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風水輪流轉
吳國順接到何東陽的電話時,正在辦公室同一個新來的女播音員談話。這個女播音員叫周虹,金州人,三年前應聘到電視臺,沒幹多久又考上了北廣去進修,現在剛從北廣播音主持專業進修回來。女主持還是那麼年輕漂亮,青春四溢,說起話還是那麼美妙悅耳。
周虹說:“我在北京早就聽說我們局和文化、體育局合併了,我還擔心回去後沒有人接收我。回來後,聽到吳局仍然是局長,我好高興喲。有吳局坐鎮,我們幹起工作來纔有信心。”
吳國順聽得心花怒放,臉上了也洋溢着喜悅,心裏卻想,寶貝兒你哪裏知道,爲了奪得這片一畝三分地,我費了多大周折呀。這樣想着,不覺一笑,接了她的話說:“謝謝你對我的信任,無論誰當局長,對你這樣的人才都是歡迎的。”
“我哪算得上人才?再說了,即便是人才,還得伯樂賞識,如果每個領導都像吳局這樣關心愛護部下就好了,不把你放到讓你發揮作用的位子上,你再有本事也是白搭。”
“說得也是。不過,沒關係的,有我在這裏,不會有人對你怎麼樣的。”
周虹高興地說:“那太好了,我要先謝謝吳局了,不知道吳局今天晚上有沒有空,要是有,我請你喫飯。”
吳國順已經與馬民約好了,晚上一起上西州去喫羊肉,洗桑拿。常偷腥的貓,時間長了不偷腥就難受,喫慣了野味的他,時間長了不喫野味心裏就慌。他推掉了所有的飯局,決定晚上去放鬆一下。此刻,周虹提出要與他喫飯時,他的心還是禁不住有些動搖,彷彿看到了一縷粉紅色的亮光,在他眼前忽閃着,只要他循了去,一定會與那糰粉紅的亮光融爲一體。憑他多年風月場上的經驗可以觀察出來,這無疑又是一個類似於田小麥的小妖精,只要他想拿下她,就肯定能拿下。他真想推掉馬民的飯局,單獨和周虹找個僻靜的地方聚聚。就在他正準備答應周虹的時候,電話響了,一看來電顯示是何東陽的,他馬上坐正了身子,示意周虹不要出聲,便接起電話說:“市長好,有什麼指示?”
“晚上有空嗎?”
“有,有空,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這樣吧,你安排一個幽靜一些的地方,想和你一起去喝幾杯。”
“好的好的,我馬上就安排,到時候發到你手機裏。”
掛了電話,吳國順明顯地感到周虹看他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敬佩的色彩,就笑着說:“不好意思,何市長約我了,我不能不去,改天我請你吧。”
周虹站起身來,吳國順的眼前立刻便亮出了一道風景。那風景裏,該突出的地方很突出,該凹的地方非常凹,十分誇張,又非常和諧,組合到一起就成了完美。
周虹又笑了一下說:“剛纔你們講的我都偷聽到了,吳局可真有人氣呀,市長都對你那麼好。那我不打擾你了,改天我們再約。”說着她用手在耳朵邊比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
吳國順說:“我還不知道你的手機號碼。”
“待會兒我發到你的手機裏。”說完,朝他搖了搖小手告辭了。
吳國順在心裏暗叫了一聲小妖精,就給馬民打了一個電話,把晚上的安排取消了。剛掛電話,手機又振動了一下,打開一看,是一條手機短信:“吳局,這是我的號碼,千萬別忘了保持聯繫喲,小虹。”吳國順一看後面的落款,不免有點兒曖昧,止不住心就狂跳了起來,這不是明顯地暗示我嗎?如果一個男領導對他的女下屬不叫全名,不叫小周,而叫小虹,那意味着他倆的關係已經不一般了。既然你有情,我就有意,既然你敢向我招手,我就敢放馬過去。吳國順覺得在文化廣播系統當一把手真好,不用費多大的勁兒去勾引人,別人就會主動來勾引你,這是市上一些實權部門、要害部門所不能比擬的。
他存好了周虹的手機號,又給西部風情的老闆打了一個電話,訂好了包廂,這才靜下心來琢磨起何東陽爲什麼要與他單獨相聚。
何東陽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從何東陽的聲音裏能感覺到他好像有點兒不高興,是不是他當市長的希望破滅了,或者遇到了不順心的事?
