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成爲衆矢之的,顯然不在王檀的預料之中。
但此時他的目光,卻沒有對周圍的人有所在意,反而是聚集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正找了張桌子坐下,饒有興致喝着酒的柳歸雁!
是的,若不是他柳歸雁在那大聲唸叨,若不是孫坤那不要臉的老東西吵吵個沒完,他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柳兄,此時你不說點什麼,只怕良心會過意不去吧?”
衆人的目光,都隨着王檀的目光轉向了柳歸雁,彷彿他纔是仇人一般。
本來所有人都以爲王檀與柳歸雁並不相識,只是同爲三煞而已,因爲柳歸雁活躍於秦川一代,而七殺和王檀則是行蹤飄忽不定,此時王檀的樣子,竟會是要柳歸雁維護他。
說實話,若是兩煞聯合在一起,只怕這許多人,一時半會都拿他們不下。
王檀本以爲柳歸雁會不理會自己,繼續在那自斟自酌呢。沒想到,他卻是站了起來。
“諸位,我承認他王檀不是什麼好人,但是,有一點或許你們錯了。”
他聲音極大,是要周圍的所有人都聽到:“我聽你們所有人所說之事,全都是這兩年多以來發生的,所以,這些事,還真不是他做的。”
周圍的人,在聽到這話之後,全都站着不動了,不是因爲柳歸雁說的話解釋清楚了什麼,而是柳歸雁像是與王檀一夥的。
這,讓很多人都不自覺的打了退堂鼓,想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說的!”然而,還是有人會站出來,“你與他同是三煞,剛纔我們都看見你們二人同桌飲酒,這件事當中必有貓膩!”
“是啊,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有一個,那就會有兩個,三個,更多個。
“無憑無據,你說不是他做的就不是他做的?”
“你二人就是一夥的對吧?”
……
柳歸雁放下手中的碗,這碗酒他一直抬着,直到所有人把話說完,他纔是放下,能讓酒徒放下酒碗,已足夠說明他的態度。
他掃了衆人一眼,讓每一個都看到他的眼神,纔是緩緩地說:“我與他不是一夥的,但我能證明你們說的這所有事情,與他無任何關係!”
“果然是一夥的!我們敬你是秦川第一俠客,但你今日非要維護他,就休怪我們無情了!兄弟們,爲了我們慘遭欺辱還每日在痛苦回憶中活着的,亦或是已不堪折磨逝去的親人,殺了王檀!誰人幫他,亦是殺了算數!”
此話一處,所有人精神爲之一振,又是要圍了上去。
“慢!”
啪!
柳歸雁將酒碗拿起,一下摔到地上,再次將衆人的目光匯聚過去。
楊清風看在眼裏,想着這孫正消失這許久,卻還未出現,轉頭看了幾下,纔是發現,他已在遠方,負手而立,像是在看一處好戲、這邊若是真的打起來,以王檀的實力,就算柳歸雁不出手,王檀死了,也是會拖着幾十人一起陪葬的,這一點毋庸置疑。所以他站的距離不是太遠,但也不近,應該是準備隨時出手。
看到楊清風又一次看到了他,他只是微微點頭,並無其他動作。
再次回頭過來,卻見柳歸雁嚴肅的解釋了起來。
“我與王檀確實不是一夥,他是個登徒浪子確是沒錯,但這兩年多來的所有案子也確是與他無關。”
頓了頓,柳歸雁再次掃衆人一眼,才說:“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這三年來,我一直在追殺他,每日每夜,從未停止!”
“你與他是一夥的,自然說什麼都是可以的,但是,我們絕對不會相信你的話。”
“是啊,雖然你是三煞,爲人們所懼怕,但都知道你雖有不良嗜好,卻也是個俠客,秦川不少俠客都以你爲傲,我也一度以爲你會是個好人,現在一看,也不過如此,三煞就是三煞,本性如此。”
“哼,道貌岸然,與他廢話做甚?若是非要阻止,一併殺了!”
