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她竟沒有被一滴雨水打到。
她抬頭看向頭頂的位置,果然,就在她的頭上有一頂雨傘打在那裏,隨着她的走動,雨傘也在往前移動。
是誰呢?
她站定腳步,轉身往後看去。
果然,偌大的s市,除了他,又能有誰這樣關心她,捨不得她?可是,難道是命運弄人嗎?一向對她珍若生命的他,卻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消失無蹤了。
“你被打溼了。”
修節瞅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搖搖頭,幽幽嘆息的說道:“沒關係,我是男人,淋點兒雨不會有什麼影響。天晴,都已經是結了婚的人了,爲什麼還是學不會照顧自己?你這樣叫我怎麼放心離開。”
明明已經說好以後只做朋友,然而聽到他在她面前說要離開的話,左天晴的心還是不由得一揪。
她想朝他笑一笑,然而怎麼都笑不出來,勉強扯起來的嘴角倒是有幾分哭的意思在裏面。
“你要走了?這次又是去哪裏?”
她苦笑着看着他,心裏五味雜陳。
“回英國,導師那邊催我了,不過我說家裏有急事,暫時走不開,得等辦完了纔行。導師對我比較寬容,允許我再有一段時間的假期,可是,天晴,我終究是要離開的。若是你依舊學不會照顧自己,依舊跟在那個不會珍惜你的人身邊,你讓我如何心安?”
他看着她的眼神包含悲傷和擔憂,眸中似乎也藏着一絲絲的寵溺和無奈。
看着他看向她時的眼神,左天晴想起黃書宏看向武盼盼時的眼神。
難道這纔是值得相守下去的愛嗎?
是不是她的選擇錯了?是不是隻要他還愛着她,她就可以選擇回去他身邊,不管她還愛不愛他。
她低下頭,不知所措,下意識的用腳尖碾壓着地面的磚塊。
現在已經不是她要不要離開的問題,在現在這個不管去哪裏都需要身份證件的國度,她能去哪裏呢?她已經在努力追回自己的證件了,等東西一到手,她就立刻動身去法國!
眼見着左天晴一直沒吭聲,修節的眼神暗了下來。
“天晴,你愛他嗎?”
他忽然開口問道,聲音很悲傷,左天晴不敢抬頭看他。
愛嗎?應該不愛吧,她怎麼可能會愛那個人渣,她又不是腦子壞掉了。
可是,不愛嗎?那爲什麼每每在想到要離開他時,心裏總會有點不捨?
被修節這樣直白的一問,左天晴也開始考慮自己對嚴昊辰的感情,他們之間的關係太複雜,從他們初相遇的那一天開始,就註定了他們之間會有許多的波折。
“天晴,告訴我,你其實不愛他,是不是?”
修節堅持再問了一遍。
左天晴忽然覺得有些心煩意亂,她也說不清她對嚴昊辰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她討厭他是真的,但是她也捨不得他,那這樣的感情到底算是愛還是不愛?
“我不知道。”她低聲呢喃的說着。
聽到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修節的身子晃了晃,他的眼神更黯,然而手中的傘依然筆直的撐在左天晴的身體上方,爲她擋去風雨。
正這時,一輛出租車緩緩靠近,修節招手讓出租車停下。
“天晴,外面還下着雨,今天你就不要做公交車了,還是打車回去吧。你身體嬌弱,不要淋雨,這是對你自己不負責任。”
面對着修節的關心,左天晴尷尬不已,爲了不使兩個人繼續這樣相對着尷尬下去,她連忙答應了下來,鑽進了出租車裏。
趁着她進車的功夫,修節順手將傘一收,塞進了出租車裏。
“待會兒你下車的時候說不定還會下雨,傘你帶着吧。”
“那你怎麼辦?”
