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卓半夜是被渴醒的，他睜開眼，腦殼疼得他悶哼一聲，身體扭進了被子裏。埋頭緩解了半晌，看清楚自己身下的這牀被子是白色的沒套被罩的。

他一下從牀上坐了起來。

起猛了有些暈，倪卓“哎呀”一聲，又倒在了一邊的枕頭上。嗓子乾的冒煙，嚥了口口水，倪卓睜開眼，看到了牀頭櫃上的草莓牛奶。

他愣了半晌，確認自己是在寧野家裏，看着那杯草莓牛奶，心裏一下像是喫了好多好多草莓，甜到他牙疼。

一個機靈從牀上坐起來，倪卓端着草莓牛奶，喝了一口。

特別甜。

是寧野給他準備的嗎？倪卓傻樂起來。喝了半杯，冰涼的牛奶刺激着大腦緩緩回過神來，倪卓想起今晚在酒吧的事情來。

息若和寧野坐在一起，兩人要喝交杯。有人說，息若和寧野已經親了。

腦袋像是被重錘擊打了一下，倪卓胸口卻疼得發麻。他將草莓牛奶一飲而盡，將衣服脫掉後，抱着被子在被窩裏面，閉上眼睛，眼眶紅的發疼。

正在倪卓就要哭出來時，門突然開了。客廳裏的燈光灑落了進來，倪卓一下將眼淚憋了回去。門口的腳步聲漸漸走近，倪卓閉上眼睛，假裝睡着了。

寧野進門，發現牀頭櫃上的草莓牛奶已經被喝完，只有杯子底還有些，在燈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色。倪卓躺在牀上，被子拉到額頭，看不清楚眼睛，兩隻手攥得緊緊的。

被褥沒套被罩，白色的，底下是紫色，反襯着，顯得有些幽冷。旁邊倪卓的衣服脫掉，扔在了一邊，壓在被子上。

走到牀邊，寧野坐了牀上，伸手去拉倪卓的被子。倪卓被子一拉就開，被子下，是他緊繃着的一張臉。

倪卓的臉睡着了，格外可愛。只看着他這張臉，想象不出他曾經是個很熊很熊的少年。額頭光潔，睫毛濃密，鼻樑高挺，有點圓。記得前些年見他的時候，他的臉也是圓的。現在，褪去了嬰兒肥，有了些男人的棱角感。尖尖的下巴上，倒是沒有一絲的胡茬。

寧野本也以爲倪卓睡了，可當看到倪卓嘴角留下的一滴草莓牛奶時，他鼻間哼笑了一聲。伸手拉着倪卓的被子往下，露出了鎖骨，胸膛，小腹……

涼涼的空氣撫摸着皮膚，倪卓有些支撐不住。他不知道爲什麼寧野會掀他被子，等寧野掀被子的動作一停，倪卓一下睜開了眼睛。

小狼狗的眼睛是暗褐色的，眼神中帶着不滿，他盯着寧野，將被子往下一拉，露出了他的大腿和大腿中間的一團。

“爲什麼不繼續往下拉！”倪卓問道，語氣咄咄。

他一問完，寧野的眉頭就是一擰。寧野一擰眉，倪卓瞬間害怕。他趕緊將被子拉上去，將身體裹緊，只露出一張臉，眨眨眼看着寧野說：“我……我剛纔夢遊了。”

小傢伙裹着被子像是木乃伊，剛纔一臉的熊氣已經不見，神色切換速度飛快，若是他一晃神，倒還能錯過了剛纔那發火的那一瞬間。

寧野收回手，盯着倪卓看着，面上沒有什麼神色。

“我早上已經看過了。”

寧野這話說的平平淡淡，倪卓一聽一個愣，半晌後反應過來，剛剛的慪氣都不見了。他倒生出些害羞來，用盡全力思索，自己早上的時候，裸、體是否好看，是不是坐着什麼巨醜的動作……等想完這些，倪卓一愣，回過神，問寧野：“你早上過來了？”

“給你放了牛奶。”寧野抬眼看着空杯子說道。

倪卓一愣，他還以爲這牛奶是寧野今晚給他準備的。

“那，那我剛剛喝了，會不會壞掉了？”

倪卓臉上閃過一絲恐慌，抬眼敲着寧野，眼睛裏閃爍着不安的亮光。

“什麼味道？”寧野盯着他問道。

“甜的。”倪卓誠實地說，“我其實沒怎麼仔細嘗，但知道是你給我準備的，就是甜的。”

倪卓說完，縮着嘴巴往被窩裏鑽了鑽，一雙眼睛眨啊眨啊的看着寧野。

小狼狗嘴巴很討巧，很會說。可是她脾氣擰，他能說出好聽的話來，但一擰起來，根本就六親不認。但在寧野這裏不一樣，只要是看着寧野這張臉，倪卓無論怎麼樣，都能說出甜甜的話來。因爲在他心裏，寧野就是這麼好。

寧野聽着倪卓的話，原本面無表情的臉稍微緩和了一下，他的眼角微微彎了彎，一雙薄脣，脣色殷紅。他膚色很白，在燈光下透亮。

“你今天晚上生氣了。”寧野換了個話題，他身體往後微微一仰，像是離着倪卓遠了一些。

倪卓低眸，測量着兩人之間的距離，他不動聲色地往下挪了挪身體。同時腦海裏苦惱，該如何回答寧野的這個問題。

若是回答得好，寧野不會生氣，若是回答不好，寧野保不齊馬上挪屁股走人。他不想讓寧野走，他還沒和他待夠。

“我……我能生嗎？”爲了保險，倪卓乖巧地選擇了一個可進可退的問題，先反問了寧野。

臥室裏的空氣，氤氳着些曖昧，兩人的情緒在這之下暴露，都顯得綿長深厚。

“你說你真實想法。”寧野不和他打馬虎眼，抬眸說：“認真點回答。”

