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看着出落得越發俏麗的小菊，再看看自已那雙不能再被他所控制的雙腿，只覺得一顆心變得又苦又酸又澀！這樣的他還有什麼資格說喜歡小菊？想照顧小菊一生？

“小菊，你怎麼來了香港？壯壯和劉嬸呢？”周武沒有回答小菊那一連串的問題，而是提出了自已心裏的疑惑。

“她們也來了香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小菊雙手緊抓住周武所坐的代步輪椅一臉固執的看着他。周武看看小菊，再看看自已那雙已經有些萎縮的雙腿，瘦削的臉上露出一個無奈而又用幾分悲涼的笑容。

“世界還真是小，本以爲今生不會再相見，讓你以爲我已逝去，永遠的在你的心裏佔據一個角落，卻沒想到.”周武低聲的說。

“我連願見到如此的你，也不要聽到你在炮火紛飛的戰場裏屍骨無存的消息！你不知道，當我知道你不在了的時候，心裏有多難過？當羅爹告知我你已犧牲在戰場的時候，我的心有多痛？.”小菊見着臉帶頹廢的周武，不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如狐狸一般自信而又有活力的青年男子，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難過，眼圈也不自覺的就紅了起來。

“小菊，你周武哥已經是一個廢人了！永遠站不起來了！也無法照顧你了！”周武見到小菊臉上的難過，再看看自已此時的狀況，不覺又是心痛又是更加的憎恨此時的自已。而且無比的後悔今天答應主治醫生到這學校來找他的什麼導師看腿，早知道看了的結果依然是無法治癒就根本不要答應過來。這樣也就不會讓小菊看到如此狼狽而又無力的一面。

“腿站不起來沒關係，最重要的是腦子不能也廢了！”小菊看着這樣自暴自棄的周武也有些火了，也顧不得是不是會刺激到周武，把已經溢滿眼眶的眼淚狠狠的伸手擦掉，嘴裏蹦出的話也帶有幾分不客氣起來。

“小菊，你不在意我的腿站不起來？”周武並沒有因爲小菊的語氣而難過，反而因那句‘腿站不起來沒關係’的話心裏有種暗暗的歡喜起來。兩眼也不禁透着股期待看着小菊問。

“在意！怎麼能不在意？”小菊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周武本已透着喜色的臉再次變得灰暗無比。但小菊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又驚又喜，“但我更在意你是不是活着！人活着比什麼都重要！”

“人活着比什麼都重要！”周武吶吶的重複着這句話，沒多久，臉上現出一種慚愧的神色。

“周大哥。當初你是怎麼從戰場上逃生的？怎麼來香港了？”小菊又把最初的問題重新提出來。要知道當初她從羅森的話語裏所得的信息。周武是絕對不可能生還了的。

“當時炮彈飛過來的時候，我被兩個戰士撲倒在他們身下。而我醒過來的時候，撲在我身上的兩個戰士早就變得血肉模糊了，那時我的兩隻腿失去了知覺。爲了不被敵方搜去做俘擄。於是我就朝附近的密林裏爬！”周武回憶到這。兩眼下意識的看向自已的雙手和雙腿。

周武的這個動作自然瞞不過小菊那敏銳的五感。周武的腿有問題她是知道了，難道手也有問題？小菊心急之下也沒想那麼多，伸手就去把周武特意隱藏在衣袖裏的兩隻手抓起來。這一看。小菊的眼淚又開始直往外冒。

“周大哥，當時肯定很痛吧？”呈現在小菊眼前的是一雙沒有指甲的手，而且每根手指的指甲部位一看就知道是因爲過度的磨損，倒致指甲根本沒法長出來。而且每根手指的上半節都是累累象紅蚯蚓一樣的癍痕，根本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小菊自然知道造成周武手指如此狀況的原因。她可以想象得到，當時周武清醒過來發現自已的雙腿不能行動，是如何的憑着過人的毅力用雙手爬行到安全地帶直到獲救的。

“當時不痛！只想着要快點離開那個危險的地方！不過過後那種痛啊，還真是痛徹心腑！要知道這可是十指呢！”周武見小菊兩眼淚漣漣的盯着他的一雙手，有些不自在的把手抽離小菊的雙手，同時語氣有些誇張的道。而小菊果然如周武所願的轉移了注意力，一臉急切的問道，“後來是誰救了你？你被救後沒回隊伍了？”