“我是男人,淋點兒雨也沒有關係。”
嘭的一聲,修節伸手將車門關起,朝她揮揮手,默默的無聲對她說道:“我愛你,照顧好自己。”
車內的左天晴只看到修節的嘴在動,然而隔着車窗加雨簾,她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些什麼。
她搖下車窗,迎面撲來的雨水讓她睜不開眼睛,她大聲的問道:“你說什麼?”
修節搖搖頭,“早點兒回去吧。”
出租車已經開動,漸漸的拉長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直到他們再也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看着那獨自站在雨中的男子,左天晴心痛莫名。
爲什麼,他們就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車窗關起,她仰面躺在靠背上,閉起眼睛,似有一滴晶瑩閃爍在她的眼角。
回到家,左天晴只覺得滿身疲累,她隨手將雨傘放在了進門入口處,拖沓着腳步回到房間,簡單的沖洗一下以後,就上牀休息了。
卻說左天晴早上離開之後,嚴昊辰在辦公室裏就各種心煩氣躁,怎麼樣都耐不下心看文件,甚至連開會的時候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總覺得左天晴出去肯定是偷偷幽會去了。
下午下雨的時候,他想起她出去的時候根本沒有帶雨傘,有些擔心,遂給她打了一個電話,然而電話響了好久,始終沒有人接聽。
難道當真就開心到這種程度,連手機響都聽不到?她就不擔心會有人有急事找她嗎?
一到了下班時間,他再也坐不下去,東西一拿,就開車往家趕去。
不知道她現在有沒有回去,他只是在心裏幻想着她已經回去,回去等候他的回家。
忽然,手機有提示音響起。
他不由的眉頭一皺,心裏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這提示音是他郵箱的提示音,難不成跟昨天一樣,又有新鮮的照片發給他?
他微微顫抖着手,將一旁的手機拿起,點開郵箱,果然,是有附件的郵件,再度點開,只有一張照片,一張兩個人在雨中相互凝望的照片。
他譏嘲的冷笑一聲,狠狠的將手機摔在了地上。
還趕回去幹什麼?即使她已經回去了,她的心也沒有回去!
呵呵他說她怎麼那麼着急想要出國,原來真的是想要會情郎了!
想起她早上在休息室裏偷偷翻找證件的行爲,他心中的怒火頓時熊熊燃燒了起來。
在一個路口,他將車頭調轉,往經常去的一個會所駛去。車載電話隨即撥通,讓萬軒跟鄒博陪他喝酒去。
鄒博賤賤的拒絕了他的要求,“嚴總,您老是已經娶上媳婦兒的人,哥哥我還要去哄妹子嫁給我呢,可沒空陪你喝悶酒,你就跟萬軒那萬年老光棍喝去吧,哥哥我陪妹子看電影去了。”
說完,鄒博就果斷的掛了電話。
嚴昊辰氣得不行,要是鄒博現在在他的面前,他非得好好的賞他一頓拳頭湯喝喝。
萬軒倒是閒得很,作爲一家影視娛樂公司的老總,萬軒就是那千百年纔會出一個的奇葩之一,天亞影視集團旗下的女藝人極多,自然不乏美女藝人,然而萬軒卻從未曾想過要揩點兒油。
也有功利心強的女人費盡心思,厚着臉皮爬上萬軒的牀,卻被萬軒果斷的攆下牀,沒什麼建樹的女藝人甚至就此被封殺,在影視這條路上再也沒有翻身之力。
這在很多圈內人看來是一件絕對匪夷所思的事情,然而這件事就是這麼發生了!更多的人則開始懷疑萬軒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女人?
嚴昊辰跟鄒博絕對是狐朋狗友,兩個人除了沒有做出同時同一個地方玩弄一個女人的事情,其他的極品事情幾乎就被他們倆給做全了。
他們倆甚至同時看上了一個女明星,不過按照老規矩比了輸贏以後,嚴昊辰先成爲了那個女明星的房中客。
有好幾次,鄒博都很奇怪的問萬軒,爲什麼萬軒會跟他們倆個花花公子成爲了好朋友,不是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爲什麼他們都認識這麼久了,萬軒就是沒有被他們倆影響呢?
