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震天笑了起來,“有種,像是史重光的兒子。四二年反掃蕩,我讓你爸閒了三個月,他竟指着我鼻子罵娘。你已經說服我了。你到西平搞商業零售,總不會從擺地攤賣小百貨起步吧?商業是時代風尚的窗口,我想知道你上次西平之行發現了什麼風景。”史天雄如看了紅榜的學生一樣,終於如釋重負地出順一口氣,笑着說:“看到一朵才露尖尖角的小荷葉。”陸震天饒有興致地追問:“說說看。”史天雄道:“一個破產廠的工會副主席搞了一個‘都得利’股份制商業零售公司,它的董事長十幾年前也是十大新聞人物。這個公司定期發展黨員,新黨員入黨宣誓,要面對黨旗高唱《國際歌》。這正是我們在私營經濟領域最缺乏的精神。”陸震天道:“你史天雄也不會打無準備、無把握之仗。既然你要開闢這個戰場,我的要求是四個字:只許成功!失敗了,一要挨板子,二要賠償給組織造成的損失。你已經四十多了,再沒有重新選擇的餘地了。”史天雄動情地說:“謝謝爸爸。”
陸震天道:“一起過年的機會不多了。我想留你在北京過個年,你不會拒絕吧?”史天雄感激地說:“當然可以。爸爸,你能無條件地支持我,太讓我感動了。我,我簡直沒有料到,實在太意外了。”
最感到意外的是蘇園。得知陸震天無條件支持史天雄去西平打工,蘇園埋怨起來,“老頭子,你真糊塗。大的就不說了,我相信天雄也不會胡鬧。可天雄這麼一走,小藝怎麼辦?你和我可全指望這個女兒照料啊!我不理解,你爲什麼一直慣着天雄。”陸震天沉痛地說:“你不理解?我告訴你吧。我一直認爲我對重光和雅蘭的死,負有直接責任。潘漢年問我要兩個幫手,我力薦重光和雅蘭去上海。重光不想去,我做了很多工作。一對做了四年假夫妻的革命者,會當叛徒嗎?不可能。重光和雅蘭曾要求我來證明他們的忠誠。專案組來找過我,我卻保持了沉默,我的沉默對他們的打擊是致命的。這一點,只有我清楚。當時,以我的地位和鄧政委的背景,我出面做個證,重光和雅蘭會沒事的。可我膽怯了。一打三反,三反五反,高饒事件,讓我害怕了。我怕萬一他們真有什麼事被查出來了,會引火燒身。我怎麼能懷疑他們呢?同甘苦容易,共享樂難呢!這是我一生最感到愧疚和失敗的事。一想起重光和雅蘭的死,我就心疼。他們呢,卻託孤給我了……我總想用什麼方法彌補我的過失,好讓我以後有臉見他們……現在好了,我陸震天的女兒,爲重光和雅蘭生了孫子,天雄也成才了。這回你明白了嗎?是我害死了重光和雅蘭……”說着說着,已經老淚縱橫了。蘇園沒再說什麼,也不用說了。
陸小藝知道,經過這一系列折騰,她和史天雄的關係已經變得更加脆弱和微妙了。聽史天雄說要去一個很小的“都得利”零售公司當總經理,陸小藝連繼續問下去的興趣都沒有。陸震天支持的事,陸小藝絕不會明確表示反對,這是她在這個家的根本處事原則。剩下的問題,只能考慮用什麼辦法讓史天雄早日回到北京重返正確軌道。盤算好下一步的計劃,陸小藝又可以用妻子的角度去看史天雄了。站在這個角度一看,她才知道這一番風波已經傷及他們夫妻關係的基礎。她和史天雄竟然無法zuo愛了。她單獨努力了三個晚上,她又和史天雄共同努力了兩個晚上,結果都是徒勞無功。陸小藝也不敢發作,去醫院問了醫生,才知道史天雄可能患了心理性陽痿,醫生開的藥方是:多溝通,女方多主動一些,不要人爲增加男人的心理負擔。陸小藝問醫生:“會不會是生理性陽痿呢?”醫生回答說:“可能性不大。你可以觀察一下你丈夫每天早上醒來前,是不是都有晨勃現象出現。如果晨勃次數超過百分之七十,那就能證明你丈夫的身體非常健康。當然,感情的因素更重要。”陸小藝聽得垂頭喪氣,她知道這是一次感情危機。不過,陸小藝又把這次危機看得很簡單,無非是沒有夫唱婦隨的後遺症,很快會過去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