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懷仲這樣開始了勸說:“雙鳳,男人對女人、女人對男人的需要,多種多樣。需要一致的男女遇上了,多半能平平安安過上一輩子,像你大叔和你大嬸就是這樣的男人和女人。我們這種人感情史簡單得跟零一樣。生活呢,也很單純。見面了,對上眼了,結婚了,生孩子了,老了,死了。我們紹興的男人,多半像我這樣,沒能力當呼風喚雨的大領袖、大英雄,卻能過上閒適優雅的生活。紹興師爺有名氣,有性格的原因,也有性情的原因。師爺要是個情種,這師爺多半就做不成了。我跟你是老鄉,自然不會坑你。承偉當年救過我的命,我自然也常想着報答。承偉不是一般男人,可以說不是凡人,所以不能用一般的標準來看他。”顧雙鳳冷冷地回一句:“見一個愛一個,算個狗屁男人!”齊懷仲接道:“你說的是正義,是道德。這些一般的法則,對特殊的人不起作用。你想想看,我們這些凡人,誰在心裏要求過皇帝在愛情上是個梁山伯?愛情至上的皇帝,一般都沒什麼大作爲。”
顧雙鳳又頂了一句:“你太抬舉你的救命恩人了。你以爲他是誰呀?”齊懷仲並不生氣,慢條斯理地說:“我只是打個比方。你對承偉的感情,你在他身上寄託的希望,大叔都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強求的。你們斷斷續續處了七八年,他沒有單獨和你正式照過一張相。我猜想,承偉心裏可能早有另外的人了。比你認識他,要早得多。”顧雙鳳錯愕地看看齊懷仲,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齊懷仲繼續說:“也不能說,承偉對你沒感情。如果他是一個寡情寡義的人,不會在要分手的時候,花這麼多錢,花這麼多精力把你送到影視圈。兩百萬,是個小數目嗎?不是。他是想讓你、你媽、你弟弟這一輩子衣食無憂。雙鳳,何導演找我談過了,你在表演上很有潛力,很有前途,他對你的未來,寄予厚望。說不定,將來你也能成爲鞏俐這樣的國際大明星呢。俗話說,維持一個人修條路,得罪一個人打堵牆。你們以這種方式分手,成了好朋友,將來能演化成一則美談呢。”
顧雙鳳默默地把半杯酒喝了,又倒了一滿杯。
齊懷仲看到了效果,笑笑說:“再看看周圍每天都發生些什麼故事,我們應該感到自己是幸運的。我的老鄉魯迅先生寫了個阿Q。多年來,大家都在批判阿Q的精神勝利法太消極,有點自欺欺人。我說還是沒有完全讀懂這個阿Q。精神勝利法也有它積極的一面。去年你到北京,要是承偉不念舊情,能接納你嗎?你離開的兩年,他常說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顧雙鳳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齊叔,你別說了。演戲,如今成了我惟一的機會了,我懂。酒真是個好東西呀。我身上沒帶錢,你能不能借給我五百塊錢?”齊懷仲道:“你要錢幹什麼?今天是大叔請你。”顧雙鳳道:“我想買兩瓶酒,我想回屋一個人呆一會兒。”
齊懷仲遲疑片刻,數了五百元,遞給顧雙鳳。
看見顧雙鳳拎着兩瓶紅酒出了酒吧,錢林去吧檯買了一瓶高度白蘭地,跟了出去。
外面,華燈齊放,圓月高懸。
顧雙鳳抬頭猛然間看見西平的圓月亮,感到特別的新鮮和驚訝。在西平遭遇這樣的月亮,還是第一次。金華的月亮肯定比西平的還要明亮。想起故鄉,她就看到了母親焦慮和希冀的臉。春節回金華小住,母親又問到了婚事,她回答說,這一兩年就辦。難道自己也要變成寂寞的嫦娥了嗎?顧雙鳳思緒紛亂,沒有直接回房間,拐到停車場對面紫藤花架下坐了下來,繼續對着月亮胡思亂想。過了一會兒,她把酒瓶打開,仰脖子灌了一大口。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顧雙鳳看見一個人影像鬼魂一樣飄了過來,遠看像是陸承偉,揉揉眼睛,又變成錢林了。
錢林把白蘭地和一袋花生米、一袋蘿蔔乾放在正方形石桌上,挨着顧雙鳳坐下來。
顧雙鳳不高興地說:“你來幹什麼?”
錢林抬頭看看天,傷感地說:“今晚月光好,有些傷感,睡不着。解悶的酒,一定要喝這個,白的。紅的沒意思。”顧雙鳳又抱着酒瓶喝一口,“有意思……誰說沒意思?我說它有意思它就有意思。”錢林把花生米、蘿蔔乾袋子打開,“喝悶酒,一定要佐點小菜。不值錢的小菜,配烈性的白酒,最能解悶了。喝悶酒喝出的笑話很多。我講一個給你聽。說是有三個男人,都失戀了,一起喝悶酒,喝到半醉半醒的時候,下酒菜只剩下一隻雞爪了。三個人商量說,誰都不準喫了,喝一杯,只能嘬一口雞爪。這樣又分喝了半瓶。一個人不小心,把雞爪掉到地上了。另一個忙彎腰撿起來,繼續喝。快天亮的時候,酒喝完了。三個人商量着把雞爪分喫了。一人咬了一口,硌掉三顆門牙。最後一個罵一句:雞的骨頭還很硬。三個人都睡着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三個人都醒了,齊聲驚呼:噫!雞爪變成大鐵釘了。”顧雙鳳哧哧地笑起來,“有點意思。有點意思。我嚐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