對於這個問題,萬軒通常都是用一滿杯的白酒回敬鄒博。
鄒博的酒量可沒有萬軒的好,幾杯酒一喝,就已經昏頭昏腦的不知道方向,更不會再去追問這種奇怪的問題。直到後來習慣了,也就不會再去問。
“來,幹了吧。”嚴昊辰端起面前斟得滿滿的一杯紅酒,朝萬軒示意了一下。
萬軒同樣舉起酒杯,陪同他一起一口將杯中酒喝的乾乾淨淨。
三杯酒下肚,嚴昊辰的腦子已經有些迷糊。
他藉着酒勁,朝萬軒豎起了大拇指,嬉笑着說道:“萬軒,以前我跟鄒博都說你傻,根本不懂得享受人間極樂。嘖嘖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你纔是我們三人中最聰明的一個。”
經他這麼一說,萬軒方纔意識到,這傢伙居然在因爲女人而喝酒!
怎麼可能?這種離奇又匪夷所思的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呢?他早前就已經下過論斷,鄒博是花心,而嚴昊辰根本就沒心!
一個花心的浪子可能會因爲真愛而浪子回頭,可是一個沒心的人要怎麼樣轉變?
萬軒再度舉起面前的酒杯,狀似不經意的詢問道:“怎麼?難不成這世上還能有讓你煩心的女人?”
嚴昊辰頓時如一隻被激怒的貓一般,豎起了渾身的黑毛。
他狠狠的瞪着萬軒,聲音低沉的說道:“你以爲世上會有那樣的女人?”
萬軒爽朗一笑,“哈哈我猜也不可能會有!來,別想那麼多,乾杯!”
兩個大男人嘻嘻哈哈的喝了幾瓶酒,直到兩個人都喝的醉醺醺,再也喝不下去。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左右,萬軒曖昧的朝嚴昊辰擠擠眼,打趣道:“我博愛的嚴總,請問今天叫哪個美女過來接你?”
嚴昊辰努力的眨了眨因爲醉酒而要閉上的眼睛,醉醺醺的說道:“我不要人接,我可以自己回去!呵呵叫人接有什麼用?說不定人根本就不在家。”
萬軒默然,得,他現在算是明白了,原來嚴昊辰這樣是因爲他那個名不副實的小妻子呢。
嘖嘖枉他一向眼力好,怎麼就沒能看出那個小女人如今會在嚴昊辰的心裏佔據這麼重要的位置呢?
萬軒聳聳肩,他不瞭解情況,還是別追問了好。不然以嚴昊辰的壞脾氣,等他酒醒以後,非得折磨他不可。
萬軒的酒量比嚴昊辰和鄒博都大得多,嚴昊辰雖已經喝的是差點兒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萬軒的腦子卻還清醒的很。
既然嚴昊辰那麼想回去,他還是將他送回去吧。
他對嚴昊辰那個小妻子的第一印象還不錯,她應該不是那種夜不歸宿的人,他還是將嚴昊辰送回去讓他的小妻子照顧比較好。
漆黑的雨幕中,一輛大紅色的跑車疾駛,很快在嚴昊辰住的別墅前停下。
別墅內並沒有燈光亮着,萬軒的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
他想了想,還是沒有去按門鈴,而是從嚴昊辰的口袋裏將房門鑰匙給拿了出來,直接開門進去了。
萬軒對嚴昊辰的家並不陌生,以前也來過好幾次,也在這邊過過夜。
他知道二樓是嚴昊辰和左天晴的臥室,鑑於目前不知道左天晴在不在家裏,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不要上樓比較好。
想了想,他就直接將嚴昊辰扔在了樓下客廳的沙發上,一邊熟門熟路的順手打開沙發角落處的一個矮櫃,果然,矮櫃裏放置着一條薄毯。
時間已經進入了七月份,白天很熱,晚上的溫度也低不到哪裏去。
不過他考慮到嚴昊辰是醉了酒,很可能待會兒會酒後寒,加之客廳裏也開着空調,溫度打得不高,爲了以防萬一,還是給嚴昊辰蓋上薄毯比較好。
不然要是明天那傢伙醒了,發現自己成了個病秧子,非得怪他不負責任不可。
萬軒輕手輕腳的將嚴昊辰安置好,又將鑰匙放在了一旁的茶幾上,這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也許是擔心嚴昊辰在黑夜中醒來會不太舒服,所以萬軒臨走之前,開了客廳裏的一盞小夜燈。
屋子裏的燈光很暗,不過適應一下子以後,還是能看清楚客廳的全景。何況,這是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地方。
萬軒離開後沒多久,嚴昊辰就睜開了雙眼。
意識有一瞬間的迷離,記不清自己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腦子裏隱約記得,似乎他先前正在跟萬軒喝酒?那他現在是在哪裏?
