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你這叫花子,來我們這地方作甚?”
酒樓精瘦的中年老闆一把將張煥之推向後退了幾步,一口黃牙張合之下,口水噴灑,厭惡之色溢於言表。
趕集的路人見怪不怪,這種事兒年頭多了,見得倒是不少,每次趕集都有發生,見怪不怪了。
張煥之也不生氣,這世道狗眼看人低的人絕對不少,他早已看淡,作爲一個心存俠義的人來說,他也不會和這人一般見識。
“掌櫃的,我這有錢——”
“有錢怎樣?我沒錢?來這兒的客人誰人沒錢?你這樣的窮鬼叫花子我見多了!別說你沒錢,就算你真有錢,也休想進去!”
張煥之正待從懷中掏錢,不料這精瘦老闆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又是一陣言語侮辱。
“我的酒樓方圓十里都是響噹噹的,只會接受有身份地位的人,你這種叫花子,除非是當上了丐幫幫主,否則還想進我們這酒樓?要是再不走,我便不客氣了!”
見如此,張煥之搖了搖頭,轉身便欲離開,卻不曾想藍彩蝶竟跳下車來,上前理論。
“你這人怎生這樣?”藍彩蝶根本不怕這老闆的惡劣態度,把糖葫蘆捏在手中,質問道,“你這酒樓開着門做生意,我們沒有招惹你,有錢憑什麼不能進去?而且你怎能這般侮辱人?”
藍彩蝶衣着雖然淡雅,但一看布料就是上好人家用的,這老闆做生意時間不短,一眼便識了出來,當即賠笑道:“這位小姐,您有所不知,我們店有我們店的規矩,必須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入得。當然,像您這樣的,肯定是能進去的,只是現在小店已人滿爲患,客房也已住滿,實在是收不下人了,實在不好意思,還請您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這老闆態度前倨後恭,當真是叫人不恥,但商人多逐利,哪裏都能見到這樣的人,也是見怪不怪了。
“就算這樣,你也必須爲剛纔的話給我的朋友道歉!”
藍彩蝶那精緻的面容生氣起來也是那般好看,這在她記憶中還是第一次生氣,她從未因爲自己的事情生氣過,這第一次,也是爲了別人。
“道歉?莫不是我聽錯了?”老闆嬉笑起來,“我對姑娘你說的話是真的,對他說的話也是真的,爲何要道歉,今日就算是縣令前來,也不會叫我道歉。要我道歉也行,除非你家比縣令大人還厲害。”
“你!”
藍彩蝶氣得腮幫鼓起,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
“你們還是去別家看看吧,我這已經是夠客氣了。”
這老闆態度變化之快,就連張煥之都有些頗爲驚訝,不過他是真的不怎麼在乎,搖了搖頭,走到藍彩蝶身邊去,喚其離去。藍彩蝶還待理論,卻說不出什麼話來反駁這老闆,只得和張煥之離開。
“先生,你怎麼不和他理論?明明他說的就不對。”
“哈哈,姑娘有心了,不過這種事我遇得不少,也已經習慣了。”張煥之牽着馬車,繼續向前走着,他微笑道,“況且,這事也不能算他不對。”
“怎麼會?”藍彩蝶不解。這還是她離家以來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
“這世間沒有身份的人,就沒有資格獲得尊重,你出來的時間不長,看得還不多,等以後你就會明白了。他們之所以會對你如此尊重,不過也是因爲你的家世而已。”
“可是我家並不是很有錢的人家啊,而且我也沒跟他們說我家是什麼樣,他們怎麼知道?”藍彩蝶還是不解。
“因爲你這身衣物,這身你已習以爲常卻是普通人根本無法穿得起的衣物,這身衣物,夠普通人家生活一年了。”
“啊!”
藍彩蝶訝異非常,她從未曉得過,自己只是穿得好看一些,竟比別人好這麼多,她從未知道,自己家竟是這麼富有。知曉這些,再看看這摳腳大漢的衣物,藍彩蝶心裏頭不是滋味,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好,所以只得不說話,去車內看楊清風和不戒和尚去了。
集鎮就三個酒樓一個客棧,雖然其他三家比之前這家態度好了些,見張煥之有錢付賬都不與其爲難,但這附近沒有其他鎮子,所以到了這趕集日這些酒樓客棧皆是人滿爲患,有錢也是住不得了。
“先生,不如我們就在那邊的攤子……”
藍彩蝶從車內探出頭來,剛指着遠處一個路邊搭建的攤位,結果最後一個位子就被別人坐了。
“客官!留步!客官!”
“先生,是那客棧老闆。”藍彩蝶從車窗裏探頭回望道。
背後突然傳來呼喊聲,張煥之回頭望去,竟是之前那家侮辱他的客棧老闆,對方此時向自己這邊跑來,腳步飛快,額上都看得到汗珠,倒讓他頗有些疑惑。
“客官……呼呼……可算是追到你們了……”
老闆氣喘吁吁,看其模樣像是跑了十多裏路一般,但其實張煥之他們不過走了二三十丈而已。
“你還有何事?”張煥之也不爲之前的事與其計較,只平聲問道。
“實在抱歉得緊,方纔店小二看錯房間,原來還有兩間上等客房,已經給您打掃乾淨,上等飯菜也已準備好,就等客官去落腳了。”
這老闆又張着那口大黃牙,此時笑得諂媚,言辭之間無比的親近之意,與之前相比判若兩人,若非這旁邊沒有其他人,張煥之都要以爲他找錯人了。
張煥之搖頭,拒絕了老闆的邀請,“我們可沒有錢住上房,也沒有錢喫上等飯菜,你還是回去吧。”他行走江湖,過的是清平日子,根本沒有多少錢財,能帶楊清風他們去住酒樓已經是不錯了,若是住上房喫好菜,只怕以後的生活真要靠當叫花子過活了。
“不不不,客官誤會了,錢已經有人付過了,客官想住多久住多久,想喫多少喫多少,不用在意。”
天下竟有如此好事?
“那人是誰?”
張煥之也是頗爲驚訝,算起來,知道他身份的就一人了。
“這……小人不敢說……”
果然是他。
張煥之微微嘆息。
“先生,我們去還是不去……”
“去,怎麼不去,有人請客那還不好,又給我節省了錢財。”張煥之哈哈一笑,牽轉馬車,“走,喫,狠狠地喫!”
他帶笑的目光,向杭州方向望了一眼。
看來,你也還是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