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迦大軍之中也有各藩妖國的主力軍團,也有天宮的虔誠信徒,一波又一波信息轟炸,同樣把他們炸得無所適從。

他們得捫心自問,國內都亂成那個鬼樣子,他們在盤龍荒原前線的戰鬥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這裏的仗難打得要死,爲什麼將軍不帶他們回國,去鎮壓那些叛亂和衝突?

很多士兵的心都飛回國內了,記掛着自家親人的安危。

流言蜚語滿天飛,盤龍軍是越打越有信心,而貝迦軍則是越打越是煩躁。

至於貝迦軍的元力爲什麼會被削弱?理由也很簡單,國內動盪,人心不安,作爲“聚合之力”的元力自然也跟着變弱。

到了這個時候,賀靈川知道,戰爭的轉機已經到來。

他站在帳外,感受雨絲撲面的涼意。

和過去幾個月的乾冷不同,最近的荒原雨水雖多,氣溫卻不往下走,空氣中飄着一股暖溼的氣味。

“春天就快來了。”賀靈川喃喃自語。

他瞧見帳釘底下又冒出了一小簇野草的嫩芽,幾尺外的野花也悄悄開放,花瓣嫰黃得像雞蛋,在早春的清風裏搖頭擺腦。

這時親兵過來,給他遞上一個食盒:“大帥,該喫早餐了。”

賀靈川順手揭蓋,拿起裏面的肉餅,坐到飲馬槽邊上喫了起來。

肉餅有五個,個個都比他手掌大,從裏到外泛着油光。外皮是高粱和蕎麥做的粗麪皮,不軟乎還卡嗓子,但油煎過的就是香,裏頭的餡料也塞得滿滿當當,是昨天士兵巡山時打到的野豬,還有樹上掏的兩個鳥蛋。

野豬肉騷氣,不管怎麼做都騷,肉質也硬但賀靈川喫得很香。

盤龍軍早就沒肉可喫,現在後勤連正常的糧食保供都做不到。

軍隊在時常進行高強度戰鬥的同時,兩天只能喫一頓飯,品質還不怎麼好。

主帥的夥食當然是全軍最好的。虎翼將軍又是盤龍軍的大腦和靈魂,需要最多精力。賀靈川也喫得格外仔細,不僅饃裏的肉丁沒掉出去一絲兒,連手指上的油都舔得乾乾淨淨,主打一個不能浪費。

食盒裏還有一大份兒蒸得熱氣騰騰的雜豆黏糕,比他的臉都大,均勻切成了六塊,還有幾個紅彤彤的水蘿蔔,一啃一個嘎吱脆。

賀靈川一邊喫,一邊環顧四周。

營地不遠處,有幾個士兵剛剛結束夜間值守,正坐在木頭柱子上聊天。

他們臉上有了笑容,也不知聊到什麼,偶爾伸手互相推搡開玩笑;

再往遠處,不知哪個帳篷後頭響起了桑古琴聲,這是盤龍荒原西部的一種樂器,悠揚空靈,特別適合在曠野演奏。

雖然戰爭還在繼續,還很艱難,但盤龍軍營展現的生機勃勃,已經與幾個月前完全不同了。

懷揣着希望,人就會有無窮的力量。

賀靈川剛拿起水蘿蔔的時候,低空忽然掠過一點紅影,降在他身邊的木頭上。

紅隼來了。

“急訊,貝迦急訊!”它把一個小銅管吐到賀靈川手中。

銅管裏是一個字卷兒,打開來卻有一大張,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最近的貝迦不太平,賀靈川每次都能收到一大堆訊息,多數時候都是各種殿堂亂象,比如靈虛城又和哪個藩妖國紅臉了,哪位原本形象偉光的神僕被起底曝黑料了,讓人瞠目結舌之類。

好好的戰時飛訊,整得像路邊茶水攤的八卦報料。

所以賀靈川就坐在飲馬槽上,邊啃水蘿蔔邊看情報。

“咔嚓”,啃一口看兩行。

再啃一口,再看兩行。

但他面色很快就凝重起來,把剩下的水蘿蔔全塞進嘴裏,一口氣看完了所有情報。

驚天逆轉啊。

不妙啊,大事不妙。

就在這時,溫道也從自己的營帳狂奔而來,地上的黑泥飛濺到他的褲腿上。

他急急道:“大帥,王上來訊,我們進帳商議。”

“走。”賀靈川大步趕入主帳,所有人知機退下,只留他和溫道他在場。

溫道倫第一時間使出神通,聯繫上盤龍城的鐘勝光,而對面的第一句話就是:

“貝迦的最新情報,你們看到了麼?”

“看到了。”賀靈川點頭,“這是我們最不希望見到的局面。”

鍾勝光面容冷肅,眉心都擠出好幾道皺紋,“形勢逆轉,天宮與靈虛城的關係正在緩和,對我們的壓力卻要驟然增大。”

在這之前,靈虛城和天宮鬥得如火如荼,結果把整個貝迦都捲了進去。藩妖王都在思索如何站隊,平民都在思索如何保命保財,甚至出現了遷徙潮,比如陵國和隱沙國因爲最近摩擦太大,不少國民及富商就南遷去了寶樹

國。

寶樹國富庶強大又安全,目前施政又相對溫和,成爲多國民衆遷移的首選地。

人員因爲各種原因到處流動,國家開始動盪,治安問題突出——別忘了貝迦首先是妖國,妖怪作亂事件在往年都是高頻發生的,今年的數量更要乘個三五倍——人心也很亂,進而導致貝迦元力下降,前線也無心打仗。

那些發展,都在賀靈川的預期之內。肯定靈虛城和天宮的矛盾繼續滾雪球般慢速深化,賀靈川樂觀估計,盤貝戰爭甚至可能遲延開始。

但今天的紙面情報提醒我,我還是太樂觀了,妖帝和天魔之間的博弈,遠有沒這麼複雜。

讓賀靈川沒些驚訝的是,居然是天宮的態度先軟化上來。

天宮發佈聖尊神諭近期在貝迦全境曝光的神僕瀆職事件,震驚天界。衆神小怒,責令天宮自糾徹查,但凡坐實,一律逮捕歸殿、重刑伺候!

並且天宮爲了顯示自己動真格,在神諭頒佈前就接連逮捕了七十幾個神僕,從墟山天宮的掌燈使到地方神廟的主事,並讓那些“罪人”在城區最顯眼的位置公開領受神罰,也然天在衆目睽睽之上被神火活活燒死!

本地百姓不能圍觀,以泄心頭之恨。

目後萬神殿還沒收到近萬份罪行檢舉,都是洋洋灑灑,總頁數超過了幾百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