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夜思忖片刻，回憶道：“一個月前，她把我彈開了。”

“彈開？”醫生顯然不是很理解劉夜的表述。

實際情況是，在一個月前，杜冰的意識世界中，正在與智能系統討論伊莉莎的研究內容。智能系統非常盡責的將伊莉莎一生的研究成果和她在黑暗聖堂的時候，與同伴們的研究內容都一一講解給杜冰聽，但顯然，對於杜冰這樣知識層面的女孩來說，聽了也是天書。

繞了很多圈子，智能系統最終回到了主題上，給杜冰解釋她所看見的意識世界中的宇宙虛像爲什麼呈現一條條的線性。

“由人類的推論，宇宙是由奇點爆炸之後無限延伸形成現在的狀態，包括現在各星系、星雲仍舊處於不停的運動之中，能帶動物質運動的只有‘力’。而實際上，當星雲質量達到對等的情況下，它們之間的引力磁力很難對彼此再造成影響。爲什麼還能沿着線性軌跡不停運動，其中必定有未知之力，我們把在暗中推動星際物質運動的‘力’稱爲暗能量。”

“雖然伊莉莎小姐只是推測，但她相信，來到這個星球上的戈維勒的組成物質一定是我們未曾發現過的暗能量，因爲它們所蘊含的‘力’非常強大，達到一定程度，或許與整個宇宙的暗能量都能相互聯繫，甚至任意取用。而它們能與人類結合得如此完美，那麼人類體內也蘊含暗能量的可能性絕對存在。”

隱約抓到些重要點，但杜冰還是不怎麼明白，她問道：“你難道是讓我學會掌握暗能量？但我連暗能量具體是什麼都不清楚，怎麼掌握？”

智能系統略作沉思，打了個比方：“暗能量是什麼我的數據庫中也沒有完整準確的記載，不過按照邏輯推斷，如果把宇宙看成是一部機器，那麼暗能量就是這臺機器的動力。”

“而對於人類而言，伊莉莎小姐的研究小組提出過，暗能量不是一種單一的狀態，人類及其他智慧較高的生物體擁有暗能量的話，一定與意識有關，智慧生物的意識決定行動，而行動來源於與暗能量息息相關的‘力’，所以我讓你的意識留在這裏感受，你眼前的宇宙都是我虛擬化的圖像，但其運動軌跡是真實的。在星雲之間的無限黑暗處的暗能量，或許能與你的意識產生共鳴、聯繫，到時候你就能借用這股能量。”

杜冰對於自己能感受到暗能量並不抱太大的希望，在她看來，暗能量既然是個謎，頂尖的科學家無數人配合研究了上百年都沒有結果的東西，她怎麼可能隨便就掌握了。

而且現在她關心的重點也不在於暗能量，指着劉夜留在她體內的東西，杜冰紅着臉道：“那……那個怎麼辦？”

智能系統本來就不是人類，它只是客觀分析事實加上一點擬人化的運作方式，在它的觀點裏，人類和非人類都是生物，生物都具有天生的繁衍性，因此不會覺得杜冰和劉夜結合生後代有什麼不對。

看着杜冰的窘迫，它的語氣倒是有了幾分調侃：“如果你能掌握暗能量，那麼就有了能控制物質的‘力’，到時候你可以把它逼出體外，或者說改變它的吞噬特性將其融合？呵呵，我想你會選擇後者，你不是想給他生下後代嗎？”

“沒見過這麼碌南低常　倍瘧德盍松揮謝卮鶉匆丫吆熗肆常苯穎丈涎劬Γ扯運嚦湊饈且饈妒瀾紓靜揮玫p淖約夯崴に賴奈侍狻

可就是這一閉眼，她突然感覺到一股澎湃的力量向自己湧來，體內一種奇異的感覺正在升騰，而且她根本控制不住，只能任由其向外肆意擴展！

就在那時，抱着杜冰的劉夜只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她體內湧出，然後衝擊到他的身上，將他狠狠地推出十多米遠，撞穿了三扇5釐米厚的艙門。

直到現在，劉夜還能感覺自己受力的部位有些隱隱作痛，下意識地撫上胸口，那裏似乎還留着一道淺淺的傷痕。

醫生陷入了沉思，是的，他因爲0514號的原因，也僅僅見過杜冰一面。沒想到她不愧是和0514號有血緣關係的人類，也是古怪得很，不僅不像是中毒，反而像是試驗中的潛能激發狀態。

他本來想說杜冰應該能自己醒過來，但看見身邊的劉夜，他始終不安。他長期與非人類的野獸打交道，是不是人，到了最後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本能的判斷，他相信自己沒有看錯，劉夜不可能是人類。

不想讓劉夜這種不安的因素留在這麼重點的據點內，醫生突然呵呵笑了起來，眯起蒼老的眼睛說道：“小子，我帶你看一件東西，把那東西的模樣記下來，到時候給她取回來吧，她喫了以後就能醒過來。”

“好，我去。”劉夜點頭，基本沒有任何疑問。

醫生帶着詭祕的笑容，揹着手，帶劉夜去自己的房屋，他活了幾十年，很容易看出來，這小子沒什麼心思，騙他很容易，要去把那東西拿回來，在醫生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只是想讓他一去不返而已。

