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仙山，金龍游走，百花繽紛。

封淵譚平靜的水面上，顯示出一個白衣白袍男子的身影，男子盤膝打坐，低聲唱道：“極樂場中俱坦蕩，大千世界沒春秋。”

潭邊，兩個仙人當風而立。

有個頭懸金燈的老仙悠悠然道：“繞蝶劍已在薛秀成手中，可助他武道境界攀至一流。接下來又當如何？”

手持一柄拂塵的廣成子道：“我曾在他將醒未醒之時，送他三句話。一是讓他去找繞蝶劍胎蘇青；二是讓他去五層山取走神劍；三是讓他在青木客棧等蓑衣謫仙人。如今他已一一照做，接下來如何，就看他自己了。”

燃燈大仙道：“如今謫仙人已經現世，你真的撒手不管了，不怕這人把三界攪個天翻地覆？”

廣成子笑了笑，悠然道：“不管。我送他道，將他引向無窮之門，使他遊於無極原野。”

明日懸於天空，在冬季散發着溫煦的光芒。林中小舍，老人眯着眼睛，坐在一把有着靠背的破椅子上。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身上，老人一身暖意，稍微有些困頓，不多時已是鼾聲響起，沉沉睡去。

江暮雪將一張被褥披在老人身上，正要轉身離去。忽聽老人叫道：“東蒙江漁樓參見仙人。”

江暮雪大奇，轉頭看向老人，但見他一臉恭敬表情，口中喃喃不斷，似在夢囈。女子駐足聽去，奈何一句也聽不明白，只斷斷續續聽到“鴻鈞老祖”、“川九宗主”、“蓑衣謫仙人”、“東蒙開天術”等詞。

江暮雪微微搖頭，暗想：“爺爺一大把年紀，受此嚴重內傷，越發糊塗了。”她俯身將老人身上棉被往上扯了扯，忽然間，老人猛然睜眼，把江暮雪嚇了一跳，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老人嘆了一口氣，緩緩道：“丫頭，起來！”

江暮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她問道：“爺爺，你夢見什麼了？”

老人不言，只是仰頭望天。良久，老人問道：“那年輕人陳摶去哪了？”

江暮雪回道：“他說林間有貴客，出去相迎了。”

老人點點頭，喃喃自語：“是了。”

林中，陳摶緩緩走向枯樹下閉目養神的男子。男子睜開眼睛，起身微笑道：“在下，涼州薛復，見過陳少俠。”

陳摶望着白髮白袍的年輕男子，他道：“適才我在三裏開外，見此處祥雲繚繞，金光萬道，料想必有貴客來訪。不知客人從哪裏來，又是如何知道我姓陳？”

薛秀成鬢角髮絲微微擺動，說不盡的灑脫風流，他笑道：“實不相瞞，前幾日在青木客棧，在下見過陳少俠。少俠功夫好生了得，我是好武之人，雖然在武道上止步於二流境地，卻是天生臉皮厚，喜歡結交俠士高人，想跟陳兄交個朋友。”

陳摶微微一笑，他看向薛秀成手中的神劍，說道：“我觀薛兄體內氣機流轉，雖然平緩，卻有磅礴氣象，日後必將名動武林。況且你這一柄上古神劍，可助武道修行急速攀升。在下濁骨凡胎，若是能與薛兄相識結爲朋友，當是三生有幸。不知薛兄可有興致來寒舍暢飲一番？”

薛秀成朗聲一笑：“恭敬不如從命，請！”

林中小舍，花裙美人江暮雪正在院中拿着針線縫補衣衫。江漁樓道：“丫頭，去溫一壺熱酒，有貴客來了。”

江暮雪外向門外，空蕩蕩並無一人，她奇道：“誰來了？”

老人到：“你去就是了。”

女子撇了撇嘴：“不是你想喝酒吧？”

老人望向一臉狐疑的孫女，說道：“還不快去！”

江暮雪見老人一臉正經表情，“哦”了一聲，放下尚未縫補完的衣衫，走進瓦舍。

老人雙手插袖望向門外，良久，有攜手而來的兩個年輕人出現在老人視野中。

兩人走到江漁樓身前，陳摶向老人介紹道：“江老前輩，這位是涼州的薛復。”

老人望向白髮男子，他微微笑了笑：“薛公子，咱們又見面了。”

陳摶奇道：“兩位認識？”

薛秀成望向老人，鄭重作了一揖，說道：“江老先生是我多年不見的朋友。”

陳摶笑道：“原來如此，快快進去說話。”

