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酣鬥已是持續了兩個時辰,黎明的第一束曙光透過院落中大樹的繁茂枝葉縫隙照射到了屋內,衛天青知道不能再拖。
衛天青手臂被削去一大塊,左肩頭血肉模糊,森森白骨肉眼可見,心口處還在滲着鮮血。現在的他已從之前的平靜淡然變得氣息粗重,他還未想過這雲中七鬼會有這般難纏。
“我最後一次念在吳老爹與你們的關係,你們現在走我依然不會殺你們。”
衛天青終是調整好了氣息,緩緩站起身來。
地上,對方用匕首的老二和用大錘的老七已經倒地不起,其他五人退居一旁,對衛天青虎視眈眈。但他們皆是消耗絕大,說是強弩之末並不誇張。而衛天青不同,他最強的便是外家功法,身是鋼筋鐵骨,這些傷只是看起來重,卻對他影響不大。
“這麼多年吳老鬼叫我們當牛做馬,什麼骯髒的事情都給我做了,他卻當他的逍遙幫主,但念在他救過我兄弟七人,我們也任勞任怨,不過有一件事讓我們寒心!”
矮胖老大終於是站了出來,面色溫怒,沉聲將往事娓娓道來。
“周老邪做事絲毫不顧江湖道義人倫道德,屠殺生靈,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煉製鬼嬰。吳老鬼見王元陽都拿他不下,便叫我兄弟七人喬裝接近周老邪,以伺機將其殺死,然後他出來瞭解周老邪,做那爲民除害的大英雄。我們本就不是什麼好人,不要這名頭也罷,所以他叫我們去殺周老邪我們也便去了,即便這是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估計他也知道我們不能完成,在我們兄弟七人見勢不妙以嬰孩威脅得以逃跑之後,他也從未出現過。但人人都怕死,我們依然不怪他,只求他給我們兄弟七人一個藏身之處,喫得飽穿得暖便行,他應了。”矮胖老大說至此時,竟是落下淚來,其他四人已是泣不成聲,“但我們萬萬沒有想到,他們應了我們,只是爲了將我們留下!周老邪要我們兄弟性命,他便將我們交了出去!”
“我們將其認作父母,卻不曾想是這樣的結局,每次回想,我們兄弟這裏總是痛得如萬蟻噬心,痛不欲生,只想是死了纔好!”
矮胖老大戳着自己心窩,表情痛苦不堪。
此番往事,當真聞者落淚聽着傷心。
但衛天青卻面不改色。
“這就是你們修煉的鬼嬰的理由?”
“不!我們修煉鬼嬰,是被周老邪逼的,不然我們都得死!”矮胖老大突的目露精光,大聲辯解,“他兒子周章做了這師爺,也並未做多少壞事,卻是叫我們爲其賣命,只因我們服了周老邪的毒藥,只有他手上的解藥才能暫緩一月,所以每月都需要在他這裏拿藥,不然便會生不如死,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全身潰爛而死!”
“所以我們不能走,我們必須殺了你,拿你的頭去給周老邪交差!”
衛天青聽完,微微嘆了口氣,不再與他們辯解。
吳老爹確實不是什麼好人,衛天青心裏清楚。但他始終是養育自己長大的人,終究是不能違逆的。
衛天青閉上雙眼,又嘆了口氣之後再度睜開,朗聲道:“好,你們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今日我便放你們一條生路,但你們以後不可再繼續修煉鬼嬰。你們可以放心回去說,我就是要殺他周老邪的兒子,我不止殺他兒子,還要殺他!”
“不行!”
“爲何又不行了!”衛天青有些無奈。
“你殺了周老邪,誰給我們解藥,我們不一樣也是死?!”矮胖老大沉聲道,“而且今天誰放過誰還要兩說!”
衛天青真實是有些無奈,他早知道這次接手的任務不會簡單,但沒想到遇到的是這七鬼,着實讓他頭大。他向來出來做事,都不會用全力,因爲一旦用了全力,便會有麻煩,數不盡的麻煩,他也不是一個喜歡麻煩的人。
“你們且放心,給周老邪說,我這一月都會待在揚州,且叫他來,我保管叫他死無葬身之地!”衛天青將打狗棒別在腰間,向李文和陳劍一走去,擺了擺手道,“你們的毒,我會找藥王谷谷主藍師給你們醫好,這世上,還沒有他醫不好的病!”
“藥王谷?”
“此話當真!”
七鬼雖說並不聰慧,但也不傻,藥王谷藍氏家族上千年曆史,無論多重的傷,多可怕的毒,只要還有半口氣,他都能給你醫到活蹦亂跳。
“當真,藥王谷谷主欠我一個人情,一個不得不還的人情。”
衛天青微微一笑,仿似那血流如注的肩頭已不會痛了一般,一把將陳劍一抓在腰間,一把提起李文的肩頭,雙腳一踏,便向上躍去。房屋被衝破,衛天青如同天空飛燕,點了一下屋頂,拽着兩人竟瞬息之間已飛出盧淼的宅邸。
“你當真是放過這七人?”李文的眼中滿溢着不悅。
“當然,他們七人就彷彿剛出生的孩子,你教他們好他們便學好,教他們壞他們便學壞。錯的本就不該是他們,而是這世道。”衛天青沉聲道。
“但是這世道,亙古不變,他們沒理由能置身於外!”李文王者氣息突顯。他從不覺得,這世上有誰是無辜的,亂世之下,誰都不可能獨善其身,這樣的人,給他一萬個,他也殺!
只因他是王者,生而不同。
“我決定的事,誰也不可更改,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衛天青不再廢話,他覺得自己已足夠客氣。他不是給皇室面子,而是給陳劍一面子。他做生意也是講原則的,他的原則,必須遵守。
見李文不再說話,衛天青再是縱身一躍,消失在黑夜之中。身後傳來雲中七鬼高興的聲音。若是真能自由,誰有甘願身處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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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到杭州的路實在平整得很,平整得楊清風都來了睡意。
這摳腳大漢倒是真的遵守規矩,兩日過去,沒有摳腳,話也不多。
楊清風也樂得清靜,獨自喝着酒,趕着馬,看着這沿途風景,看着這荒涼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