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爲民推着小車到平安大道街口,天已大亮。第一宗生意,就是給梅紅雨配鑰匙。梅蘭的病剛好,梅紅雨怕她勞累,這一段一直沒讓母親起來做早飯,每天總是早起半個小時,自己到毛小妹下崗一元店喫碗小面,再給梅蘭帶兩個熱包子回去,然後去上班。一來二去,梅紅雨就和毛小妹一家熟悉了,也知道張爲民早上來這裏擺攤是爲了抓那輛肇事車。看着仔細銼鑰匙的張爲民,梅紅雨問:“張大哥,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張爲民從老虎鉗上取下鑰匙,舉在空中把兩把鑰匙比了好一會兒,“線索還沒有。不過,我想我肯定能抓住他。你拿回去試試。”
正說着,兩輛滿載貨物的東風牌大卡車從左面駛過來。張爲民看見前面那輛藍色卡車,神色驟變,接着,他看到了司機的大鬍子。他大喊一聲:“停車——”猛地朝馬路上撲過去,驚得梅紅雨尖叫了一聲。東風車一個急剎,停在張爲民身邊。
大鬍子司機取下墨鏡,探出頭罵道:“你他媽的找死!”
張爲民看清楚了,和司機對視一會兒,“你看看我是誰?你取了墨鏡真好!你好好看看我這條腿!你下來看看?你下來呀!這回我看你往哪裏跑,你還有沒有點人性?……”
後面一輛車下來兩個狠巴巴的男人。
“出什麼事了?”
大鬍子司機聲音有點發怯,說道:“這瘸子瘋了。硬說他的腿是我撞的。”
張爲民雙手拍打着汽車保險槓,憤怒地說:“你敢說不是你撞的?四個月前那個早上,天下着雨,就在這條大街上,你把我撞倒了。你下車看過我,還踢我一腳。我認得你這張臉!你下來,我們到交警隊去。”
小平頭惡狠狠地抓住張爲民的衣領,“窮瘋了是不是?想訛點錢花花?你打聽打聽這是哪個單位的車!你耽誤我們送貨你負不起這個責!識相的,把道讓開。四個月前,還下着雨,你應該慶幸你還活着。你鬆手!”
張爲民死死地抓住保險槓,“就是這輛車,我有證據。咱們到交警隊去……”
大鬍子司機也跳下車了。三個人先是拉扯,後來就對張爲民拳打腳踢起來。梅紅雨叫了兩聲,看看這會兒沒有幾個行人,衝上去喊:“住手!你們不能打人!”小平頭一把把梅紅雨推個踉蹌,威脅道:“小姐!你別管閒事。”說話間,兩個人已經把張爲民打倒在人行道上。大鬍子司機仍不解氣,把張爲民的移動工具箱掀翻了。
梅紅雨眼睜睜地看着兩輛卡車開走了,看見張爲民躺在地上沒動,忙跑過去喊道:“張大哥,張大哥——你要緊不要緊?”張爲民強撐着坐在地上,摸一把臉上的血污,一拳砸在水泥地上,哭喊着:“我真沒用!我真沒用!”
陸承偉從奔馳車裏下來了,看見真是梅紅雨,站在車邊上愣住了。張爲民捱打的時候,他正好從右向左路過這裏,看見了梅紅雨的側影,這才拐了回來。一個星期裏,每天一大早,陸承偉都要開車在這一帶的大街小巷轉。他希望能在這裏碰見梅紅雨。他甚至這樣想:如果十天內我自己沒有碰見她,那就說明她和袁慧確實沒有關係。如果碰到了呢?他還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只感到身體裏另一個沉睡了很久的自己正在慢慢甦醒,喚醒這個自己的,正是眼前這個白衣少女。
陸承偉微笑着走了過去,手和腳莫名其妙地有些發抖,一開口,聲音也有點發顫:“出,出什麼事了?”
梅紅雨蹲在張爲民身邊,抬頭看看陸承偉,說道:“真是太氣人了。四個月前,張大哥叫剛纔那輛車撞斷了腿。張大哥天天來這裏守着,守了一個多月,終於攔住了這輛車,可他們不認賬,還把張大哥打成這樣……這些人真是無法無天。”陸承偉也蹲下來,說道:“張師傅,車牌號你記住了沒有?”梅紅雨說:“我記住了。西F一98901。東風牌卡車,八成新,天藍色,右面車前大燈處有劃痕。”張爲民掙扎着站起來,“我差點忘了,那是我自行車剮的。”
陸承偉扶着張爲民站起來,看着梅紅雨說:“梅小姐好記性,觀察能力很強。女孩子,像你這樣鎮靜的不多,像你這樣勇敢的也不多。有車牌號,有劃痕,事就好辦了。”梅紅雨驚訝地看看陸承偉,終於想起來了,“噢——先生,對不起,我剛纔沒有把你認出來。謝謝你那天幫了我。”陸承偉拿出手機撥着號碼道:“那個小日本後來沒給你小鞋穿吧?”梅紅雨道:“沒有。哪個地方都是閻王好處,小鬼難纏。這個山本壞點子最多了。”這時手機通了,陸承偉道:“我是陸承偉。遇到一件不平事,想管一管。你先到交警隊報個案。一輛車牌號爲西F一98901的天藍色東風牌卡車,四個月前在平安大道上撞傷一個人,然後駕車逃逸。剛纔,受害人在平安大道街口攔住了這輛肇事車。這些無法無天的渾蛋又把張師傅打了一頓,揚長而去了。這輛車可能有點背景。喫完飯,你叫上小三,到市公安局等我。不要說了,上午就辦這件事。哪裏還喫不來一頓早飯?你別瞎操心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