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過招,勝負往往在瞬息之間。
但楊清風着實不忍。
青雲舞雖說是有萬千劍影,但那是江湖吹噓而出的,如楊清風這種真正見過的人都知道,十朵劍花爲其巔峯,而眼前這人能在這個年齡將其舞出九朵劍花,在青劍山莊必然已是身份不低,與自己怕也是有些關係,只是他多年漂泊江湖,對方年齡也小,這許多年過去,雙方都已不記得樣貌罷了,何況,他現在這垢面模樣,別人又如何能認得?
他本可問對方名字,但他不願去過問。
他知道,他不能去過問。
或者說,他不敢去過問。
只見那九朵劍花美麗動人,柔美卻又不失剛勁,向他刺來,就像是十七八歲的大膽小姑娘抱着一把長滿刺的玫瑰,直撲向心上人的懷抱一般,美好卻又讓人不敢直面其鋒芒。
“他與地上那人關係這般要好,我傷了那人,他憤怒是在所難免,不能再傷青劍山莊的人了,但我若是死了,小果……”
閃,是閃不過的,他心中清楚。
傷卻也不能傷。
但他也不能死。
一時間,楊清風已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九朵劍花刺破飛雪而來,楊清風卻是在內心糾結不已。
終於,在第一朵劍花飛刺到他衣衫之時,他做出了決定。
他沒有閃躲。
只見那朵青色花兒,輕輕轉動,輕鬆地將他胸前的衣服掀開,再慢慢地貼近他胸膛的皮膚,緩緩地揭開那層薄薄的皮膚,向那鋼鐵般的肌肉內擠去。
在那兒,鮮紅的花兒在它的面前綻放。
它在歡呼,在舞動。
雀躍之後,它想向着更深處進發。
但,它停下來了。
它不得不停下來。
不止是它,其他與它一樣的還未觸及或正好觸及的青色花兒,通通都停止了,消失了。
但是,那朵鮮紅的花兒,好像不知疲倦一般,依然在舞動,未見疲態。
莫雲不敢相信,這乞丐車伕竟敢用身體硬接他的青雲舞,他更不敢相信的是,乞丐車伕,竟然能將他的青雲舞給破了!
他只見第一朵劍花破開了對方的衣服,再順利的破開了他的胸膛,鮮血飛灑出來,但是,卻見那乞丐左腳突兀地抬起,將地上的積雪掃了個漫天飛舞,一瞬間便遮住了他的大半視野。
意識到不妙的他已是準備換位再擊,卻不曾想他右腳剛剛抬起,便是感覺到臥劍的右手腕下部傳來的一道無可匹敵的力道,讓他右手瞬間麻木!
“砰!”
同時,腹部也傳來了一道震撼性的力道,絞痛瞬間讓他窒息。
在反應過來時,莫雲已是倒飛出去。
他的眼中,是厚重雲層下的漫天飛雪,和在天空中轉動着的,劃着優美弧線的他的佩劍。
“爲什麼?”
“爲什麼他能破青雲舞?”
他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所聞所見,但那卻又是真真實實發生了的事。
右手的麻木感消失,取締的是骨裂的疼痛,腹部的絞痛也像是甦醒了一般,此時也同時襲來。
這疼痛,讓他無法再思考。
一聲重響傳來,他重重地砸在了雪地之上,撲起一陣白雪,也壓斷了許多枯枝。
見對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楊清風微微嘆了口氣,說:“你走吧,我不殺你。”
雖說楊清風破了這青雲舞,但他卻付出了不輕的代價。此時他胸前已是破開一個口子,雖未見骨,卻足有拳頭大小,鮮血直流。而他的左手右腳已無片縷衣物,在剛纔已被劍花攪碎,其上刀口無數,鮮血橫流,已經看不到一點原來的模樣。
但他不在乎,因爲這是他那瞬間選擇的結果。
對方是青劍山莊的人,他不想死,就只能傷他。
若要傷他,自己就只能受更大的傷,心中纔會安寧。
心之安處,劍之所歸。
劍之所指,心之所向。
見對方掙扎一陣,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卻是聲色俱厲。
“走?”
“哈哈哈哈——”
“你當我莫雲是什麼人!豈能任你這般羞辱!”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什麼……”
楊清風身軀微震,腦海中慢慢地回想起了一個烈日之下不斷揮劍,直至暈厥口中都還在不斷重複劍訣的孤獨少年。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這人竟會是多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名堅韌少年。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誰又能想到,那樣的少年,如今,卻成了這樣的人。
想到這裏,他又想到了他不願想也不敢去想的人和事,楊清風突然覺得一陣頭疼。
他想喝酒。
他想醉。
醉了就算會想起,畢竟那是刻在靈魂深處的人和事,不過,他想醉的原因是,醒來會將這些東西全部短暫地忘記。
就算之後又會浮現在腦海。
再喝酒,再醉就是了。
但現在,他卻不能喝酒,只見莫雲向他的佩劍掉落的地方奔去,回想起那些人和事,楊清風的心中突然有一陣焦躁湧出。
這時,莫雲獰笑着的臉,突然變得扭曲起來。
他突然捂住肚子,倒在了雪地之中,掙扎了幾下,最後歸於平靜。
“怎麼回事?不可能,那樣的力道,以他的內力,不可能會出現這樣的事情,難道他之前受了傷……”
“啊——”
正當楊清風不解之時,身後不遠的馬車那裏,卻發出了一聲尖叫。
是小果的聲音!
“不好!”
楊清風做夢都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還有幫手!
來不及多想,也顧不得倒下的莫雲是個什麼狀況,楊清風便快速地向馬車奔去。
他行過的地方,鮮血灑落一地。
“你確實很強,或許三年,不,五年之後,我才能與現在的你過過招,但是,我不一樣,這個世界上,我沒有在乎的東西,你不同,你有。”
馬車門簾拉開,出來了一個人。
楊清風眉頭再次微微皺起,他怎樣都沒有想到,襲擊小果的人,會是那孫家七少爺孫武!
他右手耷拉在身側,確實是廢了。
他左手用力一拽,從車中拉出一個人來,摔到雪地中。
那人,正是小果。
小果已被打暈過去,此時就靜靜地躺在雪地之上,雪花片片搖曳而下,停留到了他白皙卻透着微紅的小臉蛋上。
他是那樣地安靜,安靜得那擔憂的表情,也是帶有一絲俏皮的可愛。
或許,已不再是“他”。
是“她”!
是的,楊清風看見了。
此時,小果的補丁帽在被摔在地上之時,已落到一邊。萬千青絲已散在雪地之上,凌亂卻又靜謐、美好。
小果,竟是個女孩兒。
楊清風一直都未曾知曉。
“想不到,你這臭乞丐,還藏了這麼個小姑娘,呵呵,我道你是什麼好東西呢。”孫武呵呵笑了起來,眼中充滿了鄙夷。
“現在,你自己廢了自己的右手,再跟我回狂刀門領罪,這樣,我可以放她走。”
見楊清風不說話,他一把抓起小果的頭髮:“你沒有選擇的餘地,我數三聲,三聲完了你不廢,她就死!”
“三——”
“二——”
“楊大哥小心!”
小果因爲頭髮被抓起,從昏迷中醒來,卻看到一柄劍,向着楊清風的後背刺去。
“死吧!”
後方,一聲怒吼傳來。
楊清風未反應過來。
一切,爲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