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不是說氣話,他說了讓那些小太監都留下,就算是褚奕峯攔着也不成,他說了留下,就得留下。
褚奕峯讓人都下去了,湊近了看凌霄的臉色,一笑:“怎麼了?你不喜歡就打發回去就是,這麼着做什麼,生氣啦?”
“生氣了?誰說我生氣了?”凌霄攬過褚奕峯的腰,低頭親了下他的脣,輕笑,“不就是幾個太監麼,送來就先放那吧,使喚誰不是使喚呢。”
“可你……你剛纔摸那個人下巴了……”褚奕峯小心的看着凌霄的臉色,知道他沒真的生氣就又要翻舊賬了,“還摸了好幾下……”
凌霄忍不住笑出來,就這點出息,以前知道自己要將嫣然置外宅的時候那踢門叫板的狠勁兒呢?怎麼現在就只會這樣了?
凌霄回頭見宮人們離的遠,轉過頭來捏了捏褚奕峯的臉,湊近褚奕峯的耳畔低聲道:“沒有摸你舒服……”說着親了下褚奕峯的耳垂,輕笑:“行了,我不找你麻煩就是了,那還不是送來孝敬你的?等着的……等着我一個一個的料理。”
反正今日也沒有什麼事,凌霄也不看那些摺子了,全讓章公公送到內閣中去,讓他們看過了議論後再送上來,凌霄拉着褚奕峯去了九州殿,那裏的楓葉紅的正好,凌霄幾日前就想跟褚奕峯去看看了,今天正好去,命午膳也擺在那邊。
午膳後褚奕峯跟凌霄回了承乾宮,進了宮褚奕峯直接被凌霄連哄帶騙的帶到寢殿中去了,原本在英王府時褚奕峯已經讓凌霄養成了午睡的習慣,可惜這半年不是打仗就是平亂,好好的習慣全被打亂了,褚奕峯幾日不歇晌就不願意再睡了,總有他想要做的事,凌霄沒法子,只得日日哄着讓他歇一會兒,只要讓他連着歇了一個月以後就不用費心了,養成了生物鐘,他到了這個時候自己自然就會困了。
“不困啊……”褚奕峯躺在牀上也不老實,不一會兒又起身去翻牀頭暗格裏的東西,凌霄一把將褚奕峯拉到自己身邊來,手搭在他眼上:“睡覺。”
褚奕峯笑笑,就是不閉眼,眼瞼忽閃,睫毛來回的掃在凌霄的掌心中,像是隻脆弱可愛的蝴蝶似的,凌霄側過身子看着褚奕峯輕笑:“整天這麼精神做什麼?閉上眼,一會兒就困了。”
“嗯……”褚奕峯往凌霄身邊靠了靠,倚着凌霄的肩膀,突然轉過頭來,疑道,“你怎麼不睡?”凌霄說是陪着他,但連外袍都沒脫,這是想等他睡着了幹嘛去?
凌霄看着褚奕峯支愣起來的腦袋好笑,只得起身將外袍脫了,一邊上牀一邊低聲笑道:“什麼時候這麼仔細了?怕我找小太監去?”
褚奕峯笑笑,拉過凌霄的一隻手道:“我拉着你的手睡,這樣你一走我就醒了。”
“那多不靠譜……”凌霄翻身直接將褚奕峯攬住,兩人依偎着,凌霄低聲笑道,“這樣抱着你,我一走你就知道了,擔心什麼的?真怕我去找小太監去?”
褚奕峯笑笑不肯說,凌霄輕笑:“就你那點小心思我再猜不透,想什麼呢……誰也比不上你……”凌霄說着輕輕的撫摸着褚奕峯的身體,這種溫柔寵溺的撫摸是褚奕峯最最喜歡的,早先凌霄就發現了,也許是幼時褚奕峯被母親愛撫的不多,所以很迷戀這種親暱的愛撫,看他眼中那股愜意就知道。
凌霄拉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一邊輕輕的撫摸着褚奕峯一邊低聲說着情話,不一會兒褚奕峯就睡着了。
“峯兒……峯兒?”
喚了幾聲褚奕峯都不答應,凌霄放下心來,小心的將褚奕峯搭在自己腰畔的手臂放下來,輕輕的起身下了塌。
凌霄穿上外袍,又返回來給褚奕峯調整了下睡姿,看着褚奕峯噙着笑的睡顏心裏好笑,說什麼拉着手你一走我就知道了,睡的這麼死,就算是抱着不也醒不了麼。
凌霄轉過宮紗繡金屏風,外面伺候的宮女們剛要行禮凌霄連忙止住了,低聲道:“皇上還睡着呢,動靜都小點兒,若是未時還不起就進去喚皇上起來。”
宮女們點點頭,上前爲凌霄整理了下頭髮衣飾,凌霄出了寢殿,外面章公公早就等着了,凌霄淡淡道:“可叫許權來了?”
