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變成了明亮的藍,好似清澈的溪水,純淨的容不下一絲雜質。這座江南小城的煙火也更加熱鬧了。在淮揚城的百姓們各自忙碌,開始這一天的生活時,有個手持禪杖的和尚走入了城鎮。和尚腳踏芒鞋,口唸經文,端的好一副高僧模樣。這個和尚的的確確是爲高僧,他剛剛攪亂了一場佛道辯論,又去林州城與那天師趙境和打鬥了一場。
玉青禾走下出了客棧臺階,她的眼眶微紅,眼神卻是更加執拗了幾分。她微微眯起眼眸,抬眼望着東邊天空升起的明晃晃的日光,這陽光掃走了清晨時分的清涼,又帶來一天的燥熱。宋玉卿站在她的身側,見到日光照在她的臉龐上,愈發映照的她膚白勝雪。
“今日這淮揚城中來了位武評在列的高人。”玉青禾率先開口。
“如今既能感知那高人氣機,說明你的功夫又進一層了。”
“你可知道是誰?”
“魚龍宮的消息,是天下第十一的李牧雲。”
“那魚龍宮有沒有消息說,蜀涼王也在城中?”
宋玉卿的臉色有些驚訝,他輕輕搖了搖頭:“並未收到這等消息。”
玉青禾微微一笑:“其實,我也沒有探查到任何氣機,薛秀成的功夫就算是大跌,我也能感知一二纔是。即便是感知不到他的氣機,也該稍稍察覺到他身邊那天下第三的常荊山。可是……如今我竟然感受不到一絲蛛絲馬跡,你說說,這武功境界玄通之說,究竟準不準?”
宋玉卿皺眉道:“你既然沒有察覺任何氣機,又怎能斷定那薛秀成此時就在城中?”
“只是覺得他在而已,並且這種感覺,應該錯不了。”玉青禾輕輕一笑,“就像過去的十年間,我總是隱隱覺得他還活着。”
宋玉卿無奈一笑,“武道一途只有到了上玄境界,才能在窺探氣機流轉上登堂入室,如此說來你的感覺,比武道修爲的境界還要準幾分。”
玉青禾微微一笑:“是啊,只可惜這種感覺,不是對所有人都準。”
“錯了,應該說只對那一人準。”宋玉卿看向這位女子武林盟主,她是西趙的玉禾公主,是平川將軍薛秀成的妻子,是蟬聯兩屆紅袖榜的美人,如今又是高高在上的女子武林盟主。
可是宋玉卿與她說話,從來都是不卑不亢。儘管在他內心深處有對這女子有一絲不能與人言的情愫,他從來不說破,甚至隱藏的無比隱祕。
他作爲評定天下武道高人的魚龍宮的主人,如今卻陪着她來到這一處江南的小城,不爲什麼,只因這女子從朝歌樓下來,在魚龍宮的宮門前,問他想不想去江南走一走。
那時候他問她去江南做什麼,她語氣輕淡地說想去走一走,順便找人打幾架。
他聽了她的回答,朗聲笑了笑,笑過之後,欣然答應與她同行。兩個人就樣來到了江南,並不是那些走街串巷的說書人口中所說,宋玉卿不擇手段追求玉青禾,願爲她鞍前馬後。
其實連玉青禾自己也不知道,她爲什麼要約宋玉卿一起去江南,大概是因爲她覺得宋玉卿是個明月清風般的人物,從來不會把兒女私情放在心中。其實在玉青禾的心裏,還有一個隱隱的念頭,她在和那個姓薛的傢伙賭氣,你薛秀成可以攜美走江湖,那我玉青禾也要找個豐神俊朗的人物一起下江南。
宋玉卿見她出神不言語,出言問道:“你可曾見過李牧雲?”
“並不認識。不過我這個武林盟主,似乎不能入那些上了武評的高人的眼,既然李老禪師來此,我倒是很想跟他討教一二。”
宋玉卿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對此不置可否。
玉青禾的身形,一閃而逝。
在城中主道上,有個和尚停下了腳步,他抬眼看向前方,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出現了一個綠衣女子。沒有人看清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她的頭上罩着個青綠色的紗笠,一身青綠,在人羣中顯得有些突兀。
和尚雙手合十,輕聲道:“阿彌陀佛。”
“想請大師指教一二。”
李牧雲的兩條長眉隨風而動,他呵呵一笑,伸手讓道:“姑娘請。”
兩個人腳步悠然,轉眼卻已經出了城,來到了大江之岸,兩個人腳步輕踩,倏忽來到江心,兩兩對視,任憑腳下江水如何奔流,一綠衣一黃袍,卻是巋然不動。
江面渡船三兩隻,此時此刻船上遊人早已經擠在了船艙外,望着江面上那兩尊神仙似的人物,議論紛紛。更有人指着那綠衣女子,直呼其是海上龍女。
在熙熙攘攘的甲板上,站着個素紗單衫的男人,那人一臉的笑意,望着江面的兩個人,輕聲道:“好你個李牧雲,我還敬你是個得道高僧,沒想到你這麼喜歡跟女人打架。”
江面上,李牧雲朗聲道:“玉青禾,你不在朝歌樓做你的武林盟主,來江南作甚?”
