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黑土地的黎明，濃霧籠罩着四野，晝夜溫差的急劇變化讓還穿着夏裝在外站崗的關東軍士兵們變得怨聲載道。在城市的北邊，113號公路在滴着水滴的紅松林之中延伸着，一片片的白霜在剛剛修復的瀝青路上隱約閃光，在初秋的這個早晨，這條恰好在中、美、蘇三國空軍活動分割線上的戰略公路，交通異常的繁忙。
一些重型卡車從公路上行駛過來，裝載着笨重文件櫃、文件箱、辦公室設備和木板箱，不過更多的還是在車上高高堆着的打着軍用品標記的綠色木箱。
在這些卡車當中，穿梭着各種各樣的沉重的轎車，所有的車頭上插着太陽旗表明瞭它們的身份，這是日本關東軍的官員用車。所有的車都沿着113號公路行進，而且是朝着一個方向：長春。轎車裏坐的都是關東軍的“精英”們，這些人原本擁有着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特權，與他們的妻子、兒女以及財物一起，這些“精英”們正在從黑土地的四面八方向着長春匯聚，因爲在現在這個時候，在整個關東軍唯一還有戰鬥力的兵團蝟集於長春的時候，這裏已經成爲了所有還停留在東北的日本人的希望。對於他們來說，真正具有威脅的是鐵流滾滾的蘇聯紅軍、是兵強馬壯具有美國人支持的國民政府軍。而對於現在佔據了四平，直接威脅着長春的潘楊所部，這些穿着筆挺制服、面色冷酷而陰沉，目不轉睛凝視着前方的“精英”們，是不那麼在乎的，在他們的印象中，八路軍還是那個印象中衣着襤褸、缺槍少炮的叫花子部隊。
在馬路對面迅速朝北駛來的，是一輛日本關東軍參謀部的車，一輛雪鐵龍轎車，在車的左擋泥板上，掛着一面旭日旗。原田敬二中將穿着一件黃呢子大衣。脖子上圍着一條厚圍巾，身子縮成一團坐在他的司機旁邊，鬱鬱寡歡的朝外看着眼前的這條公路，就像關東軍所有將軍級的軍官一樣，他也認識這條公路，這條曾經被關東軍所有軍官們崇敬的稱爲“通向光榮之路”。這條路是前往離長春十八公裏的關東軍總參謀部司令部的直接路線，在高級圈子之外。沒有幾個日本人知道這個司令部的地點，就更不用說中國人了，當地的居民都被徹底的清除了，在樹林中過度僞裝和深深隱藏的，是關東軍的軍事神經中心。
如果說迎面駛來的車輛，以及那些搬家的令人不安的舉動。給這位將軍帶來了什麼影響的話，那麼他也沒有把這種影響傳染給他身邊24歲的副官。這位少佐和原田的勤務兵一起坐在後面。在他們長達兩百公裏的旅途中，他們沒有怎麼交談。他們是從一星期之前出發，帶着關東軍司令部的二十餘份命令，去收攏那些失去聯繫的各地駐防部隊的，現在他們所度過的每一分鐘，都是在把這位五十多歲的關東軍戰術大師原田敬二，更近的帶到他三十年戎馬生涯的最大考驗之中。原田敬二此次前往關東軍參謀總部是領受他的最新職位。不過他已經知道了他所關心的新職位的全部內容。這是一個苦澀的安排，而且對原田敬二來說。還是一個經典的安排，他將率領關東軍第三方面軍，防禦四平方向蝟集的中共潘楊所部，爲關東軍打開一條與朝鮮方面軍聯繫的生命通道。
突然，防空警報刺耳的在道路兩旁嘶鳴了起來，原田敬二大喫一驚，猛的轉過身來，回頭看着他們剛剛經過的那些露出了木架的房子，沒有跡象說明，有轟炸或者有中美蘇任何一國的戰機來臨，警報器的呼嘯在繼續着，公路上行駛的車輛驚慌失措，幾輛車子甚至撞在了一起，冒起了濃煙。很快一隊戴着白色袖套的憲兵前來維持秩序，並一一向這些大人物們說明，這是一次警報器試鳴，因爲戰前缺乏準備，像長春這樣的“腹地”原來是沒有佈置防空警報系統的，而在短短的兩個月時間之內，這裏就成爲了“前線”。這次的防空警報試鳴，就是手忙腳亂的防空部隊在這裏舉行的一次演習。
原田敬二慢慢的關上車門，儘管從1932年開始，他就投入了這場戰爭，他指揮過各個部隊的各個單位，但他卻有兩年多的時間沒有呆在大陸了。這次的遭遇，讓他感覺沮喪，他並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
然而對於這場戰爭，卻沒有幾個將軍有比他更多的經歷，反過來說也是一樣，這樣的高級將領沒有幾個比他更不顯赫。岡村寧次、土肥原賢二一個個帝國陸軍的將星閃耀着，除了在作戰命令裏，原田敬二的名字很少出現在印刷品上。每一個軍人所追求的名聲和光榮，都避開了他，因爲他多年都是在最危險的地方擔任作戰指揮官，他所指揮的軍事行動所涉及到的，並不是攻城略地大踏步前進所帶來的光榮，而是難以忍受的撤退所帶來的絕望，他的專長是防禦，在這一點上他可以說是無與倫比。原田敬二是一個考慮周到、縝密的戰術專家，是一個帶有溫和舉止的假象的指揮官，然而卻又是一箇舊式的皇道派的頑強將軍，他很早以前就領悟到，大日本帝國在資源、人力、以及更多方面的貧乏，所以我們必須用數量最少的人，以最可能低的代價，來維持現狀。對於大多數不把士兵生命當數的日本將軍來說，原田敬二曾有一次對一個參謀說道：“只有當最迫不得已的時候，纔會犧牲士兵的生命。”
對原田敬二來說，這場戰爭的最後兩年，他就是從南洋戰場上四處救火，在這樣一場戰爭裏，他一再在幾乎是毫無希望的陣地裏抵抗着，他倔強、不服氣、苛求，抓住了每一個機會使得在那裏只不過是多堅守了一個小時，多堅守了一小塊陣地。他作戰非常的兇猛，這使得所有在他手下戰鬥過的軍官和士兵們都驕傲的送給了他一個外號：“磐石”第一次見到他的人，往往會對這樣的一個描述感到困惑，原田敬二身材極爲矮小，有一雙安靜的黑眼睛，營養不良使得他頭髮泛黃，乾淨的鬍鬚，乍一看更像是教師而不是將軍而且是一個衣衫襤褸的教師。
ps：少了點，不過比沒有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