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章
雖然東西是一定要追的, 但蘇婉之畢竟還有顧忌――蘇星還在水裏泡着呢, 萬一是什麼調虎離山計,那蘇星又不會武功,不是慘了……
這麼一遲疑, 前面的人影已經消失的更遠,再不追就根本來不及了。
此時蘇婉之手上只剩下一根銀簪, 想也沒想,蘇婉之就手將銀簪狠狠擲去。
不得不說連日來對着木樁人形練習還是有效的, 銀簪穩穩朝人影射去, 對方似乎發現了蘇婉之投擲而來的銀簪,略略側身看了蘇婉之一眼,緊接着身影一閃, 便手腳靈活的鑽進草木叢中。
無法確定有沒有射中, 蘇婉之跟着也躍了進去。
沒料到一躍進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人影像是一下子消失了一般, 蘇婉之左右看了看,又靜聽了一會聲音,四周還是寂靜悄然,她只好沮喪的得出結論……人追丟了。
好在那包裏放的不過是換洗的衣物和一些碎銀子而已。
只當破財消災吧。
嘆了口氣,蘇婉之剛邁步想回去找蘇星, 鼻端忽然蔓延過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血液的味道讓蘇婉之一下子敏感了起來。
難道她剛纔其實是射中了?那個賊還在附近?
她猛然回身,草叢樹林掩蓋,只有隱約模糊的月光, 看不清四周和腳下,血腥味依然在鼻子前端瀰漫,淡,但也確實存在。
彎腰拾起一根木棍,蘇婉之摸索着往前探。
走了好一段距離,血腥氣息越發的濃郁,木棍也遇到了阻攔。
蘇婉之小心謹慎的蹲下身探手摸了摸,另一手做好了隨時襲擊的準備。
還有餘溫的,一根一根的,是……手指?
撥開遮擋着的草叢,蘇婉之纔看清,眼前躺着的是一個年輕男子。
月光映照在男子的臉上,蘇婉之可以清晰看見男子的模樣,他緊閉着雙眼,樣貌很普通,一身儒生青袍沾染了些許污跡與血跡,邊上掉落了一個背囊,幾本書散落在地面,看樣子是個書生。
――誰知道是真書生還是假書生。
爲求安心,蘇婉之用木棍把男子的手攤開。
男子的手掌一看便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皮膚細白,只在指間有薄繭,能看得出,那是長期持筆造成的。
還真是個書生。
蘇婉之松下口氣,喊了兩聲:“喂……你醒醒,醒醒……還活着麼?”
沒反應。
又推了推那男子,對方還是毫無反應。
難不成已經死了?
手指搭上脈搏,蘇婉之屏息了一會,能感受到微弱的跳動。
那就還是活着的。
握着肩膀把人扶起,蘇婉之剛想再試着叫人,一側眼,察覺到有血自男子的脣角蜿蜒流下。
“喂喂……你別嚇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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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欠……小姐,這個要怎麼辦?”
蘇星裹着外袍,哆嗦着手指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一臉驚惶地問。
“我也不知道。”
“那小姐你就把他拖了過來……”
蘇婉之攤手,很理所應當:“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又打量了一下那個男子,蘇星很是不理解,自家小姐一向只對美人心軟,這個男子的長相……雖說不醜吧,但也實在是平凡了些,簡直丟到人堆裏就找不着,只怕在路上看見,多看一眼也不會。要說平日也罷,現下她們是自身都難保了,哪還能救別人……但她還是猶豫着問:“小姐,接下來該怎麼辦?祁山上我們是和鄧小姐同住的,斷斷不能直接把人帶回去……更何況萬一他就這麼死了……”
那慘白的臉色在月色下越發的}人。
望天良久,蘇婉之咬咬牙:“救都救了,也不能就這個棄屍荒野……”又沉吟了一刻,蘇婉之道低聲道:“有個地方……”
主僕二人一人抬腿一個抬頭,走幾步歇半天,總算在山慶之節結束之前把人從疏於把守的祁山下抬了上去,咬着地圖,蘇婉之拐進了一個獨門獨戶的院子裏,踹開房門,將人小心輕放在牀上,才氣喘籲籲的坐下休息。
房間裏的陳設很是風雅,絳紗珠簾掩在門前,窗簾紗幔隨風輕舞,牆壁邊掛了好幾副一望便知是名家手筆的畫作,一架繪着山河圖的屏風遮擋住內間寢室,紅木書案邊堆了好些的書冊。
蘇婉之的指尖在書案上摸了摸,很乾淨。
這裏看起來,就像個隨時主人會回來的房間。
這是蘇慎言在祁山上的院落。
容沂和蘇婉之提過,蘇婉之卻遲遲沒有敢來,觸景生情多少會有,但畢竟此處她以前從未來過,痛依然,只是並非不能忍受。
她按着心口,大口喘息了幾下,再不去看。
時間已經不早,再不走只怕就被發現了,蘇婉之快速取過書案邊的紙筆,簡單寫了情況,希望這位書生看後別在祁山到處亂跑,給人抓了包。
寫完,蘇婉之就帶着蘇星迴了自己的院子。
萬幸,她們剛躺倒裝作睡着,後腳鄧玉瑤才滿臉紅暈的扭腰進了來,絲毫沒有發現什麼不妥。
第二天,蘇婉之清早起來就讓蘇星帶了一籠點心兩人一同趕去了蘇慎言的院子。
雖說對方也並不認得她,但畢竟是自己救的人,萬一出了什麼錯,她總覺得要負起什麼責任。
到了才發現,蘇婉之之前的擔心實在很多餘,因爲對方壓根還沒醒。
雙眼緊閉,就連躺下的姿勢和前晚都沒什麼差別。
“小姐……要不,我們先回去吧,一時半會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醒呢。”
蘇婉之想想也是,剛想走,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扭頭看向蘇星:“蘇星,我們就這樣幹晾着他是不是不大對啊……要不要去熬點藥?總不能就這麼讓他硬熬吧?”
