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荊門道路行人比往日來得多,兩倍有餘。
全是因爲一件事——今日,是荊門一霸,或者說荊州一霸狂刀門現任門主金刀孫三爺孫坤的五十大壽。
狂刀門在江湖上名聲不小,孫三爺更是威名顯赫,萬千請帖發下,收到帖子的臉上有光,這份面子是必須要給的,所以此次前來祝賀的江湖人士,是多不勝數。
雖說藍雲入世未深,才一個多月的時間,但還是對狂刀門這個荊門的龐然大物有些瞭解的,在得知羅兵竟然是孫兵之後,心中萬念俱灰,宛如中了一個晴天霹靂。他是怎樣都想不到,偷他搶他東西的,竟然會是自己來這江湖遇到的第一個和自己稱兄道弟的人。
一拳錘在牆上,將牆都砸了個凹痕,他卻毫髮無損,心中的怨氣也絲毫未得發泄。
這怨氣,有對那賊人孫兵的,也有對自己的,他怨恨自己太過愚蠢,被別人賣了還給別人數錢。
現在,知道了孫兵的真實身份,他作爲狂刀門的二少爺,家大業大勢還大,從狂刀門的口碑來看,想講道理要回是斷然不行的,他還沒有傻到那個程度,但要想從宛若銅牆鐵壁的孫家把東西奪回,同樣無異於癡人說夢。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現在有一個最好的機會——孫三爺的五十大壽,廣邀天下豪俠聚會,同享美酒,共商天下事,其中魚龍混雜,混進去,不是太難。
但藍雲轉念一想,自己混進去,真的能奪回來嗎?
望着手上只剩下半截的鐵劍,藍雲心中一陣嘆息,若是有兵器譜上面的任何件武器在手,那早上早已叫那孫兵跪地求饒了。
“唉,始終,還是自己武功低下,不過不管有多兇險,還是必須去的。”
“你這話就不對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頭上響起,藍雲抬頭一看,就看到了說話之人,是一個高個大漢,此時正站在人家院牆之上,一臉認真地看着自己。
仔細一回想,藍雲便記了起來。
這人,不正是昨日在掇刀鎮的酒樓給他們解圍的大漢嗎?當時聽另外那人說,他就是那三煞之一的秦川酒客柳歸雁,武功高強,但脾氣有些怪。
“他來幹什麼?”
“柳大俠,昨日之事,多謝了!”藍雲和楊清風不一樣,他是一個有什麼就說什麼的人,該謝的,他一定會認真地謝,儘管他現在大腦中還在思考柳歸雁前來的目的。
“昨日之事?”柳歸雁仔細想着,但還是一臉茫然,“昨日我有對小兄弟做過什麼事嗎?”
藍雲一聽,苦笑一下,原來柳歸雁根本就沒有記得過他。
解釋一番之後,柳歸雁還是不記得,他也就不再囉嗦,直接問起柳歸雁。
“不知柳大俠剛纔說的話是何意?”
“小兄弟說自己武功低下,但我觀你輕功了得,內功更是比之同齡高手深厚上兩倍有餘,剛纔對付兩個武功平平之輩都如此喫力,實則是因爲你招式拖泥帶水,動作冗餘,不懂動用自己的內力。”
柳歸雁分析着,突然笑道:“如若不是這樣,那便是小兄弟真人不露相,怕被別人識出武功來路。”
藍雲一聽,心下大驚,“這柳歸雁,怎會看我與那些人對上兩招,便是已如此清楚?”
着了孫兵一次道,藍雲這一次小心多了,他謹慎地說:“柳大俠過譽了,小弟功力淺薄,自幼不喜歡習武,這一次也是逼不得已,才舞刀弄劍的。”
柳歸雁看出了藍雲寫在臉上的顧忌,笑道:“小兄弟不用客氣,如果不嫌棄,叫我柳大哥便好,那孫家我看沒有幾個好人,你東西被他們奪去,能讓你這樣的人都不得不拿起刀劍,想必是對你重要的東西。”
說着,他躍下來,遞給了藍雲一柄短刀,還有一個腰牌,以及一張請帖。
藍雲看着這些東西,卻不能收,他不懂柳歸雁是什麼意思。
“你的東西對你很重要,我也不便摻合,並且我還有要事要辦。這是我剛剛從一名調戲良家婦女的丐幫小人身上奪來的,你可以拿着去孫家,尋找機會奪回你的東西,”柳歸雁看着藍雲的眼睛,鄭重其事地解釋道,“待會我也會去孫家,如果你沒有辦法,可以來找我,我可以幫你。”
“多謝柳大……哥,來日我定報答你的恩情。”
藍雲看了看柳歸雁手上的東西,再抬頭看着柳歸雁,滿臉的感激,他鄭重的接過那些東西。
“不用如此客氣,我柳歸雁做事全憑本心。這丐幫小人只是個底層任務,丐幫現在鬆散,他這樣的人不會有人認得,你可以安全進去,”柳歸雁說着,抽出了自己的折花刀,在空中急速揮動幾下,然後說,“短刀,注重的速、力、巧的完美結合,你內功高強,但卻未習過武技,所以你不必追求這些,記住,出手之時,你只要記住一點,提氣丹田,力道匯於手腕之處,全力出擊,不留餘地!”