柳歸雁的話,完全沒有被衆人聽進去。
楊清風搖了搖頭,這些人,如他當時一般,仇人在眼前,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殺戮之心一起,事情就不會簡單,他雖然相信柳歸雁所說的話,不過這裏是不會有人信的,若是孫正還不出來,只怕真的少不了廝殺一番了。
“你們不相信我柳歸雁的人品,可以,但是,我聽你們所說之時,全是在南方,而三年之前,我便追殺王檀至北雄境內,這一點,北雄護國大將軍金印可證明。”
“金印!”
聽到這個名字,不少人都沉默了,更多的,是交頭接耳起來。就連洛紫煙,看向柳歸雁和王檀的眼色,都有些古怪起來。
楊清風聽到這個名字,也是頗爲震驚。
這個名字,是一個傳奇。
北雄長關看金印,南情天塹有龍吟。
金印與龍吟,是當今武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兩個傳奇存在。
但龍吟已於十多年前隱退,金印也不再南下,安心的做他的護國大將軍,所以,這兩個名字,除了說書人之外,已很少在人們口中提起,更多的,是在人們心中,有着深深的敬畏。
所以,提及這個傳奇的名字,因爲份量實在太大,不少人都開始沉思起來。
“北雄距此三千多裏路程,你叫我等如何確認你所言真假?”
這個問題很關鍵,因爲此時無人能去印證柳歸雁的話,從荊州到北雄境內,至少需要二十天才能到達,到了還不能保證見到護國大將軍,所以,無法印證。
“得了得了,柳兄,雖說你追我這麼久,我早已煩你煩得不能再煩,但今日你能爲我說話,已是感謝之至,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反正就算這三年的風流事都不算在我王檀身上,三年之前的,也會算在我身上的。”
王檀擺了擺手,笑道:“罷了,罷了,今日你們要殺我爲你們所愛之人報仇,那邊來吧,醜話說在前頭,你們要殺我,我自然是不會留手,有殺我的想法,就要有被我殺的準備。”
他微笑這,紫袍微微飄動,摺扇輕搖着,輕鬆愜意。
然而,經他這麼一說,周圍的人卻有些猶豫了。
雖說柳歸雁所說之事不一定真,但也不能說就是假的,萬一殺錯,還會賠上很多人命,豈不是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
就在這時,楊清風看到了孫正終於肯來了。
“諸位,今日乃家父壽宴,煩請先拋下私仇,待壽宴與要事完畢,諸位再去自行解決,如何?”
這話,孫正說得像是商量,但卻並無商量的意思。你們要打,那就出去打,別擾了他老子的壽宴。
這裏可是他狂刀門地界,主人都來說話了,自然沒有人敢說什麼。
人多,是非就多。
今日,狂刀門便是已出現不少騷動,但全是與楊清風、王檀和柳歸雁有關的,要說狂刀門對他們三人沒有看法,那還真的沒有可能。
不過,他們三人的武功之高,都不是哪一個門派願意隨便得罪的,所以,狂刀門也不好作難,反而都奉爲上賓,不少人都不爽,卻也無可奈何。
很多人冷哼一聲,準備回去休息,再無心喝酒,卻不料,洛紫煙卻說話了。
“此事雖說與我無關,不過卻牽扯到了北雄護國大將軍,我派與金印前輩有些關聯,過些時日我會親自去北雄一趟,倒是一問便知。”
洛紫煙的聲音,在這裏是極其獨特的,比之寒風還冰冷刺骨,“若是這柳公子說謊,那我來殺了他,至於那邊的紈絝子弟,就看你們的本事了。若是沒有說謊,我會將此事稟報青龍老大,若是他老人家同意,以我派人脈,要找出那登徒子,也不是不可能。”
“多謝洛仙子!”
聲音一出,整個金刀園正園裏,竟是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聲音是冷的,話卻是熱的。
洛紫煙此舉,對任何一方,都是好的。
楊清風終於知道,爲什麼洞庭湖二十八星宿入世不久,卻有如此影響力。
門派魅力,由此可見。
相比之下,狂刀門就落了下乘。
孫正像是也不在意,招呼大家幾聲之後,便是向着大門處走去。
不過一會,開始有成羣結隊的人順着大門進來,而楊清風的目光,也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