吳國順多麼希望何東陽能夠順利當上市長,他知道,只要何東陽當了市長,他肯定還會有高升的機會。現在的社會就是這樣,口頭上講任人唯賢,實際上卻是任人唯親,如果你沒有關係,上面的領導不認識你,不信任你,即便你有天大的才能也是白搭。這一次,他從副局長的位子上反敗爲勝,說到底還是上面有人,有何東陽護着他,否則,他就是擊敗了姚潔,這個位子也不一定就能輪上他。
經過這一輪的浮沉,讓他更加深刻地認清了周圍的人,也認清了周圍的事,更加珍惜失而復得的權力。那天早上,當市委組織部長唐明天當衆宣佈由他負責文廣局全面工作的決定後,參加會議的幾十名中層領導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他在這種掌聲中恢復了一個男人的尊嚴,也洗刷了之前所有的恥辱。當他重新坐在了一把手的位子上後,人還是那個肉頭肉腦的人,辦公室還是那個辦公室,氣場卻決然不一樣了,那些原來一直對他不錯的老部下,紛紛來給他道賀,臉上掛滿了抑制不住的笑容,那些原來緊跟姚潔的人,見了他遠遠地就綻開了笑臉,主動與他打招呼。他從這一張張真真假假的笑臉裏,再一次感受到了人性的善變,感受到了小人物生存的無奈。
最使他感到不習慣的是,副局長蘇正萬馬上又換了他過去的那副嘴臉,恭恭敬敬地敲門進了他的辦公室,又恭恭敬敬地來請示工作,一看他要抽菸,主動爲他點火。當他再次看到蘇正萬的那副奴才相時,真的有點兒受不了,他見過“變色龍”,卻沒有見過變得這麼快的“變色龍”。這個人,大小也算個副處級,怎麼就沒有一點兒尊嚴?
蘇正萬主要是來向他請示春節聯歡晚會的事,吳國順明白,離春節還早着哩,這件事根本用不着現在來請示,蘇正萬無非是打着請示工作之名,來跟自己套近乎。你急什麼急?到時候能不能讓你繼續負責電視臺還很難說。吳國順自從重返一把手的崗位後,就開始琢磨起了怎麼用人的事。當領導其實就是用人,領導水平的高與低,更多地取決於用人的水平高低。智慧的領導玩團隊,聰明的領導玩別人,不聰明的領導玩自己,愚蠢的領導被別人玩。他深諳其中的道理,所以,他自然要重新洗牌,要排擠掉姚潔的死黨,用那些忠誠可靠的,讓有能力有水平的人進入班子,掌握實權。他現在等待的就是市委的那一紙任命書,只要一任命,他就可以放手工作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站在對面的蘇正萬,現在知道悔了吧?晚了!他輕輕地將春節晚會的報告往旁邊一推說:“不急,現在離春節還遠着哩,先放着吧。”
蘇正萬馬上點頭哈腰地說:“好好好,好好好,吳局還有什麼指示?”
“本來不想說了,你問到了我就說幾句,最近我看你們搞了一個重點工程系列報道,選題不錯,但還要注意把握好分寸,比如說上塘村的農村樣板房建設,重複囉嗦,連篇累牘,你們就不能提煉一下嗎?一點兒政治敏銳性都沒有。類似的我就不多說了,一定要把好政治關,絕不能出事。”
“好好好,吳局長批評得好,我們馬上改正。至於上塘村樣板房工程的報道,還是姚局,不不不,是姚潔當局長時下的任務,她讓我們做重點報道。因爲內容太少,又要做系列,才搞得重複囉嗦了。我馬上就讓他們糾正,沒有播的就不播了。”
吳國順早就斷定是那個女人在給丁志強臉上擦粉,利用媒體資源和喉舌作用,故意大肆渲染丁志強的所謂政績。他不想再聽蘇正萬的解釋,就說:“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有事再叫你。”
蘇正萬點頭哈腰地向他打了個招呼,出門時又輕輕地帶上了門。
看着蘇正萬離去的背影,吳國順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兒小人得志更張狂?這樣想着,不覺笑了,要說自己是小人,那蘇正萬更是小人了。對待卑鄙的人,你不能太君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不爲過。蘇正萬天生就是一副奴才相,他對姚潔如此,對你也如此,他認的是局長這個位子,不在乎你是誰,哪怕局長的辦公桌前坐着一個傻子,或者拴着一頭小毛驢,他也會頂禮膜拜。
使吳國順沒有想到的是,田小麥竟然也給他發了一條手機短信,一是向他表示祝賀,二是想請他單獨喫一次飯,希望他能賞光。他知道,田小麥請喫飯是假,重敘舊情是真。他輕輕地一笑,回了一句:“謝謝,現在沒有空,等以後有時間再說。”一摁鍵,發了出去。在他最失意的時候,他多麼希望能從她的身上得到一絲溫暖與慰藉,沒有想到她卻毅然決然地離開了他,跟蘇正萬走了。這是留在他心裏永遠的痛,每每想起,他就恨不得讓她出門碰死,喫飯噎死,話筒漏電電死。其實他知道,這種恨裏面包含的是一種深深的愛,愛有多深,恨也就有多深。愛與不愛,可以欺騙別人,卻無法欺騙自己。他雖然一直恨着田小麥,卻也在一直愛着她,這種愛一直存在於他的幻覺裏。在與老婆*時,他還是不忘讓田小麥如影隨形伴隨着他,一起完成整個*過程。有時,莫名其妙地想起與她相處的精彩片斷,就有了一種想給她發條手機短信打動一下她的衝動。但是,待他寫好要發時,想起她高昂着胸脯決絕地走出他的辦公室的樣子,還是剋制住了。他知道,他們的緣分盡了,既然她選擇了離開,必有她的道理。人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再拉回來,他和她也不是原來的模樣了。何況,她已經成了蘇正萬的人了,再拉回來也沒有意思了。
不一會兒,田小麥又給他回了短信:“國順,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其實,離開你後我一直都在後悔,想挽回又礙於面子,更怕遭到你拒絕,所以一直耗到了現在,希望能得到你的諒解,也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小麥。”他反覆地看了幾遍,心裏有了一種暖暖的感覺。他知道,不管這裏面有多少假話,至少有一句是真話,那就是想與他重歸於好。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就是要讓她後悔。他雖然很強烈地渴望得到她的身體,但還是不想再接受她。
下班後,吳國順直接來到了西部風情定好的包廂。他原以爲何東陽的鬱悶可能與爭奪市長位子有關,沒想幾杯酒下肚後,才知道何東陽生了周得財的閒氣。他知道周得財,是東州市人,十多年前拉來一夥人在金州搞建築,後來越做越大,就成立了一家建築公司,業務擴展到了周邊幾個市。他聽說周得財在省上有一個當大官的親戚,究竟是什麼人,他倒不知道。此刻,聽了何東陽這麼一講,也有些生氣,就說:“周得財算什麼東西?再別理他!”