“在朝歌樓做武林盟主有什麼意思?如大師這般看不上玉青禾的大有人在,那這個武林盟主就更加無趣了。”說完一拂手,斜着向李牧宇推出一掌。
李牧雲一笑,將脖子上的佛珠纏在手腕,口中誦經,抬步一個起拳式,雙拳直直砸向玉青禾的手心。
大江之水,忽然以兩人爲中心,盪出了巨大的水波,將那江面上的船隻也帶動的搖晃不止。玉青禾輕盈一躍,身形已經在李牧雲頭頂,她伸手一招,喝道:“飛劍!”
忽然之間,船上看熱鬧的幾個江湖人腰上的佩劍騰空而起,飛向了那女子。玉青禾伸出雙手握住了飛來的兩柄劍,雙手交錯兩劍切出,直取李牧雲的項上頭顱。
她身材曼妙,起落之間猶如舞蹈一般輕盈靈動,船上被召去佩劍的江湖人非但沒有氣惱,臉上反而有些洋洋得意,其中一人高呼一聲:“好個女子劍仙!”
隨手能御世間劍,豈不是女子劍仙麼?
且說玉青禾那兩劍,卻是沒能推出,和尚朝天一道金剛掌,將兩劍的劍氣攪亂,玉青禾凌空一翻,輕輕巧巧落在李牧雲身後的水面上。
李牧雲猛然一腳重重踩在江面,接着一道水幕升起,阻斷了他與玉青禾。玉青禾微微一滯,忽然伸手一劍拋出,另一劍卻是旋轉刺穿水幕,劍芒之長將將接近李牧雲的眉心。李牧雲眼中瞳孔收縮,伸腳一劃又掀起一道水幕,自己則借勢向後滑開。隨即這老和尚手持禪杖,向前掃去,力道之重在空中激起一陣勁風。
船欄之上,薛秀成雙手拍在欄上,那道勁風將他鬢角的青絲吹起,他只是笑了笑,沒有言語。
玉青禾之揮劍做舞,輕柔應對李牧雲的禪杖。李牧雲重重冷哼一聲,穩住心神,知其只用巧勁,故手禪杖千轉百回,靜止的空氣被禪杖力道勁所迫,化爲厲風吹向玉青禾。玉青禾卻是輕巧閃躲,好似少女舞姿優美至極。
李牧雲處處爲攻,玉青禾則處處爲守,一時間不分高下,銀劍亂舞,青影和黃影混在了一起,旁人只聽見打鬥聲,卻不見如何打鬥。
不知何時江面飄過一隻小船,船頭站着個羽扇綸巾的青年男子。那人身高八尺,面色灑然,手中握着一柄長劍。
薛秀成微微皺眉,定睛望着那柄長劍,正是玉青禾之前拋出的一柄,那長劍破空而去,不見蹤跡,卻不知何時被這人接在了手中。他適才凝神觀看玉青禾與和尚之間的打鬥,卻沒注意這人的悄然到來。當下雙手握緊了船上欄杆,玉青禾與李牧雲之間的比試,無論誰輸誰贏,都不會傷及性命,這一點薛秀成早已篤定。可如今憑空來了這麼個人,就是變數了,薛秀成微微屏息,想要感受那船上握劍人的武道修爲,卻是徒勞無功。
這就只有兩個可能,一是玉青禾與李牧雲的氣機過於龐大,掩蓋的那個人的氣機流轉。若非如此,那便是這個人有意隱瞞了。薛秀成一向不覺得自己的運氣有多好,此時此刻此地此境,更是不願掉以輕心,當下雖然眼睛望着江面上的情況,卻是對那船上人處處留意。
卻說李牧雲招招式式凌厲無比,卻也極其損傷氣力,他剛剛在林州城與武當趙境和大打出手,畢竟有些氣力不足,如今與個年輕女子打了許久卻也不能分出勝負,不由有些心浮氣躁,面色蒼白,氣息紊亂。玉青禾手中握劍變守爲攻,竟然招招奪命,劍尖的寒光被江面一映,發出一片閃光。李牧雲猛然一震,只覺一股凌厲之極的勁風正向自己前心撲來,這時他手中禪杖卻被玉青禾一腳抵住,要向前推進一寸都是艱難之極,更不用說變招擋架,當下老和尚只得微微側過身子,卻還是躲之不急,被一劍刺傷左肩,鮮血順着衣袍滴落在江面上,頓時在水中散開。
玉青禾冷哼一聲,青綠紗裙隨風飄蕩,玉手握劍,嘴角帶着一抹玩味般的笑容。長劍繞手一轉,斜抹過去,就要落在李牧雲脖頸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