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得到蘇夫人的口頭支持,雖然怎麼擺平姬恪還一點頭緒都沒有,蘇婉之依然覺得興奮異常。
把從齊王舊宅順來的齊王幼年墨寶擺在桌上,蘇婉之用指尖輕輕撫摸着她爲保護這張薄薄宣紙而特地託人定做的紅木框架,不時綻開幾聲的傻笑。
蘇星被蘇婉之詭異的笑容弄得毛骨悚然,看了看那副她怎麼也沒看出門道的字,邊幫蘇婉之梳頭邊問道:“小姐,您這會又是怎麼了啊?”
蘇婉之頭也不抬,又寶貝的摸了摸那副字,悠然道:“在想怎麼把這副字的主人變成你的少姑爺。”
蘇星手一抖,差點沒被蘇婉綰髮的銀釵扎到。
“小姐你……”
蘇星淚流跪地。
老爺我對不起你,夫人我對不起你,大少爺我也對不起你!她都這麼管着不讓小姐隨便出門了,小姐怎麼還是變得越來越開放了啊!!
蘇婉之不以爲意,繼續看着字。
能從姬恪衆多天下蒼生花草樹木四書五經的練筆中找到這幅稱得上情詩的東西,她自然是寶貝的不能再寶貝。
雖然那上面其實寫的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她反覆唸了念,抱着木框,脣邊不禁掛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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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蘇婉之琢磨着怎麼能再見上姬恪一面時,好巧不巧迎來了北周的圍獵。
北週上任帝王是在亂世中結束了風雨飄搖的前代王朝,靠的完全是手中的兵權,因此極其重視培養後代弟子的勇武之氣。
他在位時,便時常組織圍獵,晟帝即位後,每季的圍獵也被作爲一種傳統保留了下來。
蘇婉之坐在馬車裏,搖搖晃晃跟着大部隊奔嚮明牧圍場。
如他們一般的官宦世家還有不少,都隨在隊伍裏,再往前,明黃的儀仗氣勢威武,透過縫隙,能看見先頭同色華蓋下的龍攆。
齊王的隊列在……
“啪”沒等蘇婉之找到,騎馬跟在一側的蘇慎言就用扇炳敲在蘇婉之頭上。
“乖乖坐回去。”
“哥……”蘇婉之委屈。
“你瞧瞧哪家的小姐像你一樣……”
蘇婉之捂着額頭不以爲意:“哥,齊王殿下在?”
蘇慎言直接用扇子將蘇婉之的腦袋戳回去。
“跟來看圍獵就跟來看,哪裏如此多的廢話。”
有蘇慎言看着,蘇婉之一路上都沒找到機會接近姬恪。
出行第四日,車隊終是到了明牧圍場,此處林深靜謐,水草豐美,禽獸繁衍旺盛,南北相距足有三百裏,按照地形與獸類,共分六七十圍區。
衆人在行宮內略作休整,翌日清晨年輕男子便都換上勁裝,帶着保養良好的長弓箭弩策馬入圍區。
蘇慎言作爲年輕男子之一,一早便隨君側而去。
混跡在一衆女眷中,蘇婉之輕易就偷到一套太監服,趁人不備換裝溜入貴胄子弟的行列。這一趟出行,晟帝帶了好些妃子皇孫,隨侍的太監不少,並沒人留意到她。
大多數人的注意力此時都集中在了晟帝的身上,他的聲音不大,但是他一開口,場面中便是一靜。
蘇婉之既不爲官又不是什麼誥命夫人,得見天顏的機會自然少之又少。
見晟帝說話,也忍不住朝那望去,遠遠便看見一個鬚髮微白的老者一身耀眼明黃龍袍坐在龍攆當中,十二毓的珠簾垂在雙目前,聲音蒼渾有力,面貌卻較他的年齡顯得過分蒼老,臉色也有些衰敗的病態。
蘇婉之很不忠君的想,看這樣子,這老頭只怕是活不長了。
晟帝言畢,策馬的公子哥們幾人一羣揚鞭朝圍區深處騎去,手中握着長弓,似乎都躍躍欲試。
眼看人都要走盡,蘇婉之也沒在這些人中看見姬恪的身影。
再等不住的蘇婉之一個策馬,跟着其中一隊騎了出去,這些隊列中本就有跟隨負責拾取統計獵物的太監,所以也沒人發現有什麼不對,更何況此時衆人的目標都是早早獵到獵物到晟帝面前邀功。
好巧不巧,蘇婉之走了半程,聽着前麪人的對話,才知道這一隊竟然是大皇子的隊列。
再瞅着帶頭人猥瑣的小眼睛,幾乎可以斷定就是傳聞中名聲不大好的大皇子姬止……
此刻姬止握着手裏烏金木彎月寶弓,背手抽箭,複用兩指夾箭拉弦。
箭一聲飛鳴脫手而出,直射進前方狂奔的小鹿腹中。
蘇婉之小心翼翼的挪到隊伍最後。
見箭中,姬止哈哈大笑,早已有拍馬的侍從下馬抓了小鹿到姬止面前。
“大殿下真是英武非凡,這麼快就獵到了獵物,只怕全北周都再找不到比大殿下更擅騎射之人了。”
姬止繼續拊掌大笑:“說得好,來人,賞!”
