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天雄大笑起來,“你我都是搞零售的,這個市場可不同於股市。如果一個消息可以賺到錢,生意還怎麼做?”店老闆又把自己的名片遞過去,“史先生,你這話也對,也不對。平心而論,這些年靠勤勞致富的,能有幾人?又能富到哪裏?這年頭,不抱住政治的粗腰,能掙到大錢嗎?政策出機會,機會出錢。我懂。早知道一天政策,晚知道一天政策,效果差老了。”史天雄搖搖頭道:“你要這麼想,我必須跟你說清楚了。我來買這些冬裝,與國家的經濟形勢和貨幣政策無關。我們公司有個女職員叫王小麗,她的未婚夫是舟橋團的班長。他們原定八一結婚,舟橋團到湖北抗洪,婚沒結成。正好八一那天,這個班長帶衝鋒舟救了幾百災民後,自己犧牲了。王小麗和這個班長的父母決定把原來準備結婚的錢,買成過冬的衣服和被子,讓王小麗帶到災區。王小麗不願意張揚這件事,怕見記者,我只好代她出來採購了。朱總理在很多場合說過人民幣不貶值,人民幣一兩年內肯定不會貶值。”
店老闆聽得張嘴瞪眼,不由得拍了幾下巴掌,“想不到咱西平還能出這種神奇女子!佩服,佩服!平常人家,存九萬元真不容易,說捐就捐了。咱中國人,就是不抱團。咱這兒是長江上遊,對中下遊這次大洪水,恐怕該負一點責。我也早想捐點錢捐點物,可總是在猶豫。爲什麼?如今,拿着小刀揩油、扒皮的人遍地都是,在西平捐還真不放心,要是一不留神捐出幾個貪官污吏,太噁心了。史先生,稍耽擱你一會兒。我店裏還有幾萬元換季貨,我把它貢獻出來,讓你們這個女職員一起帶去吧。”史天雄深感意外,不由得重新打量了店老闆,疑惑地說:“先生,哦,馬先生,你捐的貨和王小麗這些貨混在一起怕不合適。再說,轉眼就是秋天了,再等兩個月,你這些貨又能上架了。”
店老闆生氣地看着史天雄,“你也太小看我馬文長了!一個女店員,做了這樣爲咱西平人長臉的事,我怎麼會搭她的車揩油呢?這批換季貨,都算你這一堆兒。人一生不過幾十年,這洪水百年才遇一回,該出一回手了。你,你等着,我找人把貨清出來。”說着,人進了店門。
史天雄把煙點上,眯着眼睛看着懸掛在高樓肩膀上鮮紅的夕陽,心情驀地好了很多。自從上次在西平見了陸小藝,他就感到心裏像是喫了一坨鉛。他不止一次問自己: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到底值不值?也許真的應該和小藝分開了,這樣兩個人肯定會輕鬆不少。史天雄站在店門口想着,猛然看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向服裝店走來,心裏一緊:這不是那個顧、顧小姐嗎?怎麼像是換了一個人?那個男的是誰?看上去有點面熟。這個男的不停地在說什麼?難道他們正在拍戲?想到陸承偉已經把這個女朋友送到演藝圈,史天雄有點釋然了。
走過來的確實是顧雙鳳和錢林。因爲錢林一直沒有承認那一晚自己夜不歸宿,顧雙鳳再不願意讓這個男人碰自己了。天下烏鴉一般黑,出了虎穴又入狼窩,顧雙鳳這一段就是這麼看待男人的。電視劇就要封鏡,錢林已經接了新的片約,這幾天正在鼓動顧雙鳳也到另一個劇裏扮演一個角色。顧雙鳳深知這種引誘檔次太低,卻也不說破,只是提出要演女一號,她已經能從折磨男人的過程中品味出難以言傳的快樂了。走在大街上,身邊或者身後,有一個外表上很難挑出什麼不足的英俊男人,低眉順眼說着美麗的謊言,感覺真還有那麼幾分妙不可言。隨着時間的推移,顧雙鳳發現對錢林這個王八蛋的厭惡,在隨着錢林甜言蜜語的增加而減退。冷靜的時候,她也曾悲哀地想:我真的已經墮落了,自己在一個月裏總有那麼幾天不由自主地想男人,不是墮落了,又是什麼?這幾天,顧雙鳳的身體又在蠢蠢欲動了。顧雙鳳感到有點煩。錢林拍打她肩膀的頻率越來越高,她總是忘了橫眉冷對警告這個根本沒有幾句真話的花心男人。顧雙鳳煩透了自己。
遠遠地認出了史天雄,顧雙鳳下意識地和錢林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還用得着在陸承偉面前、在陸承偉的親屬面前裝聖女嗎?錢林那天不正是……想到這裏,顧雙鳳眼睛裏閃爍出奇異的光芒,親暱地挽着錢林迎着史天雄走過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