“好!”
聽柳歸雁說起,藍雲便在巷子裏照做起來,砰的一聲,面前的大木箱便被刺個對穿。
“真的有用,多謝柳——”
他轉身過來,話說得一半,卻是不見了柳歸雁的蹤影。
與楊清風一樣,柳歸雁幫的忙,他銘記於心,他一定會報答他們。
聽到住戶罵罵咧咧的聲音,像是那木箱子的主人家,藍雲嚇了一跳,丟了一小塊楊清風給他的碎銀在那裏便收着東西快速離開小巷子,大步朝着孫家走去。
現在,他只有一個目標。
奪回失去的東西!
柳歸雁回到自己所住的客棧,卻發現,王檀正在他的牀上躺着。
“從我的牀上起來。”
他的聲音很低沉,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蘊含其中。
“哎呀,太困了,我就躺一會。”王檀看着柳歸雁眼中投射出的寒意越來越濃,立馬跳了起來,“你又不是女人家,怎地還睡不得你的牀了?呸,以後你叫我睡我還不睡了!”
柳歸雁不搭理他,而是走到桌前,自斟自飲起來。不過,他那如刀的眼神,卻沒有變。
“嘖嘖,真是個冷淡的人。”
王檀走了過去,拿起一個酒杯遞過去,柳歸雁習慣性的給他倒了起來,但倒到一半,意識到不對之後,便是收了手,自己拿在手中喝了起來。
今日的柳歸雁很生氣啊。
“哼,真是個小氣的人。”
王檀拿起酒杯,一口飲近那半杯酒之後,連連咂嘴。“呸呸,真難喝,我可能喝到了假酒,這酒你慢慢享用吧,現在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再喝哪怕一口了。”
本來喝酒就是一個看心情的東西,酒本身的味道是一回事,喝的時候又是一回事,他這麼一說,本來感覺就一般的酒,柳歸雁喝起來是越來越難喝,越喝眉頭皺得是越深。
在柳歸雁將酒杯放下的時候,王檀的臉上有一種勝利式的怪笑一閃而過,不過他很清楚這表情不能被柳歸雁發現,雖然他嘴上肯定會說他就是故意的因爲他不怕柳歸雁,但實際上他還真的不敢做得太過明目張膽。
在柳歸雁看向他的時候,他已經變得一臉嚴肅,“你爲什麼幫那個乞丐,你覺得,他真的是個好人?”
“人最無法掩飾的東西,就是他的眼睛,他可以用話語,用動作,用一切能想到的東西欺騙你,但是,他的眼睛不會。”
“所以,你能通過一個人的眼睛看得出他是好人還是壞人?”王檀恍然大悟,一臉崇拜的表情看着柳歸雁。
柳歸雁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其實這件事他和王檀說過不少回了。
“那麻煩您老給看看,您老面前的這個窮苦人家的良民是不是好人。”
“不是。”
“我看你是從那乞丐那兒回來的路上眼睛被風吹瞎了!”
“滾!”
……
楊清風腳程很快,不過半個時辰,狂刀門今日的宴客地點便是已收入眼底。
狂刀門廣邀天下豪傑,尋常酒樓自然是不夠招待的。所以,便是選在了狂刀門的總舵金刀園宴請八方。
金刀圓佔地極廣,約莫是整個荊門領土的兩層還要多一些。
楊清風一眼望去,兩邊都是望不到盡頭的院牆,正門處兩大兩人高的口含金珠的兇厲石獅端坐於前,每個近門的那隻腳下,又是踩着一頭小石獅,小石獅的口中,也含着金珠,同樣威武霸氣。
石獅中間,前來賀壽的人絡繹不絕,各個滿面春光,笑臉無限,接待之人多不勝數,良莠不齊,有的擺着僵硬的笑,有的則是對於那些沒名氣的來客一臉蔑視。
不過,總的來說,還是一片歡騰之景。
狂刀門,果然是盛極一時的大門派。
由此可見一斑。
快要走近,楊清風心中一悸,突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之,已經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瞬間,又是有一種危險的感覺順應而生,刀劍刺破風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朵裏面。
就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