“哦。”倪卓把下巴在被子上蹭了兩下，才說：“確實生氣了。”

“爲什麼生氣？”寧野問道。

“因爲有人說你和息若親了，還要喝交杯酒。”倪卓說的有些苦，他眼睛有些幹，突然覺得自己這話說的也是很熊。

他有什麼資格生氣？

寧野是一個直男，最討厭他這樣的熊孩子，他看上他，死纏爛打不鬆手。寧野現在能不兇他，已經很好很好了。他和喜歡的女孩子在一起，幹什麼都是他的自由，他從來沒給過他什麼承諾，他憑什麼生氣，有什麼資格生氣？

倪卓有些無力，胸腔像是針扎着一樣，疼得他喘不上氣來。他眼眶漸漸變紅，就那麼看着寧野，楚楚可憐。

寧野聽了倪卓的話，竟然從裏面聽出了些悲傷。若是以前，他聽到這話，或許會諷刺倪卓的吧。可是現在，他竟然耐心聽着倪卓說話，還品味出了他的情緒。

兩人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變化着。或許不是兩人之間，而只是屬於他。

寧野盯着倪卓，小狼狗的眼淚差點就要出來，但是癟嘴忍了忍，就又忍回去了。寧野看着他這麼辛苦，萬年不動的心，像是被小刺蝟紮了一下，沁出些血珠來。

他現在是在意倪卓，但還不是喜歡，寧野知道。他是純直男，從沒有對男人起過興趣，他很大男子主義，最喜歡嬌弱的女人，靠在他的懷裏。他喜歡女人的胸脯，喜歡聞女人的髮香，喜歡女人細膩的皮膚，還有女人柔軟的身體。

他從沒有想過和男人在一起。

但是，倪卓這麼死纏爛打下來，也讓他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曾經，也是追着一個永遠不會喜歡自己的人。想着若是她能回心轉意愛上他，他該是多麼幸福。

他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了。但是，他能給別人這樣的感覺。

寧野伸手拉開了倪卓蓋在鼻子上的被子，讓小傢伙把整張臉都露了出來。手指輕輕的摸着倪卓的臉頰，小傢伙的皮膚也很細膩，並不比他摸過的女人的皮膚差，甚至還要細。

倪卓被寧野這麼摸着，眼眶中蓄積的淚水一個沒把持住，滾落了出來，滴在了寧野的手指上。寧野像是被燙到一樣，手指微微一顫。

倪卓也不想哭，覺得這樣特別慫。可是他又覺得絕望。他絕望的不只是寧野不放棄對女人的喜歡，他更絕望他不放棄對寧野的喜歡。他覺得他這一輩子，永遠都沒有頭。

想着想着，倪卓的眼淚掉的更兇。

“別哭。”寧野將倪卓的淚擦乾，沉聲說了一句。

倪卓一口氣沒抽上來，憋得臉鐵青，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淚，趕緊說：“不哭。”

在這裏待了許久，寧野也不想繼續攏湍咦克怠

“我是直男，不喜歡男人，你要是實在喜歡我，你就追吧。但是我能做到的不多，我不確定我對男人是不是噁心。”

倪卓一邊抽噎，一邊愣住，他瞪大眼睛看着寧野，彷彿在做夢一樣。

“你追我的這段時間，我不會在和其他女人有瓜葛。”寧野說，“但我只給你半年的時間，若是半年內我對還沒辦法喜歡上你，我也沒什麼對不起你的。”

“你追上我，算你的本事。你追不上，我跟誰在一起，你難不難過，都不關我的事了。”

原本刷刷往下滾的淚水一下也不滾了，倪卓擦了擦臉，帶着濃濃的鼻音，小心翼翼地確認道：“真……真的？”

“真的。”寧野回答。

倪卓一下笑開了，他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想要靠到寧野身邊去，但一看自己身上光溜溜的，他又往後縮了縮。

半晌後，又覺得既然寧野已經解鎖了封令，他就要比以前更大膽一些。笑嘻嘻往前湊了湊，胳膊伸出，對寧野說：“那……那我要抱你了。”

小傢伙眼睛裏帶着笑，像是小時候媽媽給買了好多好多的糖果，嘴巴裏含着，口袋裏裝着，還能分給小朋友好幾個，全是滿足感。

寧野伸出手，將還在小心翼翼往他身邊挪的倪卓抱住。小傢伙身體好軟，沒穿衣服，身上滑溜溜的，摸着特別舒服。

“現在不大膽，半年後你就沒什麼機會了。”

被寧野這麼一抱，倪卓感覺自己像是度過了一個世紀。他胸腔起伏，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一樣。寧野的身體，寧野的味道，寧野的一切都浮現在他的面前，倪卓覺得自己快要高興得瘋掉了。

倪卓抱着寧野，聽着寧野的話。他戀戀不捨的從寧野懷裏起來，抬頭盯着寧野，臉頰緋紅。

“那那我現在大膽咯。”倪卓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是月牙。

他湊到寧野的脣邊，輕輕的在寧野脣上印了一個吻。

寧野怔愣了一下，倪卓臉紅的更加厲害，喘氣有些短，雙手用力抓着寧野的胳膊，小聲問道：“噁心嗎？”

任憑小狼狗抓着，寧野看着他，微微一笑。

“不噁心，挺甜的。”

倪卓的心裏，瞬間炸開了漫天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