並不寒冷的冬日，瓦舍之中，有三人圍爐而坐。

陳摶與薛秀成年紀相仿，相談甚歡，老人面色平靜，偶爾說幾句，大多時候還是在聆聽兩人講話。

薛秀成談論起來江湖高手榜上十七人，因道：“如今的江湖，新人輩出，天下十七高手中，有半數在三十歲之下。那日見到陳兄顯露一手御劍天地的功夫，怕是要在天下十人之內，然而陳兄並未入榜，可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陳摶笑道：“在下一介布衣，因小時機緣巧合跟一位高人學了幾天劍術，行走江湖只求安穩度日，衣食無憂，並無與高人比武的經歷，自然是沒有名氣，排不上榜。”

江漁樓道：“雖說有許多後起之秀，不過你看那開了天門的神仙高人，只有五人而已。五人之中，僅有那青城寶仙九室洞天的道士呂七進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況且此人僅僅排在第三，境界在太陰，與前兩人的太玄境還差太多。那終南山的散人馮彥莊以一百高齡，佔居江湖高手榜首一甲子；長白山的劍仙王待春如今八十高齡，做這江湖第二人也已有三十年的光景。”

薛秀成點頭道：“老先生說的是。”

老人望向白髮年輕人，火爐的光影映在薛秀成的眼中，熠熠生輝。老人道：“不過老夫說的，只是今天之前的江湖，日後如何，將不得而知，天下風雲際會，今後十年，將是高人倍出的十年。”

薛秀成手持火鉗撥弄炭火，笑而不語。

一直默默聆聽三人談話的江暮雪突然問道：“薛公子，你說天下有高手十七人，其中可有女子？”

薛秀成笑道：“自然是有。江北紅衣女琴師，上清境，排名第七；川九宗宗主，快綠莊主人蘇青，上玄境，排名十三；江南蕭家九妹緊隨其後，擅使兩柄勾月彎刀；還有遼東周姓女子，北拳宗師，拳法遼東第一，武功天下十六。”

江暮雪略微有些失望：“十七人中，只有四人；天下前十，僅有一人。”

薛秀成笑道：“有紅袖榜評定天下美人，有詠絮榜評定天下才女，這些都是女子。若說練武，女子體內氣機流轉遠遠不如男子，可這並不能說女子在其他事情上就差了。”

陳摶點頭贊成：“紅衣女琴師武道修爲擠入天下前十，已是聳人聽聞的奇事。反觀前一百年江湖，僅此一女子入了上清境。”

一陣冷風吹開木門，吹起炭火上的白灰，灰絮紛飛，薛秀成望向更加灼熱的炭火，淡然道：“老先生，看來你重出江湖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吉州。”

老人冷哼一聲：“兵來將擋。”隨手一揮衣袖，木門又復關閉。

薛秀成嘆道：“吉州聚賢山莊，在江湖上撒了一張好大的網。東起長白山採參派、過終南山道教、平涼府崆峒派、西夏駱駝幫、崑崙派、大理乞藍教。再有中原武林，以括蒼府爲首的江湖十府、淮南蕭家各分舵、洞庭湖阮氏，以至於南海羣島上的數個海幫。江湖中大大小小的幫派全部在聚賢莊的掌控之下。那聚賢山莊的主人軒轅靖，與其說是天下第六的高手，不如說是江湖武林的盟主。”

老人道：“他雖厲害，我也不懼，不過一死而已。只是我手上的東西，他卻是無論如何都看不到。”

薛秀成道：“先生是鐵骨錚錚的老英雄，我自然知道。十裏之外，有五百騎疾馳而來，爲首五人的功夫都不錯。先生受了重傷，恐怕不是其中任何一人的對手；我武藝低微，拼死可以抵擋住兩人；若是陳兄願意出手，或許可以抵擋餘下三人和騎兵三百。”

陳摶道：“老先生有難，我自當鼎力相幫。”

薛秀成道：“只是，餘下二百人卻是對付不了，怎麼算我們也佔不到便宜。”

江漁樓微微沉吟，他望向江暮雪，說道：“丫頭，薛公子和陳少俠都是可信一人，你和他們一起去東蒙辦件要緊的事。”

江暮雪看向老人，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她道：“爺爺，我不離開你。”

老人苦笑幾聲：“你和兩位公子先走，我過幾日會跟上你們。”

江暮雪緩緩搖頭，眼神堅毅。

薛秀成道：“老先生，薛某早年受過你的恩惠，非是知恩不報之人。如今大敵將至，還請暫時避開，這裏有我應對。”

陳摶道：“薛兄，我和你一起對敵。”

“不，還請陳兄護送老先生速速離去，那些人要找的東西在先生手中，我只能拖延一段時間，請陳兄保護老先生和江姑孃的安危，薛某感激不盡。”

陳摶有些猶豫，只聽薛秀成繼續道：“你放心，我不會有事。你們且先行一步，我隨後趕去與你們會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