聞言,更多的人拍起了姬止的馬屁,一時讚美聲誇耀聲不絕。
姬止似乎很享受於這樣的恭維,摸了摸手裏的寶弓,姬止道:“本王也以爲,男子就該如此,馳騁草原,金戈鐵馬……留在帳中只知整個喝茶看書做婦人態實在爲人恥。”
“是啊,是啊,大殿下說得有理!”
“如大殿下這般纔是真男兒啊!”
蘇婉之卻隱隱有不舒服的感覺……姬止說的,是誰?
姬恪身子不好……難道,差到連圍獵都不能,那麼他現在真的留在了大帳裏?
只猶豫了一刻,蘇婉之便小心退到後側,待衆人看不見後,策馬狂奔向大帳。
然而,她不知道,就在只距離她前方不到五裏的地方。
有整整二十個黑衣人舉刀圍住了姬恪,而姬恪的身邊卻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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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團團圍住,姬恪卻並沒有露出慌張的神色,只是面沉如水的抬眸望着黑衣人,薄脣微啓,語態淡漠而冰冷:“是誰派你們來的?”
未等姬恪話音落下,侍衛其徐已拔劍立於姬恪身前。
姿勢似是隨意,但卻把姬恪死死護在身後。
爲首的黑衣人眼神示意,二十人同時出劍,招招狠辣斃命。
姬恪神色不變,深黑的瞳孔深沉而望不到底。
十之七八是二皇兄燕王,另有各一成可能是大皇兄睿王和七皇弟靜王。
要真的確定,還需要其徐抓住其中之一。
其徐當頭一刀就割斷了其中一人的咽喉,那刀快的恍若一道銀光,光芒一閃,鮮血飛濺,頭顱已骨碌碌滾動到地上。
平日看起來沉默木訥的其徐在刀鋒出時暴起濃烈的殺氣,一人應付十來人毫不喫力,他甚至還抽空問姬恪:“公子,可有事?”
頭顱離姬恪只有一步之距,鮮血濺在他的身側,一襲白衣依然雪白乾淨。
姬恪淡聲道:“我沒事。”略頓了頓,又道,“留一個活口。”
黑衣人此時才意識到眼前狀態的棘手,事先並沒人告訴他們姬恪身邊的男子武功會如此高強。
看着中間獵物胸有成竹的模樣,難免還會有埋伏。
但此時想退,顯然已經來不及。
只要一抽出刀,劍光便會瞬息籠住,下一刻,等待着他們的只有肢體粉碎。
一陣狂奔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圍獵剛開始,怎麼會有馬匹迴轉?
不等多思慮,馬匹上太監衣着的纖細身影已經模糊可見。
蘇婉之習武,耳目較常人靈敏許多。
遠遠聽見打鬥聲,不詳的預感促使她策馬前來,沒想到乍一眼就看見一羣黑衣人圍住姬恪主僕二人。
蘇婉之倒不知此刻該是慶幸自己來的快,還是擔心怎麼下手救人。
但身體尚在大腦之前,馬匹已經一往無前的衝進了打鬥羣中。
不易察覺的皺眉,姬恪在蘇婉之到之前對其徐低語:“別讓她受傷。”
然而,不過一瞬,姬恪的話就顯得多餘。
縱馬至此,毫不做停,蘇婉之右手持繮繩,左袖口揮出一條白綾,在空中一蕩,白綾便捲起姬恪的身子,疾掠十丈,眨眼間已把他一個兜圈拉到自己的馬上坐好。
動作幅度太大,姬恪的身體不堪重負,尚來不及說什麼,已經一個急喘伏在蘇婉之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