不得不說，即使劉夜看起來無害，但出於人類對於比自己強大生物的恐懼，醫生也很難容忍一個人形的非人類活着。人類曾經以無比強大的實力和智慧站在這個星球的生物鏈頂端，現在仍舊想要恢復曾經的輝煌，一切有智慧的非人類都是威脅。

醫生的房屋在落日餘暉的映照下，鋪灑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然後在沒有亮起火光的房間內，這些金色仍舊顯得比較薄弱。與夕陽的光芒相比，房間內的一種螢光物質卻顯得無比醒目。

星星點點的螢光在昏暗的環境下，閃耀着奪目的光彩，仔細看去才發現它們只是裝在一個個玻璃瓶中的發光物質，在光芒的閃耀下，甚至連它們的形態都很難看清楚。

不過劉夜並沒有靠近這些東西，他本能上感覺到這些東西有種難以形容的詭祕危險感。

“放心吧，”醫生向劉夜招手說道，“它們已經失去了活性。”他說着，拿起一個瓶子，仔細端詳着裏面的東西，然後長長嘆了口氣說道：“唉，當初這東西救了不少人，現在剩下的，也只是它們身上的螢光了。”

“這個，可以救冰？”劉夜向來是想說什麼說什麼，想要會直接告知，加上長期與他一起的杜冰從未騙過他，因此他根本沒有懷疑醫生的話。

醫生此時收斂起笑容，正經的面孔看起來無比嚴肅：“是的，這是救她的唯一方法，但我當初得到這些東西也只是湊巧撿到，現在根本無法再取得。它們的形態很特別，你應該記住了吧？”

劉夜默默地點頭，銀色的眼眸裏盡是那些螢光的模樣，他記憶甚好，過目不忘，但爲了確認，他還是多看了幾遍，找到這東西就能讓杜冰醒過來的話，他無論如何也要找回來。

醫生指着島外東部的廣闊海面，緩緩說道：“一直往這個方向走，你自然就會看見這東西了，不過一般人是不可能接近它的……”

他說着，突然長大了嘴巴，看見一道巨大的黑影在自己窗外留下殘影後瞬間消失不見，而實際上，那道黑影正是突然躍出的劉夜張開巨大的雙翼形成的，他速度雖快，但醫生對劉夜張開翅膀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果然不是人類……”醫生心裏暗自慶幸自己的眼光的同時，也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杜冰，“可是他……爲什麼爲了這個女孩……”劉夜眼裏的深情醫生不是沒有看見，但作爲六十年前的，看着自己家園被非人類毀滅的他，對於非人類的偏執可以說是根深蒂固了，在潛意識裏，他已經將劉夜的那種帶着情誼的目光自動抹去，視而不見。

現在騙走了劉夜，醫生才深思劉夜的行動，思忖之下，竟然有絲絲內疚從心中湧出，他，是不是做錯了？

不過一切都晚了，劉夜已經離開。

島嶼東面三千公裏以外的海域上，正孤零零地漂流着一艘小船，說是小船，其實叫做救生艇更加合適，船上，是從那座爆炸的島嶼逃出的蕭雲，他的髮梢之間，正淌落着不斷撲打在他身上的海水，但他卻全然不在意，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眼裏盡是沉痛。

她還活着嗎？在那樣的爆炸下，還能活下去嗎？他知道自己放出的那顆帶着水母體能量的小球威力有多麼巨大！

蕭雲心裏突然硬生生地空掉了大片，空虛、茫然，痛或者不痛已經分不清楚了。本來以爲並不在意的感情，此時卻是如此強烈，這時他才知道，自己活下來的意義。

我是……想擁有真正與她在一起的機會。

不管遠遠看着她多久，和她玩鬧還是誤會，他知道自己沒有走進她的心裏過，而她的溫柔與狡黠卻刻在他的心底，讓他無趣的人生多了一份想要守護的東西。

現在，都沒了嗎？蕭雲突然仰面倒下，伸手按住沒有溫度的嘴脣，那裏還殘留着她的味道，比起以往任何女人都讓人心醉，可惜也僅僅只有那麼一瞬間。

茫然之間，卻聽着帶着笑意地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北緯15，西經88。聖人的指示越來越精準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幾米範圍外的戴着夜叉面具的男人，饒有興致地看着帶着頹廢色彩的蕭雲，呵呵笑道：“蕭雲先生，我們又見面了，看來你已經把地圖找回來了。”

對於這個目的不明的夜叉，蕭雲本來就沒有多少搭理的打算，現在心情差到極點，更是不屑理睬他。

可夜叉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只笑道：“我只是來傳達聖人的話，相信你一定會感興趣。‘三天之後，殺死帶着翅膀的生物，你就能見到想見之人’，呵呵，請不要放過一個會飛的生物，否則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想見之人？蕭雲深深地皺起了眉頭，黑暗聖堂的這夥人是告訴自己，杜冰沒死？他聽說過聖人的能力，甚至準確到讓人恐怖的地步，他相信若是虛假，夜叉不會千裏迢迢地出現在他的面前，只爲了轉達這麼一句話。

讓蕭雲在意的是，這夥人，似乎很明顯的想利用自己，甚至絲毫不作掩飾。他們看似散漫毫無目的，遊走在人類和非人類之間，背後到底隱藏着什麼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