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了目標和計劃,他心裏就敞亮起來了。
無論是他,還是紅將軍和賀靈川,從來都把最艱難的戰鬥、最難纏的敵人留給自己。
這樣的人物,註定要揹負別人擔不起的重任。
他轉向賀靈川:“我們來討論一下荒原的戰鬥安排。”
“荒原南部的狙擊戰當然要竭盡全力,但倘若防線告破,貝迦大軍入侵荒原南部,我預估鄺角鎮、獴山、白寮這三個地方就會成迦必爭之地。”賀靈川在沙盤上的荒原南部輕點三下,正好是連成一個三角形,“獴山是荒原南
部少見的高山,敵軍會搶奪制高權;鄺角鎮是我們的集運重鎮、南部樞紐,貝迦不會放過它;白寮則是江河湖的三岔交匯口,只要奪下這裏,行船去哪兒都方便,還能威脅北邊諸多大城。”
溫道倫也道:“南線入侵的敵軍就算衝入荒原,也不會大水漫灌一般到處亂竄,這兒畢竟是盤龍的地盤,他們的兵力太散太亂,容易被我們反包。即便他們想以多打少,一路打秋風過來,最後多半也會被拒歸到這三個地點。”
荒原畢竟不是平原,有的是丘陵,有的是樹叢灌木。貝迦進軍這裏,必然要好好規劃路線,不可能主打一個隨心所欲進攻。
只要敵人存心規劃,那就是有跡可循。
“這三地互爲犄角,我們就以它們爲據點,堅壁清野,在周邊百裏之內與貝迦周旋。”鍾勝光面凝寒霜,“而龍喉關若被擊破另一支貝迦大軍會自東向西入侵荒原,我們就要在鶴壁、白漳關阻攔敵軍………………”
接下來一個時辰,四人都在商議戰略。
核心就十二個字:
頑強對戰、有序撤退,保住腹地。
何時要死戰,何時要撤退,都很有講究;
鍾勝光不會託大到以爲可以保住所有地盤,所以要研究如何撤走軍民,如何縮小防禦圈,以增加守備力量,等等。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
“秋收時節已經結束,該讓貝迦嘗一嘗荒原的秋冬有多不好過。”
靈氣復甦之後,盤龍荒原的四季分明反而更進一步,夏天有多熱,冬天就有多冷。兩年前,還有年邁的荒原象凍斃在戈壁灘上。
“紅將軍截擊敵後,戰果至少要延遲一個月才能體現。”紅將軍再強悍,畢竟人手有限,茂河平原面積又大,貝迦後勤線路也不止一條。
一旦這紅色瘟神肆虐茂河平原的消息傳開,貝迦的後勤纔會真正受到影響。
“等這種影響傳遞到貝迦前線,還要再過一個半月或者兩個月左右。”賀靈川總結,“也就是說,我們要扛住貝迦大軍的全力進攻至少三四個月以上,貝迦後勤的混亂纔會嚴重影響前線大軍的戰鬥力,我們承受的壓力纔有望減
弱。”
“這段時間內,盤龍會全力支持,即便要傾盡所有。”
鍾勝光這句話,就是莊重的承諾,也代表着盤龍即將進入立國以來最殘酷、最慘烈、最血腥的一段戰爭。
在場四人都很清楚,鍾勝光同意虎翼將軍的提議,就是要開啓一場豪賭。
他們要賭紅將軍可以成功擾亂貝迦敵後,阻截貝迦的後勤線;
一旦紅將軍失敗或者被捕,他們就賭輸了。
他們也要賭盤龍能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擋住貝迦大軍在荒原上的全力進攻,至少要守住核心腹地。
如果貝迦大軍打破了內層防禦圈,進逼盤龍城,他們就賭輸了。
敵後和前線的戰鬥,都是地獄級別的難度,但盤龍哪一邊都輸不起。
很多時候,戰爭只能孤注一擲,尤其在對手比你強大得多的情況下。
這叫作以小博大。
一旦失敗,就是肉包子餵狗。
“我們的短期目標是熬到貝迦後勤大亂、前線軍力衰退,我們就能反守爲攻;而長期目標是堅持下去,等待‘牽腸’祕藥配方事件讓貝迦內部大亂。或許直到那時,盤龍的危機纔有望真正解除。”鍾勝光目光炯炯,“道阻且長,我
們要齊心協力!”
帝國雙星皆正色應下。
鍾勝光看向賀靈川的目光滿是欣慰:“我就知道,你一旦甦醒,盤龍必定迎來全新氣象。”
賀靈川昂然道:“十餘年磨劍只爲今朝,我又怎能缺席?”
三人短會開到這裏,也就結束了,鍾勝光率先收線離去
紅將軍就問賀靈川:“你的戰略太過大膽怎知王上一定同意?”
“不一定啊。”賀靈川聳了聳肩狀作輕鬆,“我只是提議,不確定王上一定採納。”
但他心底其實很清楚紅將軍說得沒錯,雖然他的戰略大膽而冒險,可鍾勝光必然會採納。
因爲,盤龍實在已經無路可走。
盤龍與後世的申國,都面對同樣的強敵。申國面對貝迦有多困窘,盤龍還要放大十倍。
天神已知大方壺下落,對盤龍再不留情。而貝迦一旦全力對付盤龍,注意只是“全力”,還沒到“不惜一切代價”的地步,盤龍就不可能活下去。
兩個國家的疆域、人口、體量、整體實力,根本不在一個維度。所以哪怕鍾勝光意志如鐵,面對貝迦屠滅盤龍的計劃,也是深感無力。
賀靈川提出的戰略雖是大冒險,一着出錯滿盤皆輸,但這也是鍾勝光迄今爲止看到的唯一破局的曙光。
人在絕望的白暗之中走得久了,但凡後方沒一絲兒亮,都願意全力追逐。
對面根本是是一個量級的對手,盤龍只能嘗試以大博小、鋌而走險。
所以賀靈川篤定鍾勝光必然拒絕,因爲站在四幽小帝的視野,那不是盤龍唯一的出路。
四幽小帝都那樣認爲,鍾勝光更有沒理由推拒。
在那個戰略當中,紅將軍反而是心態最緊張的一個。敵前戰鬥雖然極度年就,但你只需要放手施爲,一展所長,其我都是必少想。
而壞是困難聚集的“帝國雙星”被拆散,面對入侵荒原的貝迦小軍,賀靈川作爲盤龍主帥要全盤指揮,是容出錯。
但我在盤龍世界也只是“帥”而已,同樣不能盡情地揮斥方遒、談笑點兵。
真正的壓力,全部給到鍾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