“是當地的老鄉救了我！但當時我的雙腿傷得很重，國軍又四處搜查得嚴，我軍當時又處於劣勢，早就轉移了。”周武話裏帶着一絲淡淡的失落和無奈。

“那你”小菊本來想問他當時腿受那麼重的傷是怎麼處理的。但隨即想到當時在部隊裏的醫療條件都那樣簡陋，那麼在鄉村裏能夠找到一個懂點草藥會處理一些普通常見病的村民就已經是非常的不容易了。

“我還是很有運氣的！救我的老鄉正好懂點草藥，他把我藏在家裏的地窯裏，然後上山採了些止血的草藥或熬水或搗成糊狀敷在我的傷口上止血，足足折騰了半個月，這條命纔算是撿了回來。只不過這雙腿卻是廢了！”周武兩眼略帶傷感的看身自已那已經明顯比正常人腿偏小的雙腿，臉上泛起一絲苦笑。

“有了命纔會有別的機會！”小菊一下找不到話來安慰周武，只好乾巴巴的道。

“你說得對！和那些在戰場上失去性命的戰友相比，我已經是無比的幸運了！”周武努力的擠出一個笑容。

“難道你來香港就是爲了治你的雙腿的？”小菊稍想了想，恍然大悟的問。

“是啊！當我得知我的命保住了但雙腿卻廢了後，就知道自已再也不可能回隊伍了。再後來從藏身的老鄉那裏得知我軍開始節節勝利，而國軍那邊節節失利而退出了山東，我就託他出村給我往一個以前我和羅勇商量好如果有一天一方失散的話，就往那個地址發封平安的電報，另一方則常去看看是否有對方的消息，直到一年後仍然沒有消息的話，才能放棄！”周武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這絲笑意沒有夾雜一絲的苦意。

“難道是羅勇去了你們約定的地方拿到了你託人發出的電報，然後想辦法找到了你？”小菊恍然大悟的問。

“是啊！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只能呆在那個偏僻的鄉村艱難的求生吧！也許就此潦倒一生吧！”周武的眼神飄過小菊的頭頂，象是透過小菊身後的那片掩映在樹木中的校舍看到了什麼似的，臉上露出一種似悲似喜的神情。而小菊此時則半蹲在周武代步的輪椅前，微抬着頭看着周武，臉上同樣是一副似悲似喜的神情。

“周大哥，你現在住哪？要不乾脆搬到我家算了！”小菊最先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想到周武的雙腿不便，生活方面肯定也有很多不便，就起了想把他接到自家住的念頭。

“當時羅勇找到我的時候，都有些不敢相信所看到的那個人是我！當時的我非常的瘦，因爲老鄉家裏本來就很窮，自家都不能保證喫飽，還得擠出糧面來給我，哪有什麼能力搞什麼營養餐？不過這家人真的是好人，有個雞蛋都省着給我喫，連家裏的小孩抓只小雀，也會熬成湯進了我的嘴。不然我想以我當時的身體狀況我肯定支持不到羅勇來找我！”周武根本沒有聽到小菊的話，依然沉浸在他的回憶之中。

“羅勇找到我後，想辦法讓人把我送到已是解放區的嶧縣，那裏有個部隊的醫療站，但醫療站負責的醫生幫我檢查了一番後就斷定我的雙腿沒救了！而且還建議我裁肢，因爲當時兩隻腿的傷口都有感染壞死的跡象！當時我從羅勇的嘴裏得知了你也犧牲在戰場上了，你弟和你娘也不知所蹤！自已雙腿又沒救了，心裏一下就覺得有些生無可念！”周武整個人都已經沉浸在這段無望的過往，臉上變得沒有絲毫的血色，身體也開始微微的顫抖着，小菊此時的心沒有一絲感動那是假的，她伸出手緊緊的握着周武那雙滿是癍痕的手，努力的想讓自已的存在把周武從那段過往中喚醒。

“你真傻！”小菊兩眼溼溼的低吶道。

“羅勇卻不同意把我的雙腿鋸掉，不知道他從哪找來了不少的盤尼西林，在那些藥物下，我雙腿的感染被控制住了。但因爲裏面的彈片找不到準確位置，沒法取出來。當時國共之間的爭戰也正白熱化的時候，羅勇一下沒法把我轉到醫療條件更好的地方，只好先讓我在嶧縣待著。直到前一個月才輾轉託人把我弄到香港來就醫。就是因爲他聽說這裏東華醫院的西醫醫術是一流的！”說到這裏的周武，低下頭兩眼含笑的看着正緊握着他雙手，兩眼淚汪汪的看着他的小菊道，“再一流的醫術又怎麼比得上我家小菊的醫術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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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裙子，三本完結文，20萬存稿，大家可以放心跳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