿了抿脣。
麗姿也沒有繼續調侃，笑着道：“我們現在肯定是去喫飯啊，還是說，你還想再暈倒？”
“啊，我……”四月一日想說什麼，最後也吞了回去，輕聲道：“謝謝。”
走進電梯，麗姿摁了五層的按鈕。
“風尚公會五層有一家做甜豆泥的私房小店，做的還不錯，很適合你這種低血糖患者。”
四月一日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突然，他的眼睛瞪得滾圓：“你說什麼？這裏是風尚公會？！”
麗姿挑挑眉：“怎麼？”
四月一日眼眉低垂：“沒，沒什麼。我只是沒想到，我居然還有機會來到這裏……”
現實裏，他從沒奢想過進入風尚公會，這可是整個摩登之城的最金貴的地方。但沒想到，在這真實夢裏，他居然來到了風尚公會……
之前四月一日還因爲性格的干係，有些唯唯諾諾，只敢低着頭，不敢打量周圍。
但現在，得知這裏是風尚公會後，他卻是恨不得全身上下都長着眼睛。
這麼難得的一次機會，他可不能錯過。
要知道，據他的對比，現實和真實夢裏的建築，一切都是1：1還原的。甚至一些現實裏的建築細節，真實夢裏都完美的呈現了。
換言之，真實夢中的風尚公會和現實裏也是一模一樣。
他在這裏遊覽，不就等於現實也來了一趟嗎？
雖然他也曾疑惑，自己做的真實夢爲何能做到如此真實，甚至超出了他的認知邊界。但這些不重要，體驗過程比較重要。
就這麼一路看一路行，終於，他們來到了麗姿介紹的私房小店。
他們剛進去，就被服務員引導着去了一個隱祕的包間。
也就在包間被打開的時候，四月一日看到裏面坐了一個人，一個在光暈中熠熠生輝的青年……
坐定後，經過簡單的介紹，四月一日才知道是眼前這位叫做“安格爾”的人，讓麗姿吧他從治安總署裏救出來。
至於原因。
安格爾並沒有說，只是讓他先喫完再談。
接下來，他們三人就坐在包間裏，享用了一餐甜甜的土豆泥。雖然氣氛有些尷尬，但經過這一餐的飽腹，四月一日感覺自己又活了回來。
就連發軟的雙腿，也重新灌入了堅挺的能量。
簡單的用過餐後，麗姿便以“結賬”爲由，先一步的離開了。
包間裏，只剩下了安格爾和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雖然性格被動，但他並不笨。他知道，有些事情可能即將發生了……雖然他也不知道，會是什麼事。
但大概率與眼前的安格爾有關。
麗姿的主動離開，不就是爲了給他們私人談話的時間麼。
四月一日靜坐在座位上，等待着未知的發生。
安格爾並沒有立刻和四月一日說話，而是側過頭，看了看窗戶外
四月一日也跟着看去，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景色，不遠處的大廈上，還有全息投影在變化。
“看到塗鴉了嗎？”安格爾指了指不遠處的大廈。
四月一日看去，搖搖頭。
雖然大廈看上去不遠，但也有幾十米開外，再加上光污染嚴重，他什麼也看不到。
“沒看到也無所謂。”安格爾輕輕打了個響指，外面的一切便被層層疊疊的迷霧給遮掩了。
轉眼間，他們的四周除了面前的桌椅外，其他全是浮浮蕩蕩的霧氣。
四月一日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這是……超凡？
但想起不久前曾經看過的一些資料，他又緩緩定下心來。
他知道……摩登之城有一羣超凡者，他們自稱爲時尚魔法師。其實對於權貴階級，時尚魔法師不是什麼祕密。
但對於普羅大衆而言，這就是認知層面以外的情報了。
就比如四月一日，以往他就不知道時尚魔法師的存在，不過前段時間，意外他接觸到了一些隱祕，讓他對這個世界的超凡，有了一定瞭解。
眼前的安格爾，大概率就是時尚魔法師。
那麼，他剛纔所關注的“塗鴉”，會不會也與超凡有關？
“塗鴉？是有點關係，但與你無關。”安格爾不在意的道。
那塗鴉就塗在對面大廈的全息投影上，並且還隨着投影的顏色變換，跟着一起變化。別說四月一日這種普通人，哪怕資深魔法師都不一定能發現。