嚴昊辰迷迷糊糊的坐起身,環視了身遭一週,終於明白,他這是已經到家了。
“呵呵”他下意識的搖搖頭,自嘲的笑了一聲。
其實他一點兒也不想回家,回家幹什麼呢?這裏又沒有等他回來的人,也沒有期盼着他回來的人,只有一個費盡心思琢磨着各種方法想要離開他的人。
怎麼會這樣呢?
嚴昊辰有些想不通。
他似乎記得,他的個人魅力一直不錯,他從來沒有在自己的女人緣上費過心思,大把大把的女人明知道他不會有真心,卻還是飛蛾撲火的往他身上撲。
當然,他絕對是一個大方的男人,他都已經沒有真心給她們了,那麼在經濟上適當的做一些補償,也是應該的吧?
但是,這世上爲什麼會有左天晴這樣的奇葩?
他都已經放下自己所有的自尊,放下自己所有的驕傲,直白的跟她說明不希望她離開他,並且一點兒也不介意她將除她之外的所有女人都遠遠的隔離在他五米開外,爲什麼她還是不明白?還是她吝嗇於去明白他的心思?
曾經有那麼多那麼多的人說他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然而當他有一天終於生了心時,那個讓他生了心的人卻根本不在乎他有沒有心。
眼睛掃過處,眼角似乎瞥見一抹熟悉的顏色?
他定睛看去,果見門口處放着一把極其眼熟的雨傘,正是他先前在照片上看到的那把雨傘,正是他們倆共撐的那把雨傘!
呵呵原來自作多情就是這個意思。
他立時從沙發上站起,大步邁向那把雨傘,一手拿起,隨後狠狠的大力將之砸在了地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氣,他只知道他這輩子都沒有用過這麼大的力氣,他懷着太多的不甘和屈辱,狠狠的摔了那把傘。
也許是他用的力氣太大,也許是這把傘的質量本來就不是很好,傘在落地的瞬間,就已經四分五裂。
得意的睨了那把已經破碎的雨傘一眼,他嘴角斜翹,傲然冷哼道:“跟我爭?哼!我會讓你知道這世界是有多黑暗!”
明明是一個剛纔還醉的不省人事的人,然而現在卻步伐穩健的大步往樓上奔去,一點兒也不像是喝過酒。
熟門熟路的上樓,熟門熟路的直奔左天晴的房間,熟門熟路的打開她的房門,一直走到她的牀前。
她睡的很熟,香甜到甚至不知道他已經站在了她的牀前。
要是擱在以前的話,她肯定早就已經醒了,甚至已經做好了揍他的準備。她就是這樣,表面看起來很溫順,然而當觸犯到她的某些底線時,她就會像一隻炸了毛的貓一般,狠狠的予以還擊。
是不是跟那個人在一起甜蜜過了,所以纔會累到這種程度?纔會不知道他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