蘇星條件反射問:“熬藥?什麼藥?”
蘇婉之想了想,拍拍蘇星的肩笑:“你是丫鬟,熬藥熬什麼藥這種事自然是你去想,乖,去吧……”
對於蘇婉之這種一旦不知道如何是好,是拿小姐身份壓人的習慣,蘇星已然習以爲常,暗自撇撇嘴,把上回計蒙在蘇婉之暈倒時留下的藥方又照樣子抓了一副,反正醫藥房的弟子說這是調養身體的藥,想來也差不多。
熬藥歸來,蘇婉之看着碗中無比漆黑的藥液,有些躊躇:“這藥……不會喝死人吧?”
看着蘇婉之的表情,蘇星也有些猶豫,但還是點點頭:“應該……不會吧。”
“真的?”
蘇星哭喪下臉:“小姐……你別問了,我也不知道。”
“沒事,沒事。”蘇婉之難得大度一回,清了兩下嗓子,“反正是藥三分毒,能熬過去說明我們的藥對了,熬不過去……咳咳,那就是他命不好。”
懷着這樣的心思,蘇婉之頓時心安多了。
讓蘇星把人扶起,把藥碗湊過去,手指壓腮擠開嘴脣,把藥倒了進去。
對方昏迷中也十分配合,沒多費功夫,一碗藥就被灌了下去,末了,蘇婉之還好心的用帕子擦了擦對方的嘴。
扶着對方倒下之後,天色已經高起。
來不及在看看對方喝完藥的反應,蘇婉之怏怏換上僕役弟子的衣服,帶着蘇星繼續拿笤帚掃後山。
掃了兩個時辰,又被容沂拖去校場看他習武。
本以爲能稍微休息一下,誰知道計蒙大師兄表示,由於山慶之節,導致校場內一片狼藉,於是當日訓練以及圍觀的所有弟子……一概打掃校場。
毫無遮陰之所,熱浪滾滾的校場……
怎一個苦字可表。
容沂一臉歉意的對蘇婉之說自己並不知道會要求打掃校場,蘇婉之狠狠把他的腦袋按到地上,表示沒關係。
累死累活的回到院中,念及救來的人,蘇婉之忽然又來了精神。
不知道自己那藥到底有用沒用,人又救活了沒。
蘇星也對這事很是關心。
於是主僕二人一合計,帶着晚膳去了那空置的院子裏。
沒料對方還是沒醒。
和衣躺倒,神情靜謐,猶如已沉睡千年萬年。
若換一副皮囊,蘇婉之或許還有欣賞一下美人酣睡的景象,此時卻是又失望又覺得無趣。
和蘇星對坐在紅木書案邊,蘇婉之打開食盒,裏面的菜餚大多是蘇星開小竈做的,幾碟小炒,一碗清湯,雖然簡陋但菜色比之祁山的大鍋飯顯然要精緻不少,光是色相就叫人食指大動。
蘇婉之當即不客氣的大快朵頤起來,反正也無外人,蘇婉之喫的很是暢快。
對面的蘇星同樣毫不客氣,筷子夾的甚是豪放。
食物的香氣隨之四溢。
就在此時,蘇婉之隱約聽見耳邊微弱的人聲,有些沙啞,很是孱弱。
又扒拉了兩口飯,那聲音依然在側,揮之不去。
背脊覺得發涼,蘇婉之喫飯的動作頓了頓,慢慢詫異回頭。
牀上的人還躺着未動,但聲音確實是從那傳來的。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聲音在耳邊,彷彿是:“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