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暗紅，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見它隨着楊清風一起在空中拉過長長的一段距離，在刀鞘掉落之時，它也消失於無形。

望着拔刀而起的楊清風如兇獸一般向趙足令襲去，小果直接嚇得呆立當場。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她六叔趙足令的一句話，會引得楊清風如此。

但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她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對於楊清風的反應，趙足令好像早就預料到了。

但對於楊清風在重傷情況下還能有如此反應，趙足令是真正的沒有想到。

他右手握着那管玉簫剛準備迎擊，但在看到那抹跟隨楊清風向自己襲來的暗紅時，瞬間面色凝重，收回玉簫，腳踩醉梅行，向屋外一側滑去。

“哧——”

一聲破布的撕裂發出，許是趙足令動作再快，他左手斷袖也被直接拉了下來。不過，也虧得他反應快，不然，斷的就不是袖子，而是人頭了。

小果害怕，但是她連閉眼都忘了，看着這一切，心中早已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呆立着，什麼都忘了。

這一刀未中，楊清風並未在意，身上傷口崩裂，紗布之上沁出鮮血他也未在意，右手手腕上翻，刀尖指地，刀刃正對正向外滑出的趙足令，右腳猛地一踏，再次朝着他衝去。

此時的他，已不像一個人，反而像是地獄索魂的惡鬼，兇厲異常。

那把刀，就像是宣判死刑的刑具，向着趙足令而去。

趙足令現在是苦不堪言，以前楊清風未用刀，他趙足令是絲毫不懼，雖說不能說把楊清風玩弄於股掌之間，但至少，佔據上風是絕對沒有問題的。現在，他卻是被追着打，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他聖山七仙居老六，是聞名江湖的追風神腿趙足令，何時這般狼狽過？

何況，對於他來說，楊清風還只是一個江湖後輩。

何況，小果還在一旁看着。

倘若今日之事傳出去，他趙足令還有什麼臉面在江湖上活？感情不被人遇到叫一聲逃命神腿都不正常了。

受傷事小，失節事大！

一念及此，趙足令不躲了。

他站定，雙目睜得錚亮，那管青白玉簫背於身後，青衣無風自動，先輩高人模樣展現的淋漓盡致。聽到響動被老闆叫上來看是怎麼回事的店小二才上得樓梯，就見到了趙足令，不禁深深的被其氣質所打動，這，不就是自己嚮往的大俠模樣嗎？那斷掉的那隻獨臂，不就是熱血的江湖最好的烙印嗎？

在店小二閃着星光期待的目光中，趙足令面對着襲來的楊清風，張開了口。

“楊兄弟！等等，此事事關重大——”

“砰！”

一聲重響，刀簫相擊，在店小二由期待轉爲震驚的目光中，趙足令直接向後跌飛出去，撞到走廊的窗戶，砸開了對面那扇門，還在地上連滾了幾個軲轆纔是停下來。

“誰他孃的壞老子好事，不想……”那間屋內正和小娘子甜言蜜語的大漢剛要開罵，結果看到持刀奔來的如鬼神般的楊清風，便直接將所有話都嚥到嘴裏，然後將被子一拉把兩人包住，縮住一團，瑟瑟發抖。

店小二愣了一下，嘴裏大聲嚷嚷着“不好了！出大事了！不好了！出大事了！”驚恐地奔跑下樓去，結果一不小心腳底踩了個空，像蹴鞠的皮球一般滾落下去，發出一陣慘叫。

在樓下老闆的咒罵聲中，趙足令一個翻身站了起來，此時，楊清風的刀，又到了。

楊清風的刀，角度刁鑽，是自下而上拉去的。

趙足令還能避，但是他真的不準備避了。剛剛那一下其實他並未受多重的傷，他會摔得這麼遠，完全是因爲他在剛纔不自覺的將玉簫舉了起來，在擋住楊清風的刀之時，纔想起玉簫若是與楊清風的刀這般硬拼，怕是會斷掉。他不忍，也不願，更不敢，所以便踏起醉梅行將力道卸去，但這一刀力道太大，動作太詭異，他反應也遲了一些，所以纔會這樣狼狽。

現在，他既不避，也不擋，而是真正地隨意而立，任由那刀向自己斬來。

“不要！”小果終於反應過來，她見到楊清風是真的要殺了她六叔，終於忍不住大喊而出。

但是，一切已太晚，楊清風的刀，已到了趙足令的腰側。

只需眨眼功夫，這把刀，便會自他右腰，一直拉到他的左肩，讓他一分爲二，與這個世界長辭。

趙足令冷靜得讓人會覺得他傻了，但他又確實是這般冷靜，而冷靜的他，只說了四個字。

“仇人未盡。”

這四個字，如洪鐘一般在楊清風的大腦內炸響。

“仇人未盡。”

“仇人未盡？”

“仇人未盡！”

他的刀，硬生生地停在了趙足令的衣旁。不多一絲，也不少一毫，剛剛接觸到衣服。

趙足令算得沒錯，楊清風會停刀，或者說，告訴他的那人說的沒錯。

感受着右腰皮膚被刀風割裂而流下鮮血的微痛，趙足令欣慰地點了點頭，然後嚴肅地說：“你一定很好奇我爲什麼會知道你是誰，也好奇我爲什麼會知道你還有仇人，你先把那小鬼支走，我再與你說。”

見小果向這邊跑來，楊清風懂了趙足令的意思，他收回刀，也向小果走去。

“你這麼長時間都沒喫東西，一定很餓了，去買些喫的吧。”楊清風從懷中掏出一些銀兩，遞給了小果。

“啊？”小果一下沒反應過來。

“你放心，他殺不了我。”

小果聽了這話，纔是反應過來，雖然她剛剛的舉動有些奇怪，但楊清風還未過多懷疑，不過叫她去買喫的又是爲了什麼？

“難道是六叔要說的事情不能給我聽見？”

趙足令的那句“仇人未盡”說得聲音不大，她並沒有聽到。

小果知道，自己就算賴在這裏也不是回事，在詢問楊清風不喫之後，她只得無奈地接過錢離開。

待小果離開，趙足令向店家解釋一番，將打壞的門窗賠償了之後，兩人便回到了房間。

“你說。”

“你的事情，現在江湖上不知道的還真沒幾個，我能認出你是因爲你的武功，我與你父母是舊識，”趙足令看自己提到楊清風父母之時他的表情變得凝重，於是頓了頓才說，“多的話我也不多說，如果你還想尋仇，那今日狂刀門金刀孫坤的壽辰你就必須去，那裏可能會有線索，如果不去，你就當我未來過便行。”

“你爲何會知道？”

“告訴我這件事的人，我也不認識，他與我一樣，在調查現在江湖中不斷出現的一些事，所以我覺得他的話是真的，纔會來轉告你。”

“多謝。”

“但我不得不奉勸你一句，你還是別帶那小鬼去的好，狂刀門現在各路牛鬼蛇神，我有預感要出大事，若是你帶上他，一是你束手束腳，二是可能無法保證他的安全。”

“這個不必操心。”

眼神複雜地看了楊清風一眼，趙足令點了點頭，便是轉身離開了。

一開門，拿着一包包子的小果便一下撲倒進來。

不過趙足令卻沒有說什麼，他知道，小果也只是剛回來而已，他們的談話，一個字都沒有給她聽去。

小果急忙爬起身來，快速地跑去桌子一旁，小心翼翼地打開紙袋，將熱乎乎的包子拿出來小口小口地喫着，非常乖巧。

因爲，她第一次看到楊清風的臉上，疑雲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