“叫來了,已經在偏殿候着了。”章公公頓了下,低聲道,“按着侯爺的吩咐,說是皇上傳召的他。”
凌霄點點頭,只讓章公公隨行,徑自去了偏殿。
偏殿裏許權等候已久,見凌霄來了連忙行禮:“給梓君侯請安,侯爺萬福。”
“公公免禮。”凌霄一笑坐下了,“看座,上茶。”
許權見皇上沒來,也就坐了下了,只是坐在一邊上,半邊身子還是在外面。
不多時宮女端了茶上來,凌霄接過茶盞,慢悠悠的聞着茶香味,餘光看着許權,許權見宮女奉茶上來連忙起身雙手接過,接着還是坐了半個椅子,捧着茶笑道:“剛剛章公公傳奴纔來,說是皇上有事要問奴才,只是不知現在……是皇上有正事,不方便見奴才吧?”
凌霄端起茶盞來並不說話,半晌道:“無事,不過是想着登基後還沒跟你說過話兒,抽着空叫你來說幾句罷了,這會兒皇上已經睡下了,就讓我來跟你說幾句。”
許權心裏咯噔一下,心道跟你說話還不如跟皇上說話自在呢。
對於凌霄許權那是又敬又怕,許權當上這內務府的總管已經十幾年了,這宮裏的事幾乎就沒有他不知道的,這褚奕峯肚子裏有多少丘壑別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能鬥倒先帝扳倒慧王將褚奕峯扶到帝位的人,絕不是外人說的只是個佞寵這麼簡單。
且就不說那些,許權本人是喫過凌霄的虧的,那還是凌霄年少剛入宮時,那個時候的褚奕峯是真的沒人看好,那時的海棠院的各項份例被剋扣的多了去了,可就是這一位,只不過是在海棠院裏住了兩天,愣是將太祖引到這海棠院裏來,藉着御醫的手告了當時總管海棠院份例的執事太監吉祥一狀,自己也因爲御下不嚴被太祖罰了半年的月俸。
當日凌霄尚不足弱冠,太祖將吉祥交給凌霄處理,許權平日裏受的吉祥的孝敬不少,原本想着替他說幾句好話免些罪責的,沒想到這位直接就賞了杖斃,讓自己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許權到了今日還記得當日臉上還帶着些稚氣的凌霄是如何淡淡的吩咐杖斃吉祥的,面容沉靜的好似是在閒話家常,吩咐完了這個還讓人將東宮裏所有的執事太監都叫來,當着他們的面行刑。而凌霄自己讓人將他推翻了的桌子和杯碗收拾了,又準備了一座子菜飯上來,氣定神閒的聽着外面吉祥瀕死的慘叫用下了那一頓飯。
許權現在想起當日的種種來還禁不住膽虛,誰不怕死?當奴才就是怕這種翻臉不認人的,惹急了,直接玩狠的,哪裏有商量的餘地。
凌霄慢慢的品着茶,淡淡道:“這茶不錯,許公公也嚐嚐,比你們內務府喝的茶葉……如何啊?”
“不敢不敢。”許權連忙起身道,“除了鳳華宮那,承乾宮裏的茶葉是這宮裏最好的了,進上的不過就是這麼些,內務府裏怎麼會有?自然是比不上的。”
凌霄一笑:“我不過是說笑,許公公也太容易害怕了,坐下坐下,跟我說話沒有這麼多虛禮。”
許權還不及坐下,凌霄又問道:“也怪,我偶然聽聞,這些進上的東西都是由內務府調派的,向來會有不少剩下的,就由內務府自行處理了,想來這也是人之常情,不值什麼。”
凌霄話音未落許權慌忙跪下了,顫聲道:“侯爺明察!奴纔可不敢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啊!”
“唉……”凌霄一攏袖口,輕笑,“說了不過是說話,公公這又是爲何?快起來快起來。”說着笑道:“我不過是偶然聽到剛調進承乾宮裏的幾個太監聊天時說的閒言碎語罷了,皇上與我都聽見了,都很好奇,這不,就想着叫公公來說說話了麼。”
許權聞言心裏更是打了突,他幾日前休沐出宮了,這些事都是由副職海碌暫代,他只是知道往承乾宮新派了十來個太監過去,並不知道是派的誰,這會兒聽這話是大有文章了,難不成……難不成是海碌那殺才故意趁着自己不在的時候,派了人過去在皇上面前說自己壞話誣陷自己不成?!
許權心裏越想越怕,要說他平日裏收些小賄,留下些不打緊的東西什麼的是真,但那些要緊的東西,除非自己是不想活了,不然那不是找死麼,東西是好,那他也得有命享纔行啊!他心裏害怕,更不敢隨意接話,只道:“自來就沒有這種事,奴纔敢打包票的。”
“沒有就沒有吧……”凌霄像是有些不滿許權似的,臉色淡下來,將茶盞放在桌上,“既然這樣我也沒有什麼想說的了,公公公務繁忙,自去吧。”
許權心裏更是害怕,只是此時他什麼都不清楚,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得磕了個頭回去了。
凌霄輕笑,起身去了寢殿,章公公一直跟在凌霄後面,半晌忍不住道:“侯爺……爲何不提那些太監的事,卻說這些?依着老奴來看,還是火速查清是誰心懷詭詐膽敢送這些太監來纔是正經。”
凌霄一笑:“不,不急,我等着內務府的人自己來跟我說。”
被自己逼着問出來的,那不一定是真的,凌霄要聽的是他們自己主動說的,那纔可信,才能信。
這皇宮太大了,不可能人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更不可能人人都會斌公無私,凌霄不怕用小人,只是這小人也得是自己手心裏的纔行。