畢竟，對面的塗鴉是薇拉留下的。
此前，安格爾剛來這裏的時候，就通過上帝視角注意到了對面大廈上，有隱祕的能量正在緩慢的繪製塗鴉。
因爲光線關係，不太容易發現。
但安格爾觀察周圍不是靠的光影，而是上帝視角。
尤其是，麗姿建議將昏迷的四月一日帶到她在風尚公會的辦公室休息後，安格爾進入風尚公會地盤，上帝視角更是全程開着。
因此，發現塗鴉的細節，簡直不要太簡單。
通過塗鴉上殘餘能量的反饋，安格爾順利的找到了風尚公會頂樓的薇拉。
她此時正在幽暗的房間裏，通過塗鴉觀察着安格爾這邊的情況。
——是的，塗鴉的能力正是“監視”，和丹的能力一樣。
大概率，是安格爾和麗姿來風尚公會，被薇拉發現，所以便有了塗鴉觀察的計劃。
只是薇拉也沒想到，哪怕她做的極其隱祕，還是被安格爾輕易的發現了。
另一邊。
當安格爾將迷霧佈置在包間外時，位於頂層的薇拉，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走到自己的辦公桌附近，從裏面拿出一個盒子。
然後通過聯絡卡，聯繫上了麗姿。
“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麗姿：“啊？可是我……”
薇拉：“我知道你在做什麼，放心吧，安格爾和那個叫做四月一日的人，暫時不會出來的。”
麗姿：“……”
這麼短時間裏，居然連四月一日的身份都查出來了……
薇拉：“你上來，替我送一樣東西給安格爾。你告訴他，這算是我對他的道歉。”
“道歉？”麗姿有些不懂。
薇拉也不解釋：“你不用管，告訴他，他自然會明白的。”
既然頂頭上司都開口了，麗姿自然不敢怠慢，趕緊搭乘電梯直達頂樓。
而安格爾這邊。
通過上帝視角，他也聽到了薇拉和麗姿的對話。
對於薇拉的意思，他自然已經猜到，估摸着就是因爲他發現塗鴉監控，薇拉又不想惡了他，於是就想送禮賠償道歉。
說實話，他其實不太在意。
如果這是現實中的情況，他或許會有一定情緒波動。但這裏只是一個副本，是現實的投影……唯一真實的，只有眼前的四月一日。
因此，他並不會爲此而置氣。
不過，就這麼賺了一個賠償，也不虧就是了。
安格爾沒有繼續關注薇拉，而是將目光看向了對面的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到現在爲止，還是很拘謹，時不時的用眼神打量四周。
“你應該還記得我吧？”
四月一日沉默片刻，點點頭：“還記得，雖然那天雨夜沒有看清先生的臉，但你的聲音……我還記得。”
“再次感謝先生，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現在還被關在小黑屋裏……”
安格爾無所謂的擺擺手：“只是順手之勞罷了。”
“不過我很好奇，你爲何今日會去治安總署大鬧呢？”
根據安格爾從治安總署裏看到的通報，安格爾知道四月一日是因爲今日突然闖入治安總署，大鬧一通，被治安員抓入小黑屋關押。
但具體是爲何大鬧治安總署，通報上倒是沒寫。
安格爾心中雖然有一些猜測，但還需要四月一日來應證……
四月一日眼眉低垂，似在沉思。
其實比起自己的狀況，他更想知道爲何安格爾會來救自己。難道就因爲當初的一面之緣？
但這些疑問，肯定要先稍後。
起碼，要先回答安格爾的詢問。
只是，四月一日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真話。
因爲說真話的話，他自己都覺得很荒誕。
可如果說假話，他又不想騙安格爾……
要不，先說一半真話？
四月一日忖度了片刻後，緩緩開口：“其實，我只是想要去……去總署查一下我姐姐的資料。”
“我有一個姐姐，她已經失蹤五年多了。這五年來，我一直在尋找她的消息，但都沒有任何線索。”
“總署那裏有整個摩登之城的人事資料，所以我就想進去找找，看看有沒有我姐姐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