“主要是尿泡打人,臊氣難聞。”
“你就當是一條狗,沒有防住被狗咬一口,你總不能與狗去計較吧?”
何東陽被氣樂了,說:“哪有你這樣打比方的?”
吳國順也笑了,說:“打這樣的比方,能讓人想開許多。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次出面下令拆除違章建築,還是有好處,經電視、報紙一宣傳,你的人氣也大大提高了,爲下一步榮升市長製造了良好的輿論氛圍,相比得到的,出現幾聲狗叫算得了什麼?”
何東陽拿起酒杯,象徵性地與他碰了一下,說:“光老百姓說好不頂用呀,這又不是民選,關鍵還得上頭有人說話。”說到這裏,何東陽真想把送錢給省長夫人的事說一說,讓吳國順分析一下事態的進展,然而,就在話要出口時,他還是強忍着嚥到了肚裏。
吳國順卻說:“話雖這麼說,也不能小瞧民衆的呼聲,尤其在這個網絡時代,網民的呼聲可以影響上面的決策。下午,我還特意到幾家網站瀏覽了一下,《市長向富人開炮》的新聞被好幾家網站轉載了,網民一片叫好,我也留了言。網絡一紅,上面的領導肯定會注意到,到時候一旦給他們造成壓力,不用你也不行。”
何東陽一聽網絡上也有了轉載,馬上來了興趣:“網上也轉載了?這我還不知道。”
“現在的網絡速度快得很,尤其是微博,不到一分鐘就傳開了,無論是坐在車上,還是蹲在廁所裏,只要打開手機,就可以上網瀏覽,要比電視傳播還來得直接。”
何東陽聽吳國順這麼一說,心情好了許多,便想到爲了幫他爭奪市長之位,吳國順也盡了力,而他的事自己也理應多關心一些,就問:“說說你吧,現在接了一把手的工作,還順利吧?”
吳國順呵呵一笑:“託市長的福,又讓我嚐到了當家做主的感覺。工作比原來多了,也雜了,不過,心裏卻感到很踏實。”
“這就好,這就好。過兩天要開常務會,討論人事安排,會議結束後,你的任命書就正式下發了。”
吳國順心裏一熱,就恭恭敬敬地端起酒杯說:“多謝市長關懷,別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我先乾爲敬,一切都在酒裏。”
何東陽也端起酒杯,喝了酒,心情柔軟了許多,便說:“國順呀,金州的這些幹部中你是我最親近的人,我不關心你,還去關心誰呀?”
吳國順感激地連連點頭稱是,就在點頭的過程中,他覺得自己太虧欠何東陽了,他給予了自己那麼多,而他的回報卻微乎其微。在經濟上,何東陽從不貪心,在美色上,也從沒有聽到過有關他的傳聞。他突然想到了周虹,那絕對是一個尤物,如果何東陽喜歡,就把她送給他,也算是對他的報答,便試探着說:“想起首長對我的好來,真是無以報答。今天來喫飯,我還在想着,是不是帶一個電視臺的女主持來爲市長陪酒,又怕遭你的批評,就沒敢帶。”
一說女主持,何東陽不覺想起了昨天採訪過他的田小麥,如果能有那樣一位女孩兒陪着一起喫酒,也是一種享受。當然,還有舒揚,卻有另一種美,在省城賓館裏的擁吻,的確讓他終生難忘。“國順呀,你沒有帶是對的。美女誰不喜歡?每個男人都喜歡,但爲了在仕途上走得更遠一些,該回避的還是要迴避。”
吳國順馬上點頭稱是。
何東陽又說:“你也一樣,在美女如雲的單位裏當領導,一定要經得起美色的考驗呀。窩邊的草好是好,但你不能喫,喫了最容易暴露。”
吳國順就嘿嘿地笑着說:“不喫